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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

  •   第二天她人醒过来的时候,程之阅早就没了踪影。
      但旁边枕头压下去的凹陷,还来不及完全恢复原样,被棉被覆盖的位置,也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宋轻上半身蹭到他躺过的位置,下半身还在自己原先的位置呆着,整个人像个斜杠一样横在床上,并不因为一个人躺着而孤单,反而还感到格外平静。
      那种平静是,你虽然知道自己在乎的人暂时离开了,可是他定会如期回来。一种摸得到、看得见的充实感和幸福感,让她整颗心都感到轻松和满足。

      起床洗漱完毕,宋轻出门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只鸡,又买了些牛腩,几样蔬菜及水果。
      小镇的物价并不比大城市低,有些反而还有点小贵,她讨价还价,颇费了些时间。
      采买好了,她打算到常光顾的小餐店里买个鸡蛋灌饼,凑合一下当早午餐,谁知道在哪里,碰到了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宋轻,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杜楠,我们一起上过南影的编剧培训班的。”
      这个小镇毗邻全国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在这里遇见行业里的熟人是常事。
      宋轻起初也是看这个穿棕色马甲、牛仔裤的男人十分面熟,但由于一时想不起人家的名字和来历,就不好意思打招呼。
      幸好他一说南影的编剧培训班,宋轻就全想起来了。
      好几年前,她觉着自己的性格,不适合在经纪人这条路上发展下去,所以听闻业内出名的影视院校面向社会招生,她就去报了个在职培训班,想着有朝一日,也许可以转型做编剧。
      “杜楠唉,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你?”事实上,就真的是不记得了,但是嘴上她当然不能承认,“你是最近在这边工作吗?”
      “我负责的一个戏昨天刚刚杀青了。”杜楠取到了他的鸡蛋灌饼,看样子不急着走,继续和宋轻交谈,“今晚的车回北京。你呢?最近好吗?还在做经纪人?”
      宋轻略微沉吟,她不好跟杜楠说自己这次只是随行家属,照顾自己的小男朋友,就打了个马虎眼,“嗯……不做了。这边有个拍摄项目,我是陪朋友过来的。”
      “哦,这样。”杜楠也是圈内人,知道有些艺人的行程是保密的,宋轻不多说,他也不追问,“那你现在忙吗?我到晚上都没有什么事。你看咱们这么久不见了,能遇见是缘分。是不是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正好啊,宋轻,我现在手上有个特别好的机会,我觉得你肯定感兴趣。”
      宋轻想着自己也没什么事,而今晚程之阅是拍“大夜”,她和杜楠坐坐聊聊天,打发打发无聊也没什么不好,就接受了杜楠的邀请。

      宋轻把买的东西送回了家,然后在约定时间来到和杜楠约的餐馆。
      她来到二楼一看,杜楠已经要了壶好茶,边喝边在等她了。
      来之前,宋轻已经想好了说辞,关于自己的工作状况和生活现状,自然不用对杜楠隐瞒什么,但与程之阅有关的一切,她只字不提。
      杜楠与宋轻寒暄了二十分钟,大概了解到宋轻离开这个圈子已有两年时间,现在暂时挂名在清嘉娱乐,游兵散差,基本可以算是个无业游民,连说她可惜了。
      “我记得你以前在班里,每次交作业都会被于教授当成范本。”杜楠给宋轻斟茶,又提了几个在圈里混得不错的同学,语气有些可惜又有些无奈,“可你看我们这些同学,像我这样不济的,至少都已经混出点名堂了。你怎么可就干脆没动静了?”
      他们要的茶点陆续端上来,一碟玫瑰饼,一碟豌豆黄,还有一盘刚煮好的盐水花生。宋轻把三个盘子在桌上摆正,并且礼貌性得往杜楠那里推了推。
      她知道他这是为自己惋惜,却并不在意,微微苦笑了下,“一方面是没有什么好机会,另一方面是我后来觉得比起当编剧,我应该更享受当个纯粹写小说的作者。编剧有的是原创,有的却是对原IP的二次加工,而且考虑到后续拍摄,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作品拍出来,也许最初想表达的东西就变了味道。所以我更倾向于前者,直接和读者沟通,所以编剧这茬儿事,后来就半途而废了。”
      “不过,就算是前者,我觉得实践起来也很难。”宋轻拿起来一块玫瑰饼,轻轻咬了口,“前两年不是有本叫《无声告白》的小说特别火吗?我虽然不像里边的妻子,有一个家庭要去照顾,可是我也要讨生活。有时候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别说写点东西,就是看两眼书,也要撑着眼皮。偶尔心血来潮写一点,过几天再看都是快睡着的产物……自己气得简直想把电脑吃了。”她形象的在自己眼皮上比划了下,把杜楠逗乐了。
      “但你现在彻底退圈了,而且也离开了之前的工作岗位,有没有想过做全职的写作者?”杜楠没有把宋轻限定在编剧这个框里,人各有志,宋轻想做作家,也没什么不好,“我还记得我们上影视赏析课,你看《魔戒》看得泪流满面,把周围同学都吓坏了。电影结束后,我们去聚餐,你还跟我们说,我们国家明明有很深厚的文化基础,可是奇幻作品却跟不上国际水平,你还说想当中国的托尔金、J.K.罗琳!”
      宋轻听杜楠提起往事,窘得用手遮住了自己小半张脸,“唉……我都忘了,你一说我又想起来了。我那时候,脸还真是大呢,要不就是当时喝多了。还当J.K.罗琳呢,我此生只想有机会跪倒在罗琳女士脚下就不错了。”
      杜楠看她自渐形秽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笑过之后却是许久不言,看着对面亦安静下来吃玫瑰饼的宋轻,心里头只觉得如果她真的按她自己说的回家嫁人、再做点小生意,岂不是太可惜了?
      杜楠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种使命感,他甚至冥冥之中觉得,今天巧遇宋轻,没准就是老天爷事先安排好的。
      我们的一生,都在不停地做选择。
      可以说,许多人能成功,都是因为选择做得好。如果自己能够为别人提供一个选择的机会,那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宋轻,如果你现在能有个机会,让你向你偶像走的道路无限靠近,你愿意吗?”杜楠没有把包袱一下子抖出来,而是看着坐在对面的宋轻抬起了头,也看向自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着光。
      ……

      与杜楠告别后,宋轻回家后什么都没想,而是一门心思的开始拾掇那只上午买回来的鸡。
      她找出砂锅来,把鸡在锅里稍微煮了一会儿,去了腥,然后刷锅换水,把鸡和事先准备好的调料放到锅里炖,炖了三个多小时才关火。
      临睡前,她心满意足地喝了两碗鸡汤。特意剩了一锅鸡肉和半锅汤,打算明早程之阅回来了,再热给他喝。
      大概是喝了鸡汤的关系,宋轻晚上上床休息也不觉得冷,只是由于白天和杜楠聊的太多,大脑有些亢奋,虽是很快睡着了,但一直都在做梦。
      之前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后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那一小段。
      她腾云驾雾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小岛上,岛上的丘陵之间有一处空中草原,草原上有许多正在吃草的马儿。
      有一皮枣红色的大马旁边,卧着一匹皮毛是白红颜色相间的小马,虽然毛色比不上它妈妈的漂亮,但刚出生没多久的缘故,眼神特别无辜,很招人喜欢。
      她走近了些,看小马的妈妈似乎并没有对自己产生敌意,就大胆用手顺了一下小马的脊梁,那小家伙感觉到了,黏人的向宋轻怀里蹭来,最后居然还伸出舌头,撒娇似的舔着她的手心。
      “小家伙,你这么萌,但怎么可就是个杂毛的呀?”梦里的宋轻问了个特别白痴的问题,“你爸爸妈妈肯定是真爱,跨越品种把你生下来了,真是了不起!”

      宋轻是被强忍着的闷笑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时,感觉胸口很沉,意识到是有人趴在自己身上,还一抽一抽地动时,她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你这做的什么梦呢?”程之阅衣衫完整,身上带着点寒气,显然是刚回来,还顾不得换衣裳,“什么杂毛、真爱的?你都梦见什么了?”
      宋轻感觉嘴边湿哒哒的,伸手一碰果然是湿的,急忙遮住,“你别看我,我还没洗漱。”
      她想把被子抽上来挡住脸,却被程之阅一把往反方向抻住被子。
      宋轻遮羞不成,窘得直瞪程之阅。
      他笑了笑,却不松手,因为很想多看看她。
      在他们分开的这将近24小时里,他非常想她,所以一结束不顾疲劳就赶紧回来看她。
      刚刚推开门,看到她睡得挺香,轻轻阖着眼睛,嘴角还挂着笑意,那模样十分可爱,他就忍不住了,衣服都不及换,便凑来床边亲她。没想到留下的痕迹,却被她误以为是她自己的口水。
      “刚刚你说梦话了?你自己知道吗?”
      “嗯,有点印象。”宋轻点点头,面色好了些,“梦见在一座岛上,有只漂亮的母马,带着一只杂毛小马,没有看见公马。那只小马看起来特别蠢萌,我在梦里逗它来着。”
      他很累,这会儿听她说些有的没的,不费脑子,反而出奇的放松,于是一时就不想再动,而是靠坐在床上,腿伸向床外,鞋子凌空悬着,闭着眼睛诱她继续说话,“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幼小的东西?小马,小猫,还有……小孩子?”
      “还行吧。毕竟怜悯幼小是人之常情。”宋轻淡淡地答完,问了他一个问题,“对了,之阅,你说过你爸爸在你很小时候就去世了,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他睁开眼睛,看着依然躺在床上的宋轻,手有些凉不敢直接触碰她的皮肤,只把手轻轻搭在她的头顶,“老实说,实在是很模糊了。只依稀记得是个很高很瘦的男人,不过家里还有照片,只是我每次看完照片,还是记不住他的长相。小时候听我妈妈说,我爸也记不得我爷爷的长相,而他甚至连我爷爷一张照片都没有。据说我们程家男人都很短命,代代都是单传。”
      “哦……”宋轻怔忡了下,下面这个问题她忍了又忍,最后没能忍住,“所以你还真就是因为这个不喜欢小孩子?”
      “不要胡思乱想,我既然都答应你了,就会做到。而且,我倒不是不喜欢小孩子,只是怕自己像我爸一样。”他掐了自己的鼻梁两下,说:“不过,如果今天我不是和你在一起,换作其他人,我可能就不会愿意……”
      他的话戛然而止,但都说到这份上了,宋轻又怎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牺牲,是因为我。我是该高兴自己对你意义格外重要的。”这不是什么气话,也绝对没有一点讽意,就是字面表达的欣慰意思,只不过……为了谁牺牲不是牺牲呢?
      在他的心里,有些事情可能还是有负担,还是没有做好准备的,却肯为了她让步。
      是以,他既肯让步,她又怎么能够自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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