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心者》满城疯语

26、第二十五章

　　宋轻下意识看看左右，来往的人不少，但因为穿着原因，注意一身休闲运动装扮的程之阅的不多，反而把视线停在西装革履的苏亦埙身上得颇多。
　　“你好——”苏亦埙一点也没有被程之阅的突然出现打乱节奏，绅士的同程之阅握了握手。
　　程之阅也表现得也很客气友好，但就是握完手，一个超自然的动作把宋轻拉到自己身边，手上用力又快又准，表情一点没变。
　　“我们还有事情，就不打扰苏先生了。”
　　生活中的成年人，打交道并不戏剧化。无论心里头对彼此多么厌恶不喜，但多半保持着一张友善的面皮，绝然不会直接交恶。
　　宋轻看了一眼程之阅，想到这一点，就什么也没说。
　　“等一下，这是我的名片。”苏亦埙递上一只浅草色的名片，名片上没有繁缛的信息，只有姓名、电话、职务，“听说你刚回国，有意在教育行业发展。你是宋轻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我恰在这两个领域都有些人脉，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随时联系。”
　　宋轻对苏亦埙这种明面上友好，暗地里招惹、炫耀，颇感到不爽，下意识拉了程之阅一下，但程之阅好像很淡定，并没有什么发作的显现，淡淡地接下名片。
　　“谢谢。不过我没有准备名片。”程之阅微笑着把名片装进口袋，“恐怕真的不能再陪苏先生聊下去了，这个时间段很堵，我和宋轻要赶去机场。”
　　苏亦埙没再纠缠，礼貌与二人道别。
　　宋轻被程之阅拉着往校门那里走，一路上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小心观察程之阅越来越黑的脸色，就怂得在上车后的一路上都在说他爱听的。
　　“之阅，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等过几天我去的时候给你带过去。”
　　他看了她一眼，严肃的一张脸转向窗外，嘟囔了句，“……把你自己带来就不错了。”
　　宋轻“哦”了声，想想还是得跟他解释一下，“今天其实是……”
　　“你昨天说了，是你母校有活动。有人邀请你来当司仪。”他转过头来，忽然又笑了，“该不会这么巧合？他也是来当司仪的？”
　　“还真就是这么巧合。”宋轻凑过来想拉他的手，他躲了一下没躲开，被她成功握住了。他手心里很暖，甚至还有出汗，她拇指在其中蹭了两下，压低声音像哄小孩子一样说：“你今天这醋吃得很没道理。小心被竹子笑话。”
　　“我没吃醋。宋轻，我就只问你这一次，以后都不会再问，不过你得说实话。”他定定看着她，态度好了一点点，口气十分诚恳，“现在，你还在意他吗？”
　　宋轻有点郁闷，想不通他怎么会这么不自信，“我真的就把他当纯路人。”
　　他低眉顿了顿，再抬头时看似松了口气，把她搂到自己怀里，“抱歉，是我敏感。但我不是嫉妒，是羡慕他是你的初恋。”
　　“……”宋轻苦笑了下，“那我可怎么办？你的初恋，肯定比我年轻比我可爱吧？我还撞墙去？”
　　“不用羡慕。”他亲了下她额头，眼睛里有星星似的闪了两下，“因为，我初恋是你。”
　　“咳咳……”宋轻听他这么说，突然被自己一口唾沫呛到了，猛拍胸口。
　　“没事吧？”
　　“没……没事……”宋轻从包里拿出杯子，喝了一口，定了定神，看着从刚才一直期待自己说点什么的程之阅，“噗”一声乐了，“那你初恋可够晚的……”
　　他扯了她脸蛋一下，不满地说：“这世界上,还会有人比你更没心没肺吗？”

　　为了配合电影宣传，秦原征求过程之阅的意见，向外界透露了程之阅的行程。
　　宋轻以为他早就凉凉了，没想到还会有人来送机。
　　他们就三个人，根本就毫无准备，还好过往经验丰富，她和竹子打配合战，把人顺利送进了安检通道。
　　等到出来的时候，她被二十来个热情的妹子的喊声都快震得耳鸣了。
　　程之阅摘掉随身的包，乖乖接受安检，完成后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宋轻居然还没走，傻乎乎地站在外边，一脸茫然的神情，似乎在寻找自己的身影。
　　没来由的，程之阅莫名感到心口一阵暖流涌过，早些时候看到她和苏亦埙并肩走在一起的怒气完全没了踪影。
　　宋轻，宋轻，这名字在他看来，起得特别好。
　　她这个人，看似身无长处，但其实总能四两拨千斤，让百炼钢，化绕指柔。

　　宋轻坐出租车回去的时候，看到程之阅飞机起飞前发来的信息，心放下了，人就开始犯迷糊了。
　　她回家后，特别累，本来想躺一会儿再起来做点东西吃，结果妆也没卸，隐形也没摘，就躺着睡着了。
　　等到醒过来，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她饥肠辘辘从床上坐起来，感到头重脚轻，看了眼旁边窗户，竟然没关。
　　一点被子没盖，躺在床上睡了几个小时，脑袋又受了风，肯定是要感冒了……
　　宋轻去接了杯热水，又摸出两粒感冒药吃了，拿起手机看了眼，有一条黄小曦发来的信息。
　　“我侄女发烧，我陪我姐送孩子来挂急诊，你猜我在医院看到谁了？”
　　瞄了眼时间，黄小曦这条是十来分钟前发过来的，“看见谁了”她漫不经心回了一条。
　　“乖乖啊……”黄小曦一连发来好几个叹号。
　　因为之前宋轻和黄小曦、张丽柔约好要一起出国玩，她曾经拉过一个微信群，后来又约她们两人一起吃过两回饭，本来没什么关系的黄小曦和张丽柔也就互相认识了。
　　因为程之阅的关系，宋轻已经叫回张丽柔这个大名，但黄小曦因为并不知道他们最近的经历，故还向宋轻以前一样，称呼张丽柔作乖乖。
　　“她头破血流得被推进急诊室，我想上前去关心一下，但被好几个又高又壮的男人堵出来了。”黄小曦这条发来的是语音，口气里透露着一丝焦急，“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宋轻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自己和张丽柔之间的事情有些复杂，虽然没有什么直接的矛盾，但以后肯定是没办法继续成为朋友。她不大想让黄小曦跟着烦扰，但要是直接漠视，黄小曦肯定还会好奇。
　　她就这么纠结地啃了小半个苹果，过程中感到牙齿酸涩，便拿下来苹果看，发现白色果肉上沾了几星血渍，应该是牙龈出血了。
　　将剩下的半个苹果放到桌上，宋轻打算去卫生间去漱口，但经过大门时，却听到几声沉晦的敲门声。
　　夜晚11点+，独居，与邻居从无来往。
　　但这时，你的门却偏偏响了。
　　相信任何人这时候都会联想到一些恐怖的故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宋轻的思想却不受控制地脑补了一幅血淋淋的张丽柔被推进急诊室的画面。
　　毫无关联，但却不能忽视，脑中的血腥画面和眼前的可怕状况交相辉映。
　　小腿有点发着抖，宋轻的手紧紧攥住把手，眼睛一点点凑到猫眼处，正想往外看，不料手里的把手却自有意志似的缓缓地转动了半圈，她的鼻子和脑门被突然打开的门撞到……
　　宋轻捂着脑门，退后了几步，有人这时从门里闪身进来……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没能喊出一句求救，就感觉颈后狠狠地一痛，晕了过去……

　　是一天一夜之后，宋轻的住处才被人重新造访。
　　秦原和几个警察赶到这里的时候，发现大门最外层的防盗铁栏门扣上了，但里层的木门只是虚掩着。
　　房间里一切显得很正常，宋轻的外套还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拖鞋落了门口，另一只不知所踪。
　　不过走进卧室，他们发现桌子上，有一只早就干扁的吃剩下的苹果，氧化过度的果肉上有几星儿变黑的血迹。
　　一向闲散对什么都不操心的秦原，握着那只苹果，眼前有好几秒钟都是黑的。
　　他突然联想到小时候大人讲烂的白雪公主的故事，说是王后嫉妒公主美貌，上门找到公主让她吃下了毒苹果，然后单纯无知的公主就死在了小矮人的门口……
　　既然如此，现在为什么只有“苹果”，却不见了“公主”？
　　秦原后槽牙狠咬着，手上稍一用力，发软的苹果被搓成了果泥……

　　.

　　宋轻醒来，有种是在做梦的感觉，她头昏沉的厉害，第一反应就是拉上被子，打算再睡一会儿。
　　坐在床一米以外沙发上的人，见状倒是顿了一下，正惊讶这女人的心大，但下一秒就看见，她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这是……哪里”或许是刚睡醒，她上下嘴唇有些打架，声音也比平时哑，“你、我怎么会在这里？”
　　“还以为你可以没事人似的，天不管地不管，继续睡下去。”原来只是反应慢半拍。
　　她捶了自己头两下，渐渐适应室内昏暗的光线，
　　偏过头，宋轻注意到在这间粉红色充满少女心的房间的北面墙壁上，悬挂着的许多照片，画面都是同一个人。
　　有日常出席活动的照片，也有出演的影视作品的定妆照。
　　不过这些照片的拍摄时间，统一截止到他退圈的一年半之前。
　　心脏“咯噔”了一下，宋轻基本猜到了这是哪里，她两腮轻微颤了两下，“这是不是……张丽柔的房间？”想起昏迷前，曾听黄小曦说在医院看见了她，也不知道现在过去多久了，“她……现在没事了吧？”
　　“是，就是我妹妹的房间。”对面的男人站起来，走到她身前，伸手想要挑她的下巴，被宋轻闪开了，他却不觉得尴尬，手在空中停顿了短暂一刻即收了回去，笑着道：“想不到一直被宠坏的宋轻师妹，还是有点同情心的。还能想起关心我那可怜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