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帝王归来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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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城外依旧白雪茫茫，城墙根下又多了几个躲进简易帐子抱团取暖的人，两个垂髫小儿在分食冻了一夜的半个窝头。
一辆低调至极的青黑马车缓缓驶进人们的视线，人群犹如饿急眼的绿狼般紧紧盯住马车。
然而赶车的车夫身强体壮，身挎长刀，眼神凶光尽露，瞧着就是练家子。
他们不敢上前，只好远远看着。
马车里，上官琇不忍再看窗外民情，合上窗格后盯茶着几出神，收入剑鞘的忠义剑在边上泛着淡淡冷光。
上官琇无声叹气，以南煜的谋略和才思，今日之后这凋敝的民生必将有所好转。
而为避人耳目，半个时辰前，南煜的马车已由御林军护送回城，这会儿应已至乾元殿。
上官琇不禁又一叹，帝王之术远胜列祖列宗，明明最适合做君临天下的人，却偏偏无心江山社稷。
马车缓缓入城驶向宣王府，宣王府朱红大门紧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阿清几个早已乱成一锅粥。
因此早就叮嘱门房，府门外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赶紧回禀。
马车停在宣王府大门前，门房谨记王府大丫鬟的叮嘱，当即脚下麻溜的进去回禀了。
上官琇握着剑掀开车帘，临下车前扫了眼角落里破烂不堪的血衣，吩咐车夫找个地方把衣服烧了。
好在德福除了给南煜备下衣冠，也把她的备在马车里，否则这身伤势瞒不过阿清几个，她能被她们念叨到死。
上官琇下车后，车夫驾车离去，她刚转身便见朱红大门打开，从里出来好几人。
“王妃，奴婢们急死了！”
“是呀是呀，您再不回来，胡管家就要报官了！”
阿清几个眼眶通红，见上官琇衣裳并非昨日出城时穿的那身，看绣工走线还是宫内御制，便知发生大事。
当下心照不宣地将上官琇迎回府内，回到王府内院后自是一阵嘘寒问暖，问东问西。
因上官琇装得不错，她没事人似地回答问题，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不松口。
等到她被伺候着用完早膳，镇国大将军府的管家胡三松了口气：“”王妃没事就好，否则我可没法向将军交代。”
他一直在旁边侯着，打从昨夜收到王妃失踪的消息，便一夜未合眼。
虽说王妃武艺高强，但到底是女子，一夜未归，哪有不担心的。
上官琇见他双鬓斑白，疲态明显，不禁心生愧疚，道：“胡伯平日管着镇国将军府，还劳你为我担忧一夜，着实辛苦。阿明先带胡伯先下去歇着，晚些时候我再吩咐点事儿。”
胡三微微一愣，直觉事不简单，但没表现出来。
索性他在王府有常住的屋子，不必担心不习惯，遂先顺着上官琇的意思下去歇着了。
小丫鬟在收拾桌子，上官琇昨夜守着火堆添了整宿的柴，加之身上有伤，便起身往东厢房里去，打算先睡一觉再说。
“阿月的娘亲和弟弟如何了？”上官琇坐在妆台前问起。
阿清拿了梳子替她梳发：“早起才去瞧了，她娘还是老样子，弟弟倒是气色好了些。”
上官琇怜惜阿月不易，阿风在一旁补充道：“王妃昨夜未归，可把我们急坏了。可谁也没把这事告诉阿月，她家里事就够她操心的了！”
阿清正捏着主子颈肩的墨发梳理，瞥见上官琇颈骨处的鲜红伤痕，不禁惊呼出声。
没等上官琇询问原因，阿风也瞧见了，她性子急，直接扒开上官琇衣领，便见深可见骨的刀伤刻在锁骨，虽撒了金疮药却尚未结痂。
转眼功夫，阿风阿清两个眼眶都红了：“王妃，您、您要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见瞒不住，上官琇摒退屋内其余丫鬟，而后起身往紫檀拔步床行去，语气颇为无奈：“你们这几个丫头太念叨了，吵得我耳根子疼，可不得瞒着。”
阿清阿风连忙上前替她宽衣，道：“可您受了这么重的伤，还……”
两个女人一台戏，上官琇赶紧打断：“外院守着不少镇国将军府的人，胡伯安排的？”
“那是为您安危”阿风急于争辩，阿清眼神制止了她。
主子本就性子散漫，又不喜听人念叨，与其这会儿劝说让她劳神，不如让胡管家与主子说去。
待身上衣衫褪尽，上官琇满身伤痕显露无疑，除了锁骨，腰腹和大腿处均有很深的刀伤，其余大小伤痕也不少。
上官琇迅速捂住阿风险些惊呼的嘴：“此事非同小可，不得声张，旁的也别多问！”
上官琇顿了顿，又道，“别担心，大夫都说了没事，就是看着严重。”
阿风点头保证后上官琇才松手，随即往铺好的被褥间一躺：“上药吧。”
阿清阿风相视一眼，极有默契的拿药、打水，而后便是有条不紊地忙碌。
从小到大，几个丫鬟虽见惯了她受伤的模样，却从未见她伤得这么重过。
偏偏主子有意瞒着，她们只好把疑虑都压在心底。
好在有秘制金疮药，她们也并未过于慌乱，上好伤药后一切归于平静，阿明低声道：“王妃这忍疼的功力也是没谁了。”
阿清示意噤声，替早已睡熟的上官琇盖好被子，而后几人无声退下。
御书房角落里，几盆银丝碳燃得正旺，宫女太监侍立在各处，各个低着头心惊胆颤，恨不得让化为尘土，立刻消失不在。
御案前几米位置，跪伏着三位位高权重的大人，其中两位声势如日中天，何曾看过他人脸色。
然而此刻却抖如筛糠，只因他们对面坐着的是自登基后，再未曾踏入御书房半步的年轻帝王。
一个时辰前，他们尚未见真正识过南煜的手段，对这位甩手帝王的召见感到不满，甚至轻视。
晾了他们半个时辰后，皇帝姗姗来迟，之后的半个时辰，他们真正体会到何为帝王，何为恐惧！
直到此刻他们才记起，南煜依旧是那个当年在夺位之争中异军突起，而后迅速收拢其他皇子势力，就连昔日太子和大皇子皆死于其手的三皇子殿下！
小宫女捧来参茶，德福取了杯盏奉上，南煜接过盏碗轻抿一口便放下了。
淡漠傲然的眉眼蕴含天子之威，往常那双无波无澜的双眸总算显出点人色，有了些讥讽之意。
随意取过笔架上的御笔，指尖翻转半圈，用笔杆将御案上堆叠的账册、画过押的字据、贪墨的物证、来往的信件、带血的箭矢通通推下桌面。
末了，南煜淡淡道：“脏。”
三位大臣诚惶诚恐，尚未想明陛下何意，德福却已心领神会地招了小宫人上前收拾地上狼藉。
南煜漫不经心开口：“留你多活了半刻，可还有说辞？”
户部尚书闻言抖得越发厉害了，冷汗如雨，两股颤颤磕磕绊绊道：“陛、陛下明鉴，便是给老臣一千个胆子，老、老臣也绝不敢做那等罔顾国法之事啊，陛下！”
南煜懒怠看他一眼，翻开李太傅着人送来的奏折，道：“既已说完，该去和御书房外的御林军作伴了。”
德福面上不显，双眼精光毕露，带着森森寒意。
他一个眼神示意外头的御林军进来拿人，任凭户部尚书如何挣扎喊冤，他依旧被无情地拖出去立即问斩。
御书房外遍地是御林军尸体，因南煜不喜血腥，因德福早有吩咐，流淌的血液早已被收拾干净，因此血腥味未曾袭入御书房半分。
禁军左卫统领汗如雨下，吓得哭着求饶：“陛陛陛下饶命，饶命啊陛下！陛下！”
南煜执笔批阅奏折，不动声色道：“押入天牢。”
德福再次示意御林军进来拿人，左卫统领嘴上喊着饶命，心底暗自庆幸南煜没要他性命，却忽略了南煜唇畔有些凉薄的笑意。
三位大臣转眼只剩忠勇侯俞威，俞威自认对大晋忠心耿耿，未有半点不臣之心。
刚才那两位都不是好东西，陛下接连处置二人，他虽没太大触动，却难免惶恐。
“陛下，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南煜批完此生第一章奏折，睨了眼跪伏的忠勇侯，不甚在意地宣布了一道旨意。
待俞威无比震惊地退下后，小太监进来回禀：“陛下，李太傅和三位老大臣在御书房外求见。”
老狐狸这就按捺不住了？
“不见。”说罢，南煜直接起身回了乾元殿。
上官琇苏醒时天色已彻底暗下来，寝间内烛火亮如白昼。
身上伤口已被处理好，她没弄出声响，兀自趿拉着绣鞋，取来丫鬟备好的寝衣穿上，方才慢慢踱出东厢。
“来人，奉茶，顺便把胡伯叫来凑个牌局。”她睡眼还有些惺忪，边走边打哈欠，逐渐发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连个小丫鬟都没，阿清她们哪儿去了？
上官琇赫然转身，正房中间的软塌上坐着个衣冠楚楚面如冠玉，双眉淡漠不怒自威的神仙公子。
好家伙，除了南煜还能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帝王归来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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