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巴掌后的甜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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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太傅府的宾客还未彻底散去，今日宾主双方各自尽兴，还有些意犹未尽。
还是那处假山高亭，四下夜雪纷飞，亭内却未点灯，借着雪映余光勉强能视物。
听完属下汇报的消息，恒国公挥退属下后悠悠叹道：“刺杀失败了啊，看来耶律王子安排的人手不行啊。”
耶律宏将酒杯狠狠一掷，而后平静问道：“救走皇帝的，是大晋战神上官鸿的独女上官琇？”
恒国公把玩着扳指：“耶律王子的刺客都是高手，除了她谁能单枪匹马把人救走？禁军里可找不出这样的人手。”
恒国公沉默两息后又道：“御林军中将已经暴露，看样子是留不得了。”
“你的人不中用，自然由你处置。只是上官琇，昨日我在清坊见过她。”耶律宏饮下一口酒道：“武功确实奇高，北凉最好的高手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耶律宏行事一向谨慎：“十年前，上官鸿以百步穿杨的箭术闻名北凉。他女儿武功如此之高，恐生变数。”
“变数？”恒国公意味深长道：“武功再高也只是女人，女人交给女人对付就好。”
亭内陷入沉默，恒国公缓慢呷了一口茶水：“帝京并非王子久留之地，不知王子打算何时离去？”
耶律宏不屑冷笑：“急什么，怕本王连累你？放心，本王离开前定会去府上拜会。”
恒国公嘴角笑意淡下：“今日李府寿宴人蛇混杂，你我见面尚且无人察觉。我府里有不少钉子，王子还是别去的好。”
“嘁！”耶律宏嗤笑着起身：“胆子小了，岂不是眼看着钱财从身边溜走，您说是吧国公爷？哈哈哈哈。”
恒国公眼看耶律宏大笑着离去，面色冷了下来：“啐，不知好歹的东西！”
清晨，雪总算停了，隐隐有几缕朝霞投进山洞。
洞里的篝火燃得正旺，上官琇回身又往里头添了一根柴火，眯眼看着泄进洞内的光芒，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南煜的人何时找到这里，她一夜未归，阿清她们几个想必急坏了。
燃烧的柴火发出哔啵声响，火光映在大石旁躺着的人身上，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南煜缓缓睁眼。
看样子周围是个山洞，洞口堆着积雪，他周身暖意融融，丝毫感受不到严冬的寒。
余光撇见坐在火堆旁的身影，昨夜的记忆翻涌而来，南煜随即面沉如水。
勉强撑着胳膊起身，才发觉山洞颇为潮湿，他身下垫着干草才不觉湿寒。
手臂中的毒箭已被取出，撒了上好的金疮药，身上只着两层雪白中衣，不合他意的脏污外袍不知被扔去何处。
南煜的手微微颤抖，隔着衣物摸到心口位置。
这里昨夜被上官琇的剑伤过，所触之处手感粗粝，显然已上过药。
南煜顺势摸了一把脸颊，脏污黏腻的泥土已不复存在，就连鬓发上站着泥浆也被清理干净。
南煜勾起冷意森然的笑意：“皇嫂这是做什么，先打朕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上官琇从善如流地把烤好的山鸡腿递过去：“折腾了一夜，陛下想必饿了。呐，刚烤好的大鸡腿，外酥里嫩，保证好吃！”
南煜盯着她不语，上官琇只得道：“我昨晚也是逼不得已，陛下大人有大量，想必不会同嫂子计较？”
她特意加重嫂子二字，就是想让南煜想起宣王，希望他看在宣王的的面上放她一马。
南煜眼下虽不管事，但他到底是天子，君要臣死的话，那她岂不完蛋。
南煜无波无澜地看着上官琇，眼下的她才是以前他所熟悉的，犯了错会放软态度讨好。
可这女人昨夜所为跟以前大相径庭，他已不想去深究她为何有这般变化。
“现在知道怕了？”南煜目光从鸡腿上挪开，不屑冷笑道，“半年没见，长本事了？”
上官琇这才想起自从她负气嫁给宣王，他们已有半年未见。
上官琇对南煜了如指掌，南煜何尝又不了解她？
一声冷哼，南煜锋锐的薄唇轻启：“朕答应过皇兄会保皇嫂一声生无忧，可不代表昨夜之事就此作罢！”
就是说他不会杀她了，上官琇呼出一口气：“事已至此，但凭陛下处置。。”
南煜冷冷睨她一眼：“这就是皇嫂求朕放过的态度？”
她态度不够好？
上官琇深吸口气，尽量显得卑微：“尊敬的陛下，求您放过我吧，我也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是谁说朕要死不活死人脸？是谁老早就想教训朕？是谁就算死也要教朕做人？”
南煜每说一句，上官琇的头就低几分。
可谓是昨夜嚣张上天，今日卑微到死。
她做出煽情之色，足以以假乱真：“确实是逼不得已，你在宫里不知道，外头老百姓都快人吃人了！”
她期期艾艾满眼可怜地望过去，回应她的是南煜面无表情的脸，甚至能从他眼神里看出对她的嘲讽。
上官琇真想捶他一拳，碍于形势只得忍住：“陛下每逢出宫必遭行刺，否则我也不会有可乘之机。”
南煜嘲讽之色愈浓：“朕昨日为何出宫？”
上官琇摇头表示不知，猛地想起一事略微心虚道：“昨、昨日乃宣王寿辰。”
“呵，连他的寿辰都不记得，皇嫂还真是尽职尽责。”
上官琇不敢看向南煜，怕被他的目光刀死。
天地良心，她这两日心里装着书中那些事，不是故意忘的。
好在南煜的眼刀没持续多久，很快被山鸡腿吸引注意力，上官琇察言观色，也不敢劳他亲自动手。
翻出随身携带的干净手帕和匕首，上官琇将鸡腿片成薄片，每片鸡肉都泛着淡淡油香。
片好鸡腿，收起匕首，捧着手帕递到某人跟前，南煜迟迟未接，上官琇反应过来他在等她投喂。
记忆如潮水涌来，上官琇将帕子放到他腿上，转身回到火堆旁取下另一只鸡腿啃起来。
南煜看着眼前的鸡腿肉，一时恍然，她已是他的皇嫂，理应避嫌。
两人各自进食，火光噼啪衬得洞内越发安静。
上官琇想起她七岁那年，祖母和母亲相继病逝，父亲和小叔带她回京奔丧，之后父亲迫于无奈将她独留京中，留下军师胡三照顾她。
祖父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逝了，偌大的镇国大将军府仅她一个主子。
每日读书习武，除了偶尔暴揍俞叔含，日子过得颇为单调。
有一天皇宫大宴群臣，俞叔含带着她在宫里乱窜，她不小心走丢了。
她在某个偏僻荒芜杂草重生的宫殿，发现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是伤任打任骂，且双目流血的瘦弱男孩，那个男孩就是南煜。
她赶走那些欺负他的小太监，扶他进屋擦拭伤口，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给他上药。
上官琇至今都记得那天的小南煜很瘦，瘦成皮包骨。
那天她找俞书含一起去御膳房拿了很多吃的，他受伤动不了，她就一点点喂他吃。
那时他伤得很重，她不明白为何没有御医给他医治，俞叔含的姨妈是贵妃，那段日子时常她让俞叔含带她进宫。
每次进宫她都会悄悄带上胡三准备的药和好多吃食去找小南煜，照顾他给他喂吃的。
还会陪他说话，一呆就是半日，尽管大多数时候他都不开口，只有她自言自语。
他伤势快好时，他们约好他看得见的那天，她要打扮漂亮去找他，让他知道她是最漂亮的小仙女。
可那天，她失约了。
因为那天，她最亲近的小叔死于北凉围城的消息传回帝京，那之后她消沉了一年，也忘了宫里等她的小少年。
再见时，他已是人人捧着的三皇子，他没认出她，她还记得他。
那时他从不让人近身，她知他身为皇子不易，便时常借机接近他照顾他。
一开始他厌恶抵触她的接近，后来他允许她同殿读书。旁的，她则不得越雷池一步。
有两回他出宫遇刺身受重伤，她救了他，那是他为数不多的脆弱时刻，会好亲近许多，甚至允许她投喂他。
但好接近只是一时，回宫后，他又是那个冷漠没心的三皇子。
一晃多年，她接近他的范围仍仅限于同殿读书。
而他则一如既往地孤僻淡漠，诸事不留心。
她不记得自己为何喜欢上他，也许是某个不经意的眼神，也许是深宫孤独倔强的背影。
而那些芳心未艾的情愫，在她嫁给宣王后都烟消云散。
上官琇心下一叹，每回遇刺她对他的照顾他还记得，她却已不能为。
想到南煜最后会爱上李雅芸，甘愿自杀成全她，上官琇那点子叹息也彻底消散。
终究是，不值得。
“陛下！”
“陛下！”
老太监德福在山脚声声呼唤，惊醒凝思的上官琇。
上官琇起身到山洞外呼喊：“喂！在这儿呢，赶紧的！”
德福带着一大帮人爬进山洞后，激动得眼泪花直往外帽：“哎哟，祖宗诶！可算把你们给找着了！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现在没事，昨夜有事。
上官琇心虚地走出山洞，留下德福对南煜嘘寒问暖。
再回转时，德福带来的宫人已伺候南御梳洗规整，黑中带金的蟒袍加身，他还是那个冷漠无心的帝王。
德福正指着一干御林军训话：“今日之事但凡传出半个字，本公公扒了你们的皮！”
南煜动身得很快，上官琇没等太久，德福带来的两辆马车就在山下，南煜坐前边那辆，她坐后头那辆，两队御林军开路。
临上车前，上官琇忽然问道：“福公公，昨日营救陛下的中将呢？”
德福是个人精，昨夜不明白宣王妃为何带走陛下，眼下宣王妃特意问了，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即啐了口唾沫，并对昨夜拼命救了南煜的上官琇深深一礼。
“回宣王妃娘娘，昨夜灭杀刺客后，那厮说要回去带人来救陛下，天快亮了老奴也没等到人，这才差人回宫备下车马前来迎接陛下。”
“你说他昨夜后就没消息了？”有人急着杀人灭口，看昨夜行刺早有预谋。
“我知道了，多谢福公公。”
看着眼前美丽大方且温和无害的宣王妃，德福一时心情颇为复杂。
陛下从不接近外人，唯独对宣王妃还算特别。在宣王妃未出阁时，他就盼着她能成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
谁能想到，她和陛下宣王还有俞家那小子一块儿长大，偏偏跟宣王看对眼了呢。
德福一声叹息，宣王死得早，宣王妃也是个命苦的，真是天意弄人。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窗框上轻敲两下，德福赶紧凑过去伺候。
“宣户部尚书、禁军左卫统领、忠勇侯御书房见驾。”
南煜淡然的嗓音，透过车窗传递到外面，平静得仿佛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是，老奴这就去。”德福转身到一半，又猛然怔住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回转身道，“陛陛陛陛陛、陛下，您、您是要！”
德福过于震惊，激动得语无伦次，膝盖一软就要对马车下跪，上官曦离得近，干脆把人扶住了。
“淡定点福公公，被人瞧笑话了不是。”上官琇心领神会地朝德福眨了下眼。
“宣、宣王妃，老奴老奴”德福不知陛下为何改变主意，但一定跟昨夜哦不，跟宣王妃脱不了干系。
“老奴老奴，呜呜呜呜呜……”德福激动得忘形，紧紧抓住上官琇双手，脸上老泪纵横。
五年了，这是陛下自登基后头一次主动宣臣进宫，这是不是意味着陛下他终于想通了，愿意亲理朝政了！
面对老德福哭泣问询的目光，上官琇坚定地点头。
果然，德福哭得更凶了：“谢谢，我替南家列祖列祖宗谢过宣王妃！”
上官琇笑得勉强，你若知道南煜昨夜的经历，怕是恨不得立刻杀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巴掌后的甜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