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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婚宴风波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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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虽不比宣王府宽敞,也是六进的大院子。
枝梢上的寒雪犹如堆絮,冷意一层层侵入肌肤,如玉似雪的面容逐渐冻得发红。
丫鬟在前边儿领路,上官琇带着阿月阿风兜兜转转,行了两三刻,才进了一座全新的院子。
这便是新人居住的正院,大婚前柳家特意翻修过,院里地砖梁柱檐墙碧瓦都是全新的。
寒冬腊月的天儿,暖房里的盆景今日才挪到院里,百花齐放煞是好看。
“这些都是老夫人特地命花匠留着今日用的,大夫人还特意让二少爷亲自去寻了几样名贵的花来,柳家为了二少夫人可真是有心了!”
老夫人是新郎官的祖母,大夫人则是他亲娘。
上官绣不甚在意地听着,俞筱怜的丫鬟还挺向着她,领路还不望显摆她有多得夫家喜欢。
阿风听得直翻白眼,这与她们王妃有什么关系,莫不是以为表姑娘得夫君喜欢就能踩中王妃的痛点不成?
阿月撞了一下阿风手臂,示意她收敛些。
上了台阶,守门丫鬟躬身行礼。
“宣王妃娘娘快请进,二少夫人等您多时了。”
上官琇站着没动,耳听得屋内安安静静,不见半分热闹,与这满院的喜庆格外不相符。
上官琇问领路的大丫鬟:“之前陪你们二少夫人说话的人都去哪儿了,大喜的日子这般冷待新娘子,不合规矩吧?”
按理,大婚之日该有婆家的女眷在新房陪伴新娘子,以免新娘子怕生。
丫鬟似是料到有此一问,行礼道:“回王妃娘娘,二少夫人初来乍到有些怕生,柳家的女眷都不熟悉,少夫人便让奴婢把她们都请去阁楼瞧戏去了,又让奴婢斗胆请了娘娘来陪少夫人说说话。”
上官琇不动声色地进屋,莫非她猜错了?俞筱怜之前挺厌恶她,成亲嫁了人就转了性?
阿风阿月要跟着进去,叫那大丫鬟拦下了:“二少夫人是新嫁娘,要与王妃娘娘说些体己话,两位姐姐可别再跟进去了。”
阿月蹙眉不语,有些担忧。
阿月不满倒也是收敛着道:“哪样的体己话,婢子们还不能听了?”
大丫鬟红着脸羞怯地偏头,守门丫鬟都跟着羞臊起来,阿月见状似是明白过来什么,也跟着闹了大红脸。
屋内一应布置具是喜庆红火,上官琇径直入了内间,桌上燃着一对喜烛,喜称喜果摆放齐整,边上搁着个精致小巧的小香炉,里头熏了百合香。
百合香有些浓郁,上官琇虽不喜这味儿,倒也勉强能接受。
听到脚步声,那床上静坐着的新娘子便按捺不住,伸手取下大红盖头,脆生生唤了声:“表姐。”
上官琇扭头看去,女子出嫁时果然是极美的,今日的俞筱怜红唇雪肤,双眸潋滟,格外楚楚动人。便是如此,这声表姐还是唤得她起了鸡皮疙瘩。
“你好好说话,也不必与我故作亲昵姿态。”
上官琇话语毫不留情,俞筱怜却浑不在意,起身走向上官琇,立在她跟前,拉着她的手坐下,态度甚是诚恳道:“表姐快坐下,这儿没外人我就直说了,以前是我不懂事,总做些混账事,祖母已经罚过我了,你就别往心里去了,成吗?”
俞筱怜身上有股淡淡玫瑰香,目光清潞潞的不见丝毫杂质,神情颇为真切,像是真心要与她冰释前嫌。
上官琇思忖,莫非她就是这般才说动舅母来游说她参加婚宴?
可人既然诚心与她和解,上官琇身为表姐也不好再揪着不放,她本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
“你既有此意,那以后行事可得多动动脑子,安心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是不再计较往事,另一层说得隐晦,指的便是俞筱怜与李雅芸为伍之事。
俞筱怜自是听得明白,她明显松了口气,连连点头称是:“表姐说得极是,我夫君如今在辰王手底下行事,日后我定会盯着他些。只要守着底线,有忠勇侯府在,我与夫君总归能安心过日子的。”
俞筱怜能说出这番话来,倒是令上官琇认真看了她一眼:“你既看得分明,之前又何必同她搅和一块儿?”
“我那是猪油蒙了心,以后再不会了。”俞筱怜满心懊悔,见上官琇没反应,便倒了杯茶递给她:“表姐先前苦心劝我,具是为了我好,是我不识大体钻牛角尖,这便以茶代酒敬表姐一杯,以表我的诚心歉意。”
上官琇接过茶,俞筱怜又凑近了些,眼巴巴地看着她,似乎很期待她饮下这茶彻底冰释前嫌。
鼻端尽是玫瑰与百合的味道,百合浓郁玫瑰清淡,混在一起便有些闷气。
上官琇将茶抵在唇边,不动声色扫了眼俞筱怜,对方眼底尽是单纯与热切,不似心里有鬼,看来当真是想与她释嫌。
“垱”地一声短促声响,茶杯搁在桌上,上官琇勾唇说起旁的事宜:“听说我这表妹夫一表人才芝兰玉树,表妹与他相处必是有趣,不防同我说说。”
杯里茶水尚满,俞筱怜扫了一眼,知是上官琇仍对她有所戒备,讪讪地扯了扯唇角,便顺着上官琇的话头琇说起她与柳二少爷的趣事。
上官琇看出俞筱怜尴尬,只想抬脚走人,她可不会因俞筱怜的坦诚就放下防备。来这新房走一趟,已是全了俞筱怜和舅母的脸面。
有这一层隔阂,气氛不算欢快。
上官琇坐了会儿便找由头出去透气,倒也不好把新娘独自扔在房里。便说出去找几个柳家女眷过来陪她练练胆子,以免隔日奉茶时露了怯。
“表姐性情宽和,我是万不能及,往后咱们要多说说话才是。”俞筱怜亲昵热切地送了两步,没踏出里间,见人出了大门才收敛唇瓣笑意。
稍倾,大丫鬟红霞从外面进来回禀道:“少夫人,宣王妃已经带着两丫鬟走了,奴婢亲眼看见她出院门走的阁楼方向。”
俞筱怜把目光落在小香炉上,缓缓露出一抹冷笑,叹道:“她倒是对我防备得紧,可惜啊。”
红霞有些紧张地将精巧香炉收进袖袋,俞筱怜冷声吩咐:“处理得干净些,别让人抓着把柄。”
红霞战战兢兢道:“夫、夫人,您可要换身衣裳,您身上也”
俞筱怜瞪她一眼,目光阴狠至极。
红霞把话吞回去后抖得更厉害了,她从未干过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更何况对方是王妃!
俞筱怜不屑嗤笑一声,悠悠道:“怕什么,若不是李雅芸无意中提起,我还想不到这绝妙的法子。况且之后的事叫恒国公夫人截了去,便是事情败露也查不到我身上。去吧,把香换了。”
“是。”红霞极力收敛神色,脚步轻快地下去了。
俞筱怜呷了口茶,眉间全是怨毒,今日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从新人的院子到阁楼有些远,穿过两座亭桥两处长廊也才行至一半。
走着走着上官琇逐渐蹙起眉头,有些不对劲,这附近柳家下人虽少,倒也不至于这般清静。
上官琇心绪有些不宁地跨过一道月洞门,她身后砰地一声响,警觉地回过时,发现阿风已无声倒地。
“什么人!”阿月呵斥了一句。
寒风料峭,对方出手极快,阿月和领路的丫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打晕。
上官琇望着围住她的四个黑衣人,眉头皱拢出深深沟壑,她事先居然没听到任何声响,凭她的武功怎会如此?
黑衣人挥棒袭来,上官琇抬手反击,却觉浑身绵软无力,半点内劲都使不出来!
不待她想明于何处中招,便已坠入深沉如墨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