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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婚宴风波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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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萎的塘边立着棵巨大上枯树,树下两人隔着短短的距离,中间几层风雪,在油纸伞下相见,上官琇眉间微挑,轻笑道:“辰王找我有事?”
“不知辰王府送的薄礼,皇嫂可否满意?”辰王分明是个冷俊孤傲的人,面带几分笑意时非但不觉违和,反为他隐藏了那股暴虐的杀意。
一双黑金云履靴从假山后踏了出来,悄无声息立在不远处,静静注视这一幕。
南煜无声勾唇,许久未见的五皇弟依旧没半点长进。
上官琇抖落着伞上积雪:“满意与否我都已收下,你又何必拘泥于我的看法。”
辰王抬了抬伞面,笑得浅淡:“皇嫂满意就好,礼虽薄却能得皇嫂欢喜,也不枉皇弟费的一番心思。
未央宫乃母后一念之差做下的错事,希望皇嫂看在薄礼的份上别与她计较才是,母后年岁大了经不得折腾,皇嫂您说是吗?”
上官琇姿态随意道:“辰王说笑了,太后一心礼佛,谁敢冒然前去打扰呢。”
这是不再揪着未央宫失火之事不放的意思,辰王得了准话便话头一转:“听闻这些日子皇嫂和陛下走得很近是么?”
上官琇好笑地看着辰王:“不知辰王何处此言,陛下近些日子勤政爱民,哪来时间与身为皇嫂的却我走近?
辰王还需谨言慎行才是,我与陛下的声誉可容不得半点诬蔑。”
论辈分,上官琇高出辰王半截,本就对辰王没什么耐心,说话自是不算客气。
辰王无端挨了训斥,弯起的嘴角逐渐拉平:“皇嫂性情散漫,除却主动招惹上你的,其余人和事基本懒得动手。
然而陛下亲政、贺朝擒水寇背后都有皇嫂的身影,可见皇嫂也变了不少,但对陛下的维护倒是一如既往。”
上官琇半点不意外辰王知道她做了什么,毕竟要在皇宫和刑部安排钉子不是难事。
“都是一家人,我作为皇嫂维护他的声誉是应该的。况且你既然知道,又何必说些令人误会的话。”
辰王面色逐渐阴沉起来:“皇嫂安安分分做个闲散王妃岂不更好,又何必淌入潮流纷争中。”
上官琇扫他一眼,嗤笑一声,而后抬步离去,路过辰王身侧时,带起轻微寒风。
她何尝愿意卷入朝局之争,身不由己罢了。与其到书中结局时坐以待毙,不如现在做点事。
风雪漱漱,辰王独留在原地,他扔了伞,望着灰黑的苍穹似极爱又似惋惜。
李雅芸见到辰王时便是这幅画面,她本能地蹙眉展现出不喜姿态,悄声走近,将伞打在两人头上。
辰王心里想着何人无从得知,但她清楚那人是她也不能在他面前提起的禁忌。
“大运河的案子的确是皇嫂将贺朝牵扯进去的。”辰王双手负于身后,“你确定她已知晓燕家之事?”
“贺朝将查获的精铁矿石悉数送到燕家的旺财赌场,他刚直不阿,按理那几箱精铁矿本应在皇宫,殿下觉得又是谁吩咐的他?”
李雅芸说着便笑了:“殿下应当相信我才是,陛下对诸事不上心,除了有救命之恩的宣王妃,谁还能从他那里将精铁讨回。至于宣王妃与燕家有什么交易,便不得而知了。”
辰王没说什么,眼神却更阴翳几分。每每南煜性命垂危,他的皇嫂总能将人救下,南煜命真硬啊。
“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李雅芸微微眯眼,大运河的精铁表面上是恒国公搞鬼,但辰王早已按她说的布置了人,只要辰王查到恒国公克扣灾银,就能拿此事向南煜表忠心,顺便收货大量民心民意,获得贤名。
其间收获的精铁便是意外之喜,自是不会令南煜知晓。况且匪口窝的财富巨大,也能从中获利不少。
可没想到却半路杀出上官琇和贺朝坏她好事,败坏她在辰王这里积累的好感。
李雅芸随即想到雪夜青崖南煜被上官琇所救,这个总坏她好事的女人!
“半个后琼芳宴,耶律宏会铤而走险。”
辰王看着李雅芸,深不可测道:“那可得好好利用。”
柳府花园不大,上官琇刚转过两处假山,便在轩廊下见到一高大身影,是南煜。
这人不知去了哪里,肩上落了一堆雪,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上官琇踏上走廊收了伞对南煜行礼,南煜依旧冷俊无甚波澜,仍是那般诸事不上心的样子。他素来不喜别人近身,上官琇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替他挥掉身上的雪,并道:“您近来出宫越发频繁了,外面随时能蹦出刺客,还是当心为上。柳府今日大喜人多眼杂,陛下来这里做什么?”
南煜冷淡着脸,看上官琇的眼神不再静如死水,反而带着些许探究。
皇嫂今日打扮得格外夺目,以至于他那没长进的五皇弟都按捺不住,可再好看也只是皮囊。
半晌,南煜什么也没说,竟自离去。
上官绣无语,他盯着她看,还以为他有话说。刚要转身离去,柳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便来请她前去观礼。
既然吉时已到,自是不好让人久等,她便随丫鬟去了前厅。
前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院子里挤满了人,厅内男女宾客分席观礼,欢声笑语不断。
只见穿着喜庆的忠勇侯世子背着新娘子入了厅堂,身后喜仆抬着一干嫁妆放在院中供人惊叹艳羡。
饶是上官琇与俞筱怜不和,也被喜庆氛围感染露出些许笑意。
俞筱怜虽不是忠勇侯府嫡女,但舅母待她极好,百十来抬嫁妆,与世家嫡女相比不惶多让。
喜婆将新娘手中红绣球的一端递到新郎手中,夫妻对拜后,寒风卷起一帘飞雪,掀了新娘大红盖头的一角。
南煜立在院中不甚起眼的角落,恰巧得见盖头下的清秀面容,眸光微动。
原来多年前的她竟已长成这般模样,清秀得玲珑剔透,与皇嫂相比也不惶多让。
随着一声送入洞房,宾客纷纷前往花厅入席,院中人散得差不多,南煜没走几步,俏丽的身影猝不及防地跌入他怀中。
“唔”女子头撞到人,不由得难受地闷哼。
南煜无甚表情后退一步,跌入他怀中的女子险些摔个狗啃泥,好在险险稳住身形。
“嘶,好痛。”李雅芸揉着脑袋抬头,见到南煜后愣了一瞬,而后满是歉意地脆生生道:“不好意思,是我走路不小心,这位公子你还好吧?”
南煜面无表情略过她走远,皇嫂尚在柳府,他那五皇弟可别做多余的事。
李雅芸望着南煜的背影勾唇,的确如传言那般俊美非凡,这样坐拥天下又清心寡欲的男人,真是令她着迷。
很快他便会拜倒在她石榴裙下,思及此,李雅芸心底升起丝丝隐秘的征服感。
宴席期间,觥筹交错,阿月借着倒酒的时机对上官琇耳语几句。
恒国公世子李腾竟与恒国公夫人发生争执,那地方不大隐蔽,阿月没敢靠得太近,没听清究竟说了什么,那对母子最后不欢而散。
上官琇状似不经意扫了眼对面坐着的恒国公夫人,对方似无所觉,与其他妇人聊着家常。
她纤细白皙的素手晃了晃杯中果酒,除却果香还有种别样的清冽,据说加了李府秘制的草药配方。
她与旁人享用的果酒并无不同,奇怪,宴席已接近尾声,俞筱怜大费周章邀请她,酒席这么好的机会,竟能忍住不动手脚?
女眷这边宴席结束后,柳家请了戏班,柳夫人特意请大家去阁楼看戏,上官绣找由头拒了没凑那热闹。
她特意去了男客那头寻俞叔含,男人喝起酒来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她甫一出现,满堂宾客皆愣住,宣王妃站的那处似有天光夺了花厅的所有敞亮。
但反应过来后尽皆起身行礼,上官琇位分高,甭管心里怎么想,规矩总是跃不过去。
阿月唤了声表公子,俞叔含便知上官琇是在找她,招呼几句后便跟着走了。
上官琇来得快走得快,花厅很快又热闹起来。
飞雪不知何时停了。
凉亭中,上官琇给俞叔含倒了杯热茶:“醒醒酒,上次跟你说的事怎么样了?”
“小爷我和妹夫的酒还没喝好呢,你就这么在意他?把我扒拉出来还以你有啥急事,结果就为这?”
俞叔含将茶一口闷,嘴上说着,面上却不见多恼怒。
上官琇觑他一眼:“还喝呢,回头当众撒酒疯脱裤子丢人,舅舅追着你揍时可别来宣王府躲难。”
俞叔含性子燥,酒品不好,家里人尽皆知。为此舅母特意叮嘱她帮忙拦着点,可别真给忠勇侯府丢人丢份。
俞叔含被打趣得面色讪讪,只能转移话题:“耶律宏那厮不知道钻哪儿去了,跟耗子似的,左卫把帝京的翻个底朝天也没找着他,你说他会不会早都离开帝京了?”
“耶律宏逞凶斗狠,轻易不会善罢甘休。他要杀南煜,一次没成,就会蛰伏暗处静待时机。”上官琇对没找着人有些遗憾。
“恒国公的事有章程了?”
俞叔含一拍脑门:“忘了告诉你,这事我和老头儿早有安排,不会让他得逞的。”
上官琇狐疑看他,俞叔含顺口说道:“陛下亲自过问的事,岂容得半点疏漏。”
“他要动恒国公?”这事倒是出乎上官琇意料,原以为他撤了恒国公的权后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毕竟是在灾情民生范围之外。
俞叔含道:“硕鼠知道自己死期将近,总要临死反扑的,他的党羽最近没少给陛下找事。”
上官琇低垂眉眼看不清思绪,俞筱怜身边的大丫头寻了过来:“奴婢给宣王妃和大公子请安。”
俞叔含好奇道:“妹妹不要你伺候着?”
那丫头恭顺道:“少夫人说眼下时辰尚早,她空坐着有些寂寞,想请王妃过去陪她说说话。”
她口中的柳府少夫人就是俞筱怜,上官琇嘲讽的勾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