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嫂非要逼朕上朝》夕阳兔叽

21、朕也觉得新鲜

　　深夜，墨蓝的苍穹又投下无数雪花，纷扬扬，打在承乾宫的窗户下窸窸窣窣的。

　　角落的香炉里龙涎香轻烟袅袅，德福挥退左右，亲手将窗户推开些许，而后走向龙床道：“陛下，子时已至，您该歇着了。”

　　南煜墨发披散，换了身雪色睡袍端坐于龙床，正对着身前小几上的那盘桂花栗子糕出神。

　　德福跟着看了糕点好几眼，就一寻常点心，瞧着与寻常并无不同。
　　难道是宣王妃特意送进宫，让陛下留了心思？

　　德福正天马行空着，南煜睨他一眼，道：“朕记得忠勇侯夫人只得叔含一子，并无千金。”

　　德福收敛心神，回道：“忠勇侯夫人嫡出的确实只得俞世子一个，没过两年，又将庶出的女儿记在名下，也算作嫡出。”

　　南煜心底竟隐隐生出些许期待，会是她吗？
　　心头有些波动，表面倒是无甚反应：“你可知这位俞千金年方几何，是什么模样？”

　　德福心头猛地一咯噔，从未红鸾星动的陛下这是对俞家千金有意思？

　　他偷觑着南煜神色，思忖道：“俞姑娘生得我见犹怜，虽比宣王妃差了些，倒也算出色。
　　再过几日便是俞姑娘出嫁之日，陛下若中意她，老奴明日便命人将她抬进宫中。”

　　南煜哪能不知德福心思，嗤笑一声：“老东西一肚子坏水，朕若有中意的人，岂能由你弯弯绕绕地轻易把人抬进宫？”

　　德福半点不杵，歉笑道：“是老奴着相了，您若为得到俞姑娘不惜横刀夺爱，您一定怎么着也得八抬大轿把人娶进宫才是。”

　　抬进宫的是妾，娶进宫的是正妻。

　　德福试探出南煜的态度，心里嘀咕反而多了几分。陛下莫非听到俞姑娘要嫁人了，放手了？

　　若真如此陛下指不定能憋出病来，看来他得想法子让陛下看上宣王妃才是。
　　宣王妃多好啊，知根知底武艺高强，为救陛下不惜以身犯险。

　　南煜难得产生些许兴奋，自称小仙女的小骗子很可能是俞筱怜，这么多年，他总算找到了人。
　　可同时又感到失落，大概是得知她要嫁人心生怅惋。

　　也罢，她成亲那日他去送送她，也算了结这些年对她的惦念。

　　他正琢磨自己心思，未央宫细碎哭叫声却传进了承乾宫，南煜眉头微皱：“未央宫出了何事？”

　　德福见惯不怪，如实回禀：“两个时辰前未央宫走水，连同两侧偏殿一块儿化为灰烬。
　　太后命宣王妃给她个说法，听未央宫这会儿的动静，应是刑部贺侍郎在和宣王妃在连夜彻查此事。”

　　承乾宫的烛火发出哔啵声，南煜满面讥讽：“皇嫂要同贺朝在未央宫的冰天雪地里呆一宿，呵。”

　　南煜起身行至衣桁旁，德福赶紧手脚利落地伺候他更衣：“陛下明日有早朝，您若是不满意宣王妃受冻，奴才亲自去说。”

　　“聒噪。”

　　德福话未说完，便被南煜打断，只得噤声。
　　浑浊的老眼闪过精光，陛下听到俞姑娘要嫁人可没这么大反应。

　　宫女在前头开路，南煜踏着深夜的风雪抵达未央宫时，未央宫的余烬仍融化了周围冰雪，越靠近越不觉得冷。

　　上官琇仍是进宫时的装扮，她正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边品着面前小方桌上的佳肴美酒，边观赏南安王妃的丫鬟承受刑罚。

　　“贺大人好手段啊，将有嫌疑的人聚集，问几个考验人心的问题，察言观色间，三两下就将心里有鬼的人揪出。
　　这份洞察秋毫的能力，着实令人叹服。”

　　说话间，上官琇撇了眼手边的供纸，这是前面两人签字画押的字据，不出她所料，失火果真是人为。而大火烧得极快极旺，是因未央宫内布满桐油。

　　要在未央宫内部大量桐油，极需里面的人配合。
　　可未央宫两个放火的小喽啰，从始至终拿钱办事，压根不知自己受谁指使，只每日依着出现在未央宫内的包裹行事。

　　但在今夜放火之前，南王王妃的人提着银子来找过他们。

　　贺朝坐在上官琇对面的太师椅上，将红泥炉子上温的好酒给自己斟满，浅啄一口道：“宣王妃过奖，都是办案常用的手段。”

　　贺朝瞥见渐渐走近的一行人，刷地起身行礼：“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与此同时，四下所有人皆伏地跪拜：“拜见陛下，陛下万福。”

　　南煜一身黑色大氅，他没让平身，他行至桌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上官琇，上官琇抬头看去，微醺的双眼满是不解：“陛下您这个时辰不歇着，来这儿做什么？”

　　雪光与火光的交相辉映下，本就姝色无二的女子，典雅温婉中又多了几分醉眼朦胧的美。

　　贺朝瞥了一眼便低下头，南煜睨他一眼，道：“未央宫之事交由贺朝彻查，皇嫂为何不去芳华宫歇着，竟在此苦等结果。”

　　早年她和俞叔含在宫中陪陛下和宣王读书，他们在宫中均有住所，芳华宫便是上官琇的居处。

　　上官琇望着躺在凳子上，被贺朝的人抽得鲜血淋漓的丫鬟，双眼微眯：“那可不行，是我劳累贺大人忙碌一场，哪有将人置之不管的道理。”

　　贺朝无需抬头也能感知陛下目光有多凌厉，只得硬着头皮道：“宣王妃言重了，办案是乃下官分内之事，岂敢劳累王妃苦等。
　　还请王妃放心，最多一日，下官定会让此事水落石出。”

　　饶是如此，上官琇依旧毫无困意，兴致勃勃道：“幕后之人多半冲我而来，多新鲜呐，自打嫁进皇家，已很久没人送上门找抽了。”

　　南煜无甚波澜地心绪忽地团了一股气，外人在场，他总要顾忌皇嫂的名声。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冰天雪地饮酒作乐，当真是真是好雅兴。

　　德福是个人精，无须南煜吩咐，已命人抬来一张太师椅，安置在上官琇右手边，正对未央宫。

　　南煜这才对跪伏的众人唤了平身，又命刑部的人继续审案，说话间便理所当然地落座了。
　　“自朕登基以来，后宫还是头一次生事，朕也觉得新鲜，既如此，朕陪皇嫂等个结果又有何妨。”

　　德福命人添上杯碗，又命人去御膳房传几个陛下和宣王妃都爱吃的菜，同时将早已备好的狐裘大氅给上官琇披上，替自家陛下挣一波好感。
　　“陛下特意给您备着的，天寒地冻的，走水真相再重要，宣王妃您也不能冻着自个儿。”

　　被迫添衣的上官琇感激地道了句：“多谢德福公公。”

　　随即看向审案现场，半个眼神没给南煜，别以为她不知这厮在想什么。
　　可笑，别说她对贺朝没心思，便是有，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和贺朝能有什么首尾？

　　南煜如此担心她对不起宣王，兄弟手足之情，当真是感天动地！

　　贺朝自是察觉陛下与宣王妃之间气氛有些古怪，他倒也识趣，以办案为由走向正行刑那处，权当做个监工。

　　因着陛下亲临，刑部查案的人今夜格外卖力，任何蛛丝马迹都被查得一清二楚。

　　初时矛头指向南安王妃的丫鬟，可问题在于这丫头骨头极硬，鞭笞四十后，依旧否认收买人手用桐油火烧未央宫。
　　因此只能确定她有行凶事实，却无法证明给银子的人就是她。

　　丫鬟审完了，刑部挨个盘问在场所有人的行踪和所见所闻。
　　行踪可疑者总会露出马脚，所见与办案有关的皆赏。

　　天近黎明时，巡夜的御林军来报，在某处干枯的荷花池内发现一具太监尸体。
　　巡夜的人恰巧与死者熟识，死者是颐安宫一名的洒扫太监。

　　贺朝查验死者尸体时，发现死者的指甲缝中有避幽珠的粉末。
　　避幽珠乃南安王府特有，南境多障气雾毒，四十年前南安王府特聚天下奇人异士，专练克制障毒之物，后来就有了避幽珠。

　　颐安宫的小太监竟会有南安王府的东西，死亡时间也耐人寻味。

　　死者的尸体和与之有关的人都被带到未央宫前受审，这些人并不清楚死者身上的避幽珠粉末从何而来，线索到这里也就断了。

　　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贺朝在询问过与死者有关的人后，一口断言未央宫失火与太后脱不了干系。

　　等了一宿的上官琇忽地笑开了：“阿清阿明，去请太后娘娘和南安王妃过来，本王妃这就给她们说法。”

　　太后和南安王妃都善隐忍的角儿，轻易不会出手，既已出手便不会只为在未央宫放个火这般简单。

　　上官琇温和的眉目逐渐转冷，未央宫失火后，琼芳眼会发生什么变故可就大有文章，弄不好会累及家族。

　　上官琇一时没忍住，对身侧冷漠疏离正襟危坐的南煜飞了两个眼刀。
　　说到底，都是他给她找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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