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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识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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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两日的冬雪又落了下来,纷纷扬扬的,遍撒整片天地。
即使这两日天气格外冷,却也挡不住百姓互相窜门子找人唠嗑的热情。
原因无他,只因这两日帝京出了件大事,于百姓而言,这可是比陛下临朝更大更振奋人心的事儿!
大前天夜里,刑部的贺侍郎带人将两百里外,藏身在大运河某处江心岛连年作恶的水寇匪窝给端了。
据不幸被水匪抓住的渔民所说,那江心岛位置极其隐蔽,没人带路外人根本找不着进去的路。
可那天夜里,就是那般突然地,十几艘大船直接将江心岛围了。
只见船上万箭齐发,烽火狼烟,直打得江心岛上的匪寇毫无还手之力。
没来得及反应的匪寇和刑部的人交手,场面之壮观,实乃平生仅见。
没多久,匪寇战败四下逃窜,刑部的人登岛拿人,竟将匪寇的贼首给抓住了!
这贼首作恶多端,常年霸占大运河流域,行强盗行径打劫过往船只,旅客商人无一幸免,百姓苦不堪言!
彼时恒国公李太傅监国,对这窝水寇那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生大乱子,朝廷基本不会过问。
如今,贼寇老大一朝被擒,实乃大快人心,众人无不拍手称赞,这可谓陛下自登基后干得最漂亮的事儿!
不仅如此,刑部还缴获了战利品无数,不算珠宝奇珍,光是在岛上的密道中就搜出近千万两白银,数百万两黄金,听说其中就有国库的这次拨发给各地的灾银。
好家伙,水寇果真胆大包天毫无人性,连朝廷的灾银都敢劫,此举简直人神共愤!
刑部的贺侍郎更是对匪首连夜拷问,严刑拷打,终于在天亮前从匪首口中得知,灾银竟是负责拨响的户部侍郎刘大人让人趁夜偷运去的水寇窝。
此消息一出,百姓无不瞠目咋舌,想不到户部侍郎官居要职,竟干出此等贪赃枉法大逆不道的事!
刘侍郎坚守自盗,置千万百姓生死于不顾只为中饱私囊,简直猪狗不如!
听说连恒国公都受其牵连,连夜进宫向求情才被陛下免除死罪。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在几位内阁元老的谏言下,恒国公被陛下收了监国之权,如今朝中有权监国的便只剩李太傅一人。
宣王府的车列打街上走过,打头都马车雕花繁复装饰极为华贵,与之相比,后头几辆明显不俗的跟车只能算寻常罢了。
莹白如玉的手指放下窗帷,上官琇低眉垂眸,轻轻端起一只冒着热气的白玉盏送入口中。
她今日一袭宝蓝纱衣,绣纹精致典雅,腰身环佩叮当。
乌发犹如龙聚拢堆叠的墨云一般,一整套的水色宝石头面,更衬得佳人似玉如花,典雅清正,灼而不妖。
上官琇放下茶盏,柔润的眉眼微抬:“恒国公也是只老狐狸啊,出了事弃车保帅不说,还狡兔三窟,叫人找不到他其余钱财的藏身之处。”
刘胖子是恒国公的人,偷运灾银受谁指使还用说么?
这些年恒国公与大运河水寇勾结,狼狈为奸大肆掳掠得来的钱财都放在那个岛上,如今全被刑部的人搜刮干净。
相必恒国公肠子都气青了,但这也仅是恒国公府财富的一小部分罢了。
大晋建朝八百年,代代积累,直到出了先帝那个奢靡无度的君王。
可即便如此,国库的财富依然十分客观,上官琇可不信恒国公搬空国库后,财富就这么点儿。
阿清阿明面面相觑,朝堂上的事主子甚少与提及,她们是万万不懂的。
上官琇叹了口气,可惜没把这个大蛀虫连根拔起,当然她也没指望一次能成事就是了。
南煜在完成和她的约定后定会再次不理朝政,原以为他会继续让恒国公和李太傅监国来着。
没想到南煜竟把恒国公监国之权给撤了,也算意外收获。
上官琇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南煜不喜朝政,最近也真是难为他了。
而燕家失窃的货物,刑部已经送还回去。可燕家的精铁的消息,帝京应只有李太傅知晓,恒国公如何得知?
想不通便不想了,上官琇琢磨着她得进宫去当面向南煜表示谢意,比竟日后用得着他的地方还很多。
马车行到忠勇侯府时,门房早得了消息进去通传。
阿清阿明搬来杌子,上官琇踩着下车时,忠勇侯府人早已在大门等候多时。
忠勇侯夫人率人上前半蹲着见礼:“臣妇见过宣王妃娘娘,给宣王妃请安。有些日子没见,王妃生得越发出挑动人了。”
妇人保养得宜,即便年近四十依旧满头青丝,甚至连皱纹也没有几丝。
“快免礼,舅母待我倒是越发客套了。”上官琇连忙将人扶起来,不禁讶然道:“半年未见,舅母越也是发显得年轻了。咱俩要是一出去,旁人准以为咱们是姐妹!”
上官琇边说着边搀着忠勇侯夫人的手臂往府内走去,忠勇侯夫人掩唇一笑:“你这孩子,尽会说好听话来讨人欢心。”
上官琇莞尔,她自幼失母,舅母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她自是铭感在心。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聊着这些日子的趣事,没一会儿便到了忠勇侯府内院是安元堂。
安元堂乃忠勇侯府老夫人的居所,待守门丫鬟通传后,上官琇才踏进安元堂。
一进去,上官琇便见主位上华发早生的老人正颤颤巍巍起身,她连忙过去将人扶住:“外祖母快快坐下,这是作甚,您这是要折煞我啊!”
“宣王妃驾临寒舍,行礼规矩可不能废。”话虽说着,俞老夫人已经坐下,只是望着上官琇的双目却满含热泪。
上官琇望着白发苍苍是老人不禁红了眼眶:“外祖母哪里话,一家人讲那些规矩做什么。”
俞老夫人上了年纪,双眼略显浑浊,视物有些模糊,但她却在认真凝视上官琇,颤抖着唇道:“像,实在是太像你娘了。”
俞老夫人拉着上官琇的手道:“你嫁人半年也来看看我,可是在怪我?”
上官琇猛烈摇头,她明面上被南煜要求不出府悼念亡夫,背地里她去清坊玩得可欢了。
可眼下,她是万万不能实话实说的。
俞老夫人甚是自责:“是我对不起你啊,当初你要嫁进宣王府时,说什么都该拦着你!
总好过让你年纪轻轻守着牌位过日子,九泉之下,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你娘!”
上官琇哑然,可她还未来得及说话,俞老夫人便让丫鬟取来一本册子,册子镶了金边,看起来颇为贵重。
俞老夫人将册子递给上官琇,语重心长道:“这是你舅母亲自命人做的公子集,帝京出类拔萃未成婚的世家子弟都在上头。
我的阿琇值得最好的,外祖母已经给你掌过眼,里头打了勾的子弟都不错,你看看可有合心意的?”
上官琇:“……”
上官琇微笑着接过公子集,半年未见,外祖母已从她守寡的事实中走出来,热络地安排起她的婚事了。
估且算是好事吧,免得她老人家总替她操心。
册子上的子弟各个出类拔萃卓尔不凡,是无数姑娘的梦中情郎。
外祖母和舅母弄得跟她要选妃似的,上官琇哭笑不得地翻看几页后,便有意没话找话,意图把婚事这茬蒙混过去。
她注定是要让她们失望,眼下却不好拒绝拂了两位长辈的好意。
可她外祖母和舅母哪能看不出的她心思,便合起来劝她赶紧选个中意的公子,定下婚事要紧。
她已年芳十七,再不着急,出色的公子恐怕届时已名花有主!
一上午,上官琇磕磕绊绊地应和着,大多数时候是忠勇侯夫人和俞老夫人在说,她只是偶尔说几看法。
今日俞家男丁都未休沐,午膳是上官琇陪两位长辈用的,俞筱怜自上次珍宝楼事件后便被禁足,出嫁前都出不得房门半步。
桌上全是上官琇爱吃的菜,有一道桂花栗子糕是忠勇侯夫人亲手做的,上官琇有两年未曾吃过,没想到这回舅母又为她做了。
夹一块送入口中,桂花香夹着栗子软糯的甜香,还有一丝淡淡的咸,正是记忆中的味道,上官琇仿佛回到儿时。
午膳过后,上官琇特意吩咐阿清将桂花栗子糕打包一盒带走。
她还记得那年她照顾失明的南煜时,他也喜欢吃这个。
上官琇又陪两位长辈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去了柔怡园,忠勇侯府的丫鬟在前头带路,身后跟着捧着添妆礼的宣王府丫鬟若干。
到了柔怡园还未进屋,便从门内扔出个珍珠手串,伴随着俞筱怜的喝骂声:“让她滚!我不想看见她!”
宣王妃送添妆的事早有丫鬟进去通传,这火就是冲她们发的!
阿明阿清闻言面带愠色,上官琇示意她们少生事。
踏入门槛内,只见屋内花瓶桌凳摔了满地,可谓是满地狼藉。
迎面飞来一只玉钗,上官琇侧身闪过后便对上俞筱怜嫉恨的双眼:“你不是在安元堂陪母亲和祖母其乐融融吗,来我这做什么?即便我被禁足,还轮不到你来看笑话!”
“你有什么笑话值得我亲自来看?”上官琇不欲多言,她招招手,屋外侯着的丫鬟陆续将添妆捧进屋内,放在各处能勉强放置物品的地方。
“表妹多虑了,我来忠勇侯府只为看望外祖母和舅母,给她们送些补品,顺便再依着习俗给你送点添妆。”
“顺便?”俞筱怜简直妒火中烧,眼前的女人美得耀眼夺目,顾盼神飞间令人目眩神迷。
美得连她都不敢直视其光芒,满帝京就没一个生得比上官琇更出挑的!
俞筱怜的怒气在看见丫鬟捧进屋的添妆有深海珍珠、极品血燕、血红鸽子蛋、顶级烟云纱等等后,看得眼都直了。
她惊诧于上官琇的大手笔,心情稍微好了些!
上官琇看着俞筱怜勾起的唇角,眼底闪过讥讽。就这般喜爱身外物,眼皮子浅得甚至不惜与恒国公夫人勾结?
“表妹既然对添妆满意,表姐也就放心了。你应当还记得我上次对你说的话,望表妹出嫁后好自为之,我这便告辞了。”
俞筱怜反应过来,勾起唇角逐渐拉平:“宣王妃当真是财大气粗啊,这些添妆对你而言想必不算什么,对我这个有名无实的侯府嫡女而言可算极为难得。
你派头十足地踏进柔怡园,又拿这点来讽刺羞辱我倒也大可不必。”
上官琇能来送添妆也是看在外祖母一家的份上,没想到还能被这般曲解,她勾了勾唇:“表妹当真这么想?”
俞筱怜的滔天妒意再也遮掩不住,她恨声道:“难道你不是么?我嫁的不过是尚书嫡次子,怎必得你一朝王妃身份来得尊贵显赫富贵荣华!
你便是看中这点故意那拿这些添妆羞辱于我,好叫我明白在夫家受宠又如何,在身份荣华上我这辈子都越不过你去!”
上官琇嗤笑出声,温和的神情逐渐转为讽刺:“嫉妒真是令你猪油蒙了心,也罢,既然你这般想本王妃,本王妃把这些添妆带回去便是,省得你日后同人说本王妃仗着身份欺辱于你。”
身后的阿清阿明闻言,立即招呼宣王府丫鬟把放下的添妆捧出屋子,不顾俞筱怜越发难看的脸色,最终只给她留下一串深海珍珠。
临了,阿清还当着俞筱怜的面指桑骂槐道:“王妃偶尔会拿吃剩的骨头投喂宣王府外后门的野狗,奇的是后来王妃每次去后门,那群野狗都知到感恩不添乱子,乖乖排队等吃。
照奴婢看这些添妆,拿去卖了买骨头喂狗正好。”
这话便是再说俞筱怜猪狗不如,不识好人心。上官琇制止正要帮腔的阿明:“都少说几句,走吧。”
说罢,上官琇不顾俞筱怜铁青至极的面容,带着宣王府的人竟自出了柔怡园,离开忠勇侯府。
至于外祖母和舅母那边,上官琇跟领路的丫鬟知会了一声,她们自会得知柔怡园发生的一切,她亲自去辞行也是令她们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