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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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惯用的书房就在西屋，上官琇每日晚膳后会去看会儿闲书。
她换了身轻便衣裳才去书房，推开房门进去时，屋内一片两趟亮堂，烧着地笼和火盆，屋外的寒意到门口便融化了。
书房四面均是高高的书架，摆满了宣王珍藏的书籍。
摆放忠义剑的高台前，立着个清瘦笔挺的背影，乌发如墨束在脑后，一身玄衣立在满墙书香前，透着难以描摹的隽永意味。
有一瞬间，上官琇以为宣王回来了。
南煜与宣王有些相似，却又大有不同，就连这背影里都有着难以名状的孤寂，仿若与世间背离。
上官琇轻轻一叹，她从未真正靠近过他，而真正了解他的宣王早已辞世。
真难想象，他最后竟会爱上别人，甚至为其而死。
上官琇缓步走近，行礼道：“陛下。”
南煜盯着满墙杂书出神，上官琇坐到书案后面边吃糕点边等南煜回神，任自己思绪飘飞。
许是怕触景伤情，这是宣王走了半年后，南煜头一次踏进他的书房。
当年南煜四个兄弟里，大皇子乃贵妃所出，二皇子宣王乃歌姬所出，四皇子乃皇后嫡出被封为太子，五皇子辰王乃嫔妾所出。
而南煜身为三皇子，则是先帝当年玷污了先先帝的爱妃姚妃所生。
姚妃当时只爱先先帝一人，奈何先先帝驾崩后，先帝不做人，将姚妃禁为笼中宠物。
之后姚妃怀孕，生下南煜后被皇后构陷秽乱后宫，先帝盛怒之下连她和南煜一起打入冷宫。
冷宫的日子并不太平，姚妃带着南煜苦苦熬着日子，几年后姚妃病死，南煜才得以被先帝带出冷宫。
南煜被带出冷宫那年，也是她救他之后的第二年。
她时隔一年再见他时，他已认不出她。
而宣王南侓的母妃本就体弱多病，早在他三岁那年就没了。许是两人命运相似之故，南侓对南煜颇为照顾。
犯了错替他扛着，受了欺负替他报仇，南煜犯浑时还耐心教导他，久而久之南煜对南侓十分敬重。
上官琇呼吸有些发堵，可惜老天不公，南侓的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他终究在今年夏初时节撒手人寰。
“皇嫂在想什么？”上官琇回神，南煜不知何时靠近了，就立在书案对面，居高临下俯瞰着她，无形的压迫感蔓延开来。
上官琇将吃到一半的糕点放回盘中，温声道：“在子曰殿读书时，那会儿宣王刚够着大人肩膀，整日之乎者也对着陛下说教，像极了老头子。”
南煜静若止水的眸子，似是忆起过去，也漾起些微波澜。
但波澜稍纵即逝，他面带些许嘲意：“皇嫂惦记着别人，倒也不必在朕跟前装夫妻情深。”
上官琇略感懵然：“什么别人？”
“贺侍郎婚约在身，皇嫂此举，让皇兄的脸面往哪儿搁？”南煜的鄙夷与嘲弄越发明显。
上官琇陷入沉默，珍宝楼前的黑沉马车果然是他：“我无意令宣王蒙羞，陛下误会了。”
“误会？”南煜轻嗤：“莫非要朕亲眼见到皇嫂爬上贺侍郎的床才不叫误会？”
“南煜！”上官琇拍桌而起，罕见地动了真怒，他仅凭臆测就要污蔑她清白，他将她当什么！
她对他多年情谊，全喂了狗！
书房内的动静过大，惊着了屋外侯着的阿清几个，那可是生杀果决万人之上的皇帝陛下，王妃怎么敢！
书房门禁闭着，也不清楚里头什么情形！
德福锐利的老眼眯了眯，撇了眼几个丫头，波澜不惊道：“都规矩着点，别扰了主子。”
实则德福内心不断嘀咕，宣王妃性情温和甚少动怒，甭管陛下做了什么，反正是头一回。
书房内南煜薄唇微勾，却带着冷意：“皇嫂这是恼羞成怒。”
上官琇深吸几口气，简直被气笑了：“即便陛下猜测成真，你也没资格管我不是么？”
南煜不语，清冷眸子散出的寒意越发深了。
上官琇冷笑道：“我朝律法，寡妇有权再嫁。我是否终生守寡，或者看上谁嫁给谁，都由我自己做主，何来令亡夫蒙羞之说。”
“可这些都与陛下无关不是么？陛下是陛下，可我也是你皇嫂，做弟弟的过问嫂子私事，陛下不觉得僭越了么？”
南煜无波无澜的眉眼微垂，上官琇继续嘲讽：“陛下莫非是看上为嫂，借着由头徇私？”
“皇嫂这是认了贺侍郎一事？”南煜声色不辩喜怒，却能把人气死。
上官琇陡然感到无力：“随陛下如何作想。”
南煜不欲多言，转身便走：“朕明日便下旨将贺朝发配充军。”
“混账！”上官琇从书案追出来，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君无戏言，没谁比她更懂他。
上官琇抓住他的手臂，语气有些急切：“南煜你这个疯子，当真疯了不成，贺侍郎他何罪只有！”
南煜盯着抓住他的手，无波无澜，上官琇却蓦然松开了他。
一时情急她竟忘了，寻常时候他从不许她近身。
南煜眸色淡淡，烛光明明灭灭，衬得他越发凉薄：“皇兄最爱的人便是皇嫂，朕答应过他不为难皇嫂。
但朕也绝不允许他所爱之人背叛他，朕如何能放过贺朝。”
就是这个不允许，定了她的后半生。上官琇深吸口气，而后缓缓跪下。
抬起秀气的脖颈看他，温润的双眸蕴着些许湿意：“陛下明鉴，我对贺朝并无此心，贺朝屡破奇案，实是不可多得的能臣，请陛下三思。”
他是陛下，无心无情的帝王，她分明早已知晓，可她为何如此难过。
“你在为他求朕？”南煜看着上官琇发红的眼眶，呼吸微顿，莫名地，他不想看她哭。
“是为江山社稷，请陛下三思。”上官琇既难过又无奈。
南煜轻嗤出声：“朕竟忘了，皇嫂亦是心怀苍生之人。”
上官琇不语。
书房门豁然大开，南煜从里出来，吩咐德福：“今年琼芳宴，交由皇嫂操持。”
德福应下，南煜神色如常地离去，连他自己都未察觉，他的脚步比平时匆忙了些，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阿清几个进去时，上官琇已收拾好情绪，正坐在书案后出神。
几个丫头不敢多问，阿明道：“陛下命王妃操持琼芳宴，可往年不都是由太后操办的嘛？”
阿清叹气道：“不知今年太后会如何作想？”
上官琇起身吩咐摆膳，她一回府就见南煜，这会儿饿得慌。
末了道：“太后乃辰王之母，并非陛下生母，我奉旨行事，管她怎么想。”
只是没想到，南煜不处置贺朝了，临走还能给她扔个事儿，就这般看不惯她潇洒快活？
隔天，上官琇要主持琼芳宴的消息传遍帝京，各府议论纷纷，原以为上官琇嫁人守寡后会沉寂下来，没想到人倒是越发招摇了。
琼芳宴在中元节前夕举办，按惯例应由皇后主持，这天满朝文武家眷都会入宫朝拜皇后，有万鸟朝凤之意。
往年由太后举办，今年宣王妃操持，其背后用意各家揣测纷纭。
俞叔含得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去了宣王府。
他到的时候，丫鬟直接将他引到花厅，上官琇正在应付内务府派来询问琼芳宴采办事宜的人，他只得坐在旁边等着。
上官琇坐在太师椅上，懒懒散散的，好似没有骨头。
她手上把玩着雀牌，眉眼微抬道：“照往年的旧例操办就行，一干事宜皆由内务府全权做主。本王妃事物繁忙，几位公公想必懂我的意思？”
内务府的几位管事太监面面相觑，陛下特意令宣王妃操办，而今宣王妃全交给内务府，他们自是不敢应承。
上官琇无意与他们为难，便道：“就按惯例操办，若有难以决断之事，再来寻我如何？”
往年太后也是这么办的，几位管事太监这才应下，而后上官琇便让阿清送送他们。
俞叔含瞄着满桌雀牌：“这些就是你说的事务繁忙？”
上官琇眼也未抬：“有话不说，上我这儿讨打不成？”
俞叔含白了上官琇一眼，他倒想跟她打一架，可惜打不过，转而说起正事：“半个月前，陛下忽然册封老头子为禁军左卫统领，到底什么意思？”
“我一介女流，跟我说这些？”上官琇怀疑俞叔含脑子被门夹了。
“少来！”俞叔含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陛下遇刺那晚被你所救，之后他就上朝处理灾情，要说你没做什么打死我都不信！”
说着，俞叔含略有些好奇地凑近：“你对他做了什么？”
上官琇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陛下心思难测，舅舅被封左卫统领是喜事，你担心什么？”
见人不肯说，俞叔含配合道：“陛下心思不在朝堂，辰王一直有意拉拢两卫禁军，老头子这些天饭都吃得少了。”
书中的辰王南珩确实起事成功，且最后南煜还……
上官琇眼睑半垂，瞧不出在想什么，只道：“俞家只忠于天子。”
俞叔含恍然大悟，是啊，只忠于陛下，谁做陛下就效忠谁。
他又说起另一事：“前几日，我的人发觉耶律宏踪迹，叫他给跑了。”
上官琇顿住：“他竟还在帝京！”
“御林军厉来在进军营中挑选，前左卫统领与恒国公来往虽不密切，但有互通书信。
而耶律宏越狱那日虽由我带兵追捕，前左卫统领拨的兵却并非我常带的那批兵。”俞叔含道出疑虑。
上官琇蹙眉：“恒国公和北凉勾结起来谋害陛下？”
“极有可能。”俞叔含面色转冷，“你的人可以撤了，幕后之人应是恒国公，不好好回敬实在对不起他一番苦心。”
是她之前让胡伯安排盯梢忠勇侯府的人被俞叔含察觉了，上官琇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有些疑惑：“恒国公，无冤无仇，他为什么？”
“年初时，朝廷原定发往西北的军饷只有一千万两，内阁几位老臣觉得不够，几番争执却被李太傅恒国公压下了。
最后老头子拉着内阁几位老大臣，直接闯入皇宫，闹到陛下跟前据理力争，又哭又求的，才定下三千万两军饷。”
恒国公作为国库里的硕鼠，有人掏了大半国库，他能不恨么。
上官琇噔地扔了雀牌，这事她当初也知道：“百万将士的身家性命也敢贪，他就不怕半夜被雷劈了。”
俞叔含没搭话，上官琇便道：“再有耶律宏的消息，你要即刻告知我。”
俞叔含自是应下，上官琇与北凉的恩怨总要有个了结。
“改日去我家里坐坐，祖母她时常念叨你。”
“知道了。”她一入宣王府便守寡，常人以为她必定整日以泪洗面，哀伤度日，外祖母亦如是。
可她日子逍遥自在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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