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丢下我》迷羨

8、第七章

　　河面上的画面既已消失，啊涟便与鹜渊一同回了凌苍山。

　　啊涟坐在床边，她抬手捏了捏啊灵光滑的脸蛋，忍不住喃喃：“啊灵，你什么时候才醒啊，还是要睡一百年吗？这样阿娘最后就只能见你一面了。”

　　“啊涟，”骛渊道：“是时候了，稍后我便将魔力传与界灵。”

　　她点点头，揽住啊灵的脖颈，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骛渊缓缓提掌，覆在啊灵肩上，黑气一点一点渡入啊灵体内。

　　啊涟抱着小孩，摸了摸他的头发，不由想起啊灵小的时候，她非要给啊灵也弄个和她一般的发髻，啊灵一直挣扎，最后还是哭着被她扎了头发，边哭还不忘一直骂她。

　　啊灵这次，可千万不要哭啊，阿娘一定会重新找到你的。

　　片刻之后，骛渊收回手，“好了。”

　　输过魔力之后，骛渊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毕竟强行将界灵的生长之期缩短九百年，也非易事，更何况他在禁制之中被压制了一千年，本就没有恢复全。

　　啊涟又把啊灵放回床上，看了一眼骛渊，便提步离开了。

　　她刚一出门，原本站在床边的骛渊瞬间散为一团黑气，黑气之中，飞出一条迷你的小黑龙悄悄跟着她一同离开。

　　啊灵，若是你这次依然一百年后才醒，现在，啊涟便用这剩下五十年时间，帮你好好看看这放逐之界。

　　她没有再召花朵，而是一步一步，慢慢走遍了放逐之界的每个角落。

　　曾经她与啊灵去过或是没有去过的地方，现在她都一一走过，曾经她与啊灵见过或是没有见过的风景，现在她都一一看了。

　　每当见到不同的树和花，她便摘下一片叶子，采下一朵花，去了水分再妥帖收好。

　　待她将所有的树和花收集全的时候，已至百年之期。

　　啊灵醒的时候，屋里空无一人。

　　鸡蛋花树摆在床边，他凑近仔细看了看，啊涟也不在里面啊。

　　他走到院子找了一圈，正准备放出灵识去寻啊涟，便瞧见了啊涟回来的身影。

　　啊灵激动地冲过去，一把抱住她，撒娇道：“啊涟，这次你在怎么都不在，啊灵醒了都找不到你。”

　　原本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清秀的少年，已是比她还要高了。

　　啊涟将手里的盒子扔到地上，也搂住他，佯装嫌弃，“啊灵，长这么大了，不许撒娇了！”

　　啊灵用下巴轻轻磕了一下她头顶，得意洋洋地道：“啊涟，我比你高了！”

　　“小破孩，比我高那我也是你阿娘。”

　　啊涟慢慢放开他，看着啊灵清澈的双眼，慢慢问，“啊灵，现在你知道自己是谁了吗？”

　　从前她也这样问过啊灵，可是当时啊灵只会傻兮兮地说啊灵就是啊灵啊。

　　啊灵大眼睛弯了弯，“知道了知道了啊涟，现在知道了，我是界灵啊涟。”

　　“如果我让你把界灵之心取出来给阿娘，你愿意吗？”

　　啊灵的笑收了收，面上变得不解，“啊涟要界灵之心做什么？可是啊灵没有了这个就只能活几十年了，可是啊涟还能活很久很久。”

　　他神情顿时很委屈，“难道啊涟要界灵之心，不要啊灵了么？”

　　啊涟拍拍他的头，轻斥道：“说什么呢，我保证，我们会活得一样长的，这样你给啊涟吗？”

　　啊灵沉默着看了她许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骛渊早已现了身，只站在她们身后瞧着。

　　他道：“你可以同他再好好道个别的。”

　　啊涟一笑，“不必了，早分离便是早相见，再拖上几年，又能怎么样呢，无非是更加伤人罢了，还要一日日煎熬等着哪天便不能再见。”

　　啊灵听了这话，更加疑惑了，甚至有些恐慌，啊涟在说什么，什么分离，什么煎熬，她要做什么？

　　“啊灵，把界灵之心移到啊娘身上吧。”

　　他下意识想拒绝，总觉得做了这件事，就要发生些什么不好的事。

　　啊涟见他不动，又加强了语气，“啊灵，难道你不听啊娘的话了么？”

　　“啊涟.....”他不知所措地叫了一声，随后双手轻抬，一颗绿色的小球从他胸膛破出，缓缓飞向啊涟，渗入她身体。

　　她又一次抱住了啊灵，在他耳边轻声道：“啊灵，阿涟与你在这放逐之界中待了这六百年，啊涟想出去了，”她顿了顿，接着道：“可是啊涟不希望啊灵有事，所以就这样吧，地上的盒子是啊涟留给你的，不管多久，你一定要等着啊涟，等着啊涟回来找你。”

　　话毕，她身体开始慢慢上浮，一点一点变得透明，与此同时，放逐之界中所有的颜色开始褪去，最后一朵花消失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在刹那间崩裂。

　　天空中顿时撒下漫天花雨，细白嫩黄的花瓣，一片一片落在啊灵头上。

　　啊灵微微弯着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脸上不知何时已经落满了泪，他低声喃喃，“不要，啊涟不要，不要....”

　　消散的碎片最后眷恋地在他周围饶了一圈，最后冲向天际。

　　他一下跪倒在地，红着眼发出一声嘶吼，“啊娘！”

　　啊灵捂着脸，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突然离开我？！

　　你想要我叫你啊娘，啊灵叫便是了，你想要界灵之心，啊灵给你便是，你要什么，啊灵都给你，你想出去，啊灵便让你出去。

　　只要以后啊灵不在的时候，你不许忘了啊灵。

　　啊涟，啊灵听话，你回来好不好？

　　骛渊低头看着地上悲痛的少年，将地上的盒子拾起放到他面前，缓声道：“打开看看吧，她特意留给你的。”

　　啊灵把盒子拿起来，抖着手打开，满盒的树叶花瓣上，静静躺着两个木雕，一大一小，一个唇角扬起，一个满脸委屈。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浸湿了木雕，他抱起盒子低声自言自语，声音哽咽，“啊灵听话，啊灵乖乖等你回来，多久都可以，只要，只要你回来。”

　　他这一千年，前五百年，是鸡蛋花陪着他，后五百年，是啊涟陪着他，他整个世界，不过一个啊涟罢了。

　　既然啊涟要他等，他便等。

　　至于啊涟为什么没有同啊灵说清楚，只不过是不愿他一直活在仇恨之中，啊灵心思单纯，她不愿他染上这些世俗仇恨。

　　他一向听她的话，这次就当她任性吧。

　　她知道她的啊灵，无论怎样，都不会恨她。

　　鹜渊说的对，她并非完全灰飞烟灭，她回到啊灵身边，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至于鹜渊，也谈不上恨不恨，放逐之界存在，啊灵诞生，因是鹜渊，如今他要破界而出，须得毁了界灵之心，这果便得由界灵来担。

　　因因果果，兜兜转转，总是要还的。

　　但愿经此一事，再无牵扯便好。

　　啊涟自己没有说，鹜渊也不会多嘴去解释，他带上地上眼神空洞的少年，召出黑龙离开了放逐之界。

　　他答应了她，在她回来之前，照顾好这个少年。

　　一千年了，他鹜渊，终究是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