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不归》芙乐

77、第十九章

　　明晃晃的房间让人不知道此时是白日还是黑夜，压在手上的东西似乎难以挣脱，胸口似乎还郁积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总之，睁开眼后的不归觉得很不好。
　　就在她准备再闭眼时，压在手上的东西突然将她的手握住，一个惊喜的声音说道：“你终于醒了。”
　　她抬眼看到凑到上方带着笑意的面孔，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来回应。
　　“感觉怎么样？”姚星垂将她扶起，不轻易流露出真实情绪的眸中闪过一丝关切之意。
　　不归这才仔细看清眼前这人，眼眶中满是血丝，还穿着那天的衣服，样子似乎有些憔悴。
　　都是因为她。
　　“让你担心了。”她有些愧疚，“我没事了。”
　　姚星垂见她疏离的样子，松开了手，坐回旁边的椅子上，“我让人做些吃的过来。”
　　“不用，”不归的声音还有些虚弱，“我现在不饿。”
　　“睡了一天一夜，怎么可能不饿。”姚星垂不由分说，朝外面的人招呼了一声，就听到有人快步离去的声音。
　　不归没有反驳他，而是靠着床沿，不再说话。

　　等到食物送来之后，尽管不归说可以自己动手，但姚星垂仍是强制自己来喂。不归喝了两口粥，却是再也吃不下了。
　　“我不饿。”她将头别开，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你这是在怪我？”姚星垂将碗放在桌上，语气也冷了下来。
　　“没有。”不归从床上走下来，但是因为身体太虚，竟站都站不稳，姚星垂见状连忙过去将她扶住，反应过来之后又将手松开。
　　“你现在还不适合到处走动。”
　　“但是我想到处走走，”不归扶着桌子，勉强让自己习惯现在的身体，“我不想待在这里。”
　　“等你好些再说。”姚星垂就没见过这么不让人省心的人，大病还未愈就要往外面跑，大冷的天，她这是要好好糟践自己的身体吗？
　　不归却没有听他的话，一言不发地穿着外套，虽然体力不怎样，但是头脑还比较清醒，该注意保暖的东西倒是一件都没有少穿上。
　　姚星垂有些看不懂她，“为什么非要出去？”
　　“因为心里憋得慌。”明明是一句很悲伤的话，但是不归说起来时却是面无表情，就像初见她时的样子，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这可不是姚星垂想要的结果。

　　“是我杀了他，你可以为他报仇。”姚星垂突然靠近不归，嘴角扬起，眼中有一股压迫人的魄力，“所以恨我吧，带着对我的恨意好好活下去。”
　　就像当初提到她族人的人皮时她会情绪波动一般，现在提到薛杰的死也会让她情绪波动。不管是用什么手段，只要她不像这样一半就好。
　　果然，不归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不过这股恨意很快就消失了，她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目光，“我出去了，请不要跟过来。”
　　当她走出屋子的时候，听到屋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不过她并不在意，连步子都没有减慢。
　　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院子，离开那个人。

　　二月的风刺骨得很，刮在脸上就像被刀片割伤一般，但是不归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在风中踽踽前行。沿路的树枝全都光秃秃的，就算在上面挂着假花装饰，但也仍掩盖不了这萧条的景色。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要压下来一般，与这灰墙黄土连成一片，从长廊穿过的风声仿佛哀嚎。
　　放在平日只需要走半柱香的路程，不归今日走了许久。当她看到那片被烧毁的废墟时，身上的力气骤然像是被抽空一般，最终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那晚的火有多大，她是亲眼看到的了，眼前的废墟被烧得有多么彻底，她现在亲眼看到了。
　　这一刻，她才肯相信，薛杰是真的不在了。那个飞扬跋扈总是嚷着要和她打一架的少年不在了，没有人会帮她挡住那些血腥的场面将她护在身后了，也不会有人如此肆意地闯进她的生命里说要帮她复仇……
　　明明悲伤得快要承受不住，但是她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有。
　　是泪水已经流干还是觉得自己不配？
　　是不配吧。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为你报仇。”她轻声喃喃，“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不归就这样一直坐在那里，就像是扎根在那里的一株植物一般，不动不摇，安静如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忧伤的笛音在一旁的林中响起。那笛声仿佛懂得她的心情一般，如怨如诉，声声直催人泪下。直到一曲终了，不归才回过神来。
　　此时暮色已晚，因为这一片地方很少有人来，所以连个灯笼都没有。在昏暗的月光下，乘着轮椅缓缓靠近的男子正安静地看着她。
　　“听说那位死去的少年是不归姑娘的朋友，”苏梦说停在不归面前，向她伸手，“希望这首曲子能够让他安息。”
　　不归愣了愣，还是将手递了过去，对方比自己想象得还有力气，她很轻松地就站了起来。
　　“谢谢。”

　　“如果他还在的话，肯定不愿意见到你这样。”苏梦说看着略显憔悴的少女，柔声道，“活着的人，应该好好珍惜死去人的心情，好好照顾自己。”
　　“苏公子你……你也失去过重要的人吗？”不归忍不住问道，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会觉得有些亲切和熟悉，明知道这种情绪不对，但还是愿意去相信他，“你又是怎么做的？”
　　“有啊，”苏梦说抬头看着夜空，“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当时比你还要夸张，甚至闹起了绝食……”
　　看着不归有些惊讶的样子，他笑道：“你不信吗？”
　　“不是，只是觉得很难想象。”
　　“我以前也是很任性的。”苏梦说自嘲般地笑了笑，“只是后来变了很多。”
　　不归想到在族人被灭之前的自己和现在，终究也是改变了很多，见她再次沉默，苏梦说说：“可是不管我们怎么改变，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不管是对死去之人的怀念，还是对他的那份感情，并不会随着时间而变化。”
　　“也许吧。”不归哈了一口冷气，也抬头看着夜空，“但是我好想让他知道我的这份心情，如果能够告诉他该有多好。”
　　苏梦说将目光放到不归身上，神情有些复杂，“其实有些事情，不说出来才是对他好。你不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一直都未曾开口吗？宁愿自己一个人承受一切的想法，我再了解不过。”
　　不归再次愣住，他们总共没有见过几次面，但是对方却能够清楚地明白自己的想法，甚至比她都要清楚。若是薛杰真的活着，她为了复仇，依旧是什么都不会说吧。
　　刚刚的那句感慨，不过是一时的任性罢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不归突然觉得他应该不像自己看到的那般简单，但是又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会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之前引导她猜到了淮叶的秘密，现在又毫不避讳地表示他似乎很了解自己，甚至是在告诉自己他也有一段故事……
　　“因为我很在意你。”苏梦说回答得很坦诚，“你能够帮到我。”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很快就会明白的。”苏梦说微微笑了起来，“而且你也会需要我的帮助的。”
　　“你到底是谁？”不归能够感受到这个人对自己没有恶意，但是还是觉得十分不安。
　　“这个……你也很快会知道的。”苏梦说将椅子转向另一边，“现在，我们该回去了。”

　　苏梦说是从林中过来的，他不让不归帮他，而是直接进入了林中，很快就不见了。不归则是按照原路返回，回到院子的时候，只有几个之前服侍她的人在。
　　“教主现在有急事，所以刚刚走了。”一人解释道，“他吩咐我们为您准备好了晚饭，您是现在食用吗？”
　　“是的。”不归心中的不安感更加重了，刚刚和苏梦说的那番对话就让她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而现在姚星垂这边也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在什么时候，她卷入了一场可怕的阴谋之中？

　　在吃完晚饭之后，不归并未直接休息，从她的窗口能够看到大殿那边的情况，那里的灯一直亮着，门也开开关关好几次，一切都反常得很。
　　虽然她是想等到姚星垂的，但是因为之前受伤，今日又吹了一天风的缘故，身体太过虚弱，等到一半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姚星垂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今天恼人的事情太多，处理到现在他已经是焦头烂额。但是此刻见到不归那张沉静的睡脸，他的心情又不自觉地好了起来。
　　担心将她弄醒，他非常小心地将她抱起，然后轻轻地放在了床上。就在他准备给她盖上被子的时候，她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有些朦胧，似乎是半梦半醒，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