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不归》芙乐

63、第五章

　　阿姐，阿姐……”
　　不归迷迷糊糊听到有声音在叫自己，等她睁开眼时，站在面前的少年正提着一条小鱼，兴高采烈道，“阿姐，你看，我吊了一条鱼。”
　　不归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阿姐，你睡迷糊了吗？”少年将鱼放入竹篓，“快走吧，阿爹还等着我们呢。”
　　不归任由少年牵着，走过熟悉的小溪，那里有他们扔进去的大石头，穿过熟悉的丛林，那里还有他们种下的橘子树，最终，看到那炊烟袅袅的熟悉的家……
　　难道是在做梦？
　　但是手中的触感又是那么真切，少年的笑容还有周边的景致就跟真的一样，和梦中的模糊是不同的。

　　“你们回来了。”从屋中走出的中年男子看着不归笑了起来，“你看看你的脸，怎么弄成这样了？”
　　身边的少年忍着笑，松开不归的手，一溜烟跑进了屋子。
　　不归摸了摸脸，什么也没摸着，但中年男人笑得更厉害了，“赶紧去照照镜子。”
　　她来到镜子面前，脸上是被青汁涂成的小猫模样，因为刚刚被擦的缘故，成了大花脸。
　　“阿姐，你是生气了吗？”少年看着对着镜子发呆的姐姐，有些不知所措。
　　不归恍然回过神来，她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似乎不可置信——那张稚嫩无比的脸，根本不是十六岁的模样。
　　“鱼一，你今年几岁了？”
　　见她没头没脑的样子，少年更是不安，“姐姐，你是怎么了？我今年十一岁啊。”

　　十一岁？她今年十一岁。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吗？
　　“姐姐，你没事吧？”身边的少年一脸关切。
　　不归一下子将他抱住，像是怕他消失一般至若珍宝地紧拥入怀，“太好了，太好了……”
　　太好了，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的家人还在，她的族人也还在，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样。
　　“姐姐……”少年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轻轻喊了一声，反手将她抱住，“以后我再也不捉弄你了……”

　　这是这么多天第一次睡了一个好觉，不归醒来后看着熟悉的场景，心中安心无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天第一次睡了一个好觉”这种想法。不愿去多想，洗漱好了之后她从楼上下去。
　　鱼一早已经起来了，桌子上放着热腾腾的鱼粥和饼，他正在外面喂家里的小黄狗。旁边棚子里的鸡鸭也一直交换个不停，似乎在催他再快一些。
　　不归吃了早餐之后将桌子收拾好，这时喂好动物的鱼一走了进来，“阿姐，今日不要看书，陪我一起去打猎吧？”
　　他们两姐弟虽是同胞姐弟，但是不归喜静，更多的时候是在看书。弟弟鱼一是一刻也待不住的，更喜欢待在林中晃荡。平时，不归也会陪着弟弟一起去林中打猎、钓鱼还有采摘野果野菜。
　　两人带好了狩猎用的弓箭，将门带上，正好遇到邻居家的吕叔叔，他笑着跟两个小孩打了着招呼，“打一头大野猪回来吧，今晚我们一起吃烤野猪怎么样？”
　　“好啊，”跳跃着的鱼一已经跑到了前面，他回过头高声喊着，“吕叔叔，今晚你就带着婶婶一起过来吃烤野猪了！”

　　嘴上说着虽然轻松，但要真的找起来可没有那么容易。这山上的野猪都像要成精一般，在老远之外听到动静就会逃得无影无踪。不归他们找了一上午，也没有看到半点野猪的影子。不过现在正值春日，漫山遍野都开着各种各样的野花。就算没见着猎物，也有很多事情可做。鱼一的手非常灵巧，几朵花在他手上一会就变成一个花环，一片叶子在他手中，一会就变成一个可爱的小动物。
　　两人这样嬉闹玩耍，也不觉得无聊。
　　“阿姐，有动静。”突然，鱼一轻轻扯了扯不归的衣角，小声道。
　　不归也听到了，两人躲在丛林中一动也不动。突然，一只尖尖的角从树林中冒出来，过了一会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看到四周没有动静，这只可爱的梅花鹿才小心翼翼地从丛林里面走出来。它来到靠不归他们较近的矮树前，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鱼一突然玩心大起，手中捧着一些绿叶，轻轻地凑到梅花鹿前面。受到惊吓的梅花鹿往后退了退，但见那双手的主人似乎没有恶意，又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伸长着脖子小心地吃了一口。好像没事。
　　这时梅花鹿放下警惕，又往前走了两步，放心地吃了起来。鱼一待它吃完，尝试着伸手去摸它。那梅花鹿像是通灵性一般，在他手上蹭了蹭。鱼一心中欢喜，将旁边的几朵小红花摘下，就那么轻轻一动，花儿就像长在梅花鹿角上一样。
　　“阿姐，你看，”鱼一笑道，“这是一只长着花的梅花鹿。”

　　突然，梅花鹿像是受惊一般飞奔进林中。不归和鱼一觉得不对劲，也准备离开，却见到一个黑影从前面缓缓地走了过来。
　　不归在这片林子里生活了这么久，却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熊。她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发抖，于是将他护在身后。
　　“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她轻声说道。
　　只见那大熊朝他们所在的位置步步靠近，眼见就要发现他们了，不归突然跳了出来。那熊看到她狂吼一声，不归脚步没有停，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鱼一看着姐姐引着大熊跑远，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等他稍稍冷静下来，却听到远处传来的熊的吼叫声，“阿姐……”
　　他急忙从矮林中跑了出来，他可不能就让姐姐一个人去面对那可怕的家伙。就算害怕，但这样的想法支撑着他朝那可怕的声音靠近。
　　但是等他跑过去的时候，只看到那只熊躺在地上呻吟，而他的姐姐，却不知所踪。

　　“阿姐……”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彷徨无助地四周张望，“阿姐……”
　　“我在这里。”一个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她的身上还带着几处伤痕，样子十分狼狈，但脸上依旧带着微笑，“没事的。”
　　鱼一急忙冲过去将她抱住，“阿姐，你吓死我了……”
　　不归感受到怀中之人真实的温度，突然觉得无边安心，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这头熊被制服之后一改之前嚣张的性子，倒是变得无比黏人，一下午总是想往不归身上蹭。不过它这身形压下来，小身板的不归是承受不住的，所以只能无情地拒绝它的一腔情感，灵巧地闪开。
　　兴许是有熊在身边的原因，想要找野猪就更加困难了。于是这一下午，两人与熊嬉闹了半晌才回家。
　　“糟糕，我之前可还和吕叔叔说让他们来吃野猪的，这可怎么办？”鱼一在回家的路上，终于想起他曾夸下的海口。
　　“我想换成蔬菜他们也不会太见怪的。”
　　“阿姐煮的蔬菜汤可比烤肉要好吃多了！”鱼一狗腿地接了一句。

　　等回到家中，家里的灯已经点亮了，里面还传来阵阵欢笑声，酒肉的香味更是诱人。两人跑进屋，发现邻居的几位叔叔正坐在桌前饮酒，而几位婶婶们在厨房内进进出出。
　　“你们回来了？”阿爹招呼了一声，“快过来吃饭吧，今天运气好，捡到了几只兔子。”
　　“阿爹你骗人，兔子怎么能随意捡到？”
　　“真的。”阿爹端着酒大喝一口，“今天这兔子像是被什么吓着了，四处乱跑，撞在了树桩上！你们快过来吃吧。”
　　两人正好饿得够呛，凑到桌前和众人一起饱饮了一顿。他们说着今日在森林中惊险的事情，喝着自家酿的甜米酒，开怀地笑着……

　　等到众人离去，四周都安静下来，虫鸟在窗外鸣唱着安眠曲，不归很快就睡着了。接下来的几日，都是这般平淡而又快乐，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般。
　　做梦。
　　不知为何，不归又想起了这个词。
　　在某个午夜突然惊醒之后，她的心跳剧烈跳动，就像是要从胸膛里跃出来一般。脑海中开始疯狂闪现着在无月的夜晚，遍地残骸，血肉模糊的惨状……
　　“不，那不是真的。”她拼命地摇头，想要将那恐怖的画面驱除出脑海，但是不管怎么做，那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切。
　　那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
　　被烧毁的家园，被屠杀的族人，失去一切的她。
　　她曾在多个夜晚泣不成声无法入眠，每次闭上眼眼前都会浮现那一幕幕悲惨的画面，她发誓会将这一切刻在心中，不会忘却。
　　不可忘，她是一个复仇者。

　　不归突然醒过来，心脏如敲鼓一般剧烈跳动，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跃入眼前的，还是那片散发着蓝色幽光的植物，这才是现实的世界。
　　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她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水，真的只是一场梦。
　　“为什么？为什么要醒过来？”
　　在这空旷的地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