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不归》芙乐

59、第一章

　　庆元十五年的八月，对江湖人来说是不太太平的一个月。五峰书院弟子杀了四大护法之一的姚万成，并偷了并蒂莲逃出学院。五峰书院向整个江湖发出通缉令，以万两白银作为悬赏。而与此同时，另一个消息也在江湖中迅速传来。据说已有人找到了伊善族隐居的位置，但是前往之后却发现那个地方一片惨状，全村被屠，无一人幸免。
　　沉寂许久的江湖，因这两件事，又开始热闹起来。
　　“那群人肯定是为了宝藏去的。”茶楼中，一个中年壮汉听到旁桌的人议论起伊善族的事情，也过去凑了一嘴。
　　现在伊善族持有宝藏地图一事已经在江湖中传开，大家都纷纷躁动起来，想要从中分得一份利。所以平时只要在哪听到有人说起伊善族的事情，大部分人都会凑过去，交流一下目前所知的信息。
　　“据说那宝藏被分成了多份，就算是伊善族的人，也不可能有全部地图吧？”又一人问道。
　　“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据说有一份在冯家，但是被鱼不归抢走了。”
　　“鱼不归？就是五峰书院现在追拿的叛徒弟子吧？”
　　“当初还以为他是少年英雄，没想到竟然是这种败类。”
　　“知人知面不知心，就算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斯文败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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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茶楼中，靠窗坐着的是一个白衣少年，他长发高束五官凸显，芙蓉面却带着三分英气，不至于太过秀丽。肌肤盈润无瑕，晶莹剔透如山中雪，让人看一眼便挪不开眼。但因他非常低调地坐在角落，旁人又都在关心宝藏之事，所以一时没有人注意到他。
　　少年似乎对众人讨论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似有所思。
　　四周的人还在讨论着，此时他们已经从宝藏的事情聊到了今年庆国不大太平，还有几人因为观点不太一样吵了起来。一时间，茶楼热闹无比。
　　白衣少年突然皱了皱眉，喊了一声“小二结账”，放下银子之后就准备拿着一旁的包袱走开。
　　就在他旁边吵架的中年男子却在那一瞬间动了起来。他迅速贴近白衣少年，开始使用擒拿手。
　　在近身战中，擒拿手是最有且方便的招式。
　　只见他左手朝着白衣少年的喉咙扣去，右手去锁住对方的锁骨。眼见他一招就要得手，那少年身形一动，用包袱一挡，破了他这一招。
　　中年男子一击不成，后招不断，他上取下功，双掌翻飞，快若闪电，招招都将这白衣少年笼罩于双掌之下。而这白衣少年看着稚嫩，但身手却是无比的老练，他似乎能够预测都对方的出手，每一次都先他一步躲过，然后随手破掉对方的招式。两人打了十几招，中年男子完全没有占上上风。
　　这时，旁边的几人也出手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使用的掌，一个和尚使用的是拳，还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使用的是峨眉刺。阴柔的掌风、刚猛的拳风和峨眉刺所激荡起的刚猛柔和的气流在四周激荡，将老婆婆包围在其中。与此同时，这四人不断地变幻着位置。乾、坤、坎、离、震、巽、艮、兑八个方位不断出现人影，似乎又多了四人。

　　白衣少年被这四人围在中间，只见他们四人各自使出看家本领，上下飞腾，亦虚亦实，真气流荡，将一旁的桌子都撕碎了。
　　突然，空中闪过一道剑光。
　　白衣少年出手了。
　　他左手一剑，右手一掌。
　　那一剑正好挡开妇女的峨眉刺，并将其震开，反刺向一旁的和尚，和尚猝不及防将拳头掉头对向妇女，勉强挡下她的一刺，两人纷纷向后倒去。
　　那一掌正好劈向中年男子，在一旁进攻的年轻女人被激荡的掌风扇开，像失去控制一般掉落在屋角。此时，中年男子正好接住了那一掌。
　　如无迹可寻的闷雷一般，那一张打在中年男子身上，看着没有多大伤害，但是他刚站稳脚，嘴角就流出了血丝。

　　白衣少年提起包袱，从袖中又拿出一个碎银，轻轻一抛，落在躲在角落的小二手中，“这是破坏桌椅的钱。”说罢，他便从窗口跳了下去。
　　那四人还想去追，却见对方几个起身，身影便消失在了前面的绿林之中。
　　“可恶！”中年男子恨恨地说了一声，“竟然让她给跑了！”
　　“不要紧，二哥。”那年轻的女子说道，“鱼不归早晚也要落到我们的手中。”

　　这白衣少年确实是男扮女装的鱼不归，自从从学院逃出之后，她就准备先回村一趟。但走在半路，却得知善伊族被灭族的消息，于是夜以继日地往回赶。
　　最终却只看到一片被烧毁的废墟，尸横遍野，惨不忍睹，有的尸体已被烧焦，还有的尸体像是被剥皮一般，血肉模糊……
　　她不肯相信眼前的事实，又在森林里找了两天两夜，却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人影。最终直至体力虚弱，又在林中躺了一天一夜才醒来。
　　除了她，她的族人，没有一人存活。
　　这就是事实。
　　她勉强喝了一点水吃了一点果子充饥之后，开始安置族人的尸体。三百六十人的村子，最终完整入土的只有两百一十具，还有三十五具不是缺胳膊就是缺腿，还有的人，大概是葬身火海，已经找不到了……
　　她将这些尸体一个一个安葬，一个一个数。但是因为看不清样子，根本不知道哪一个会是她的弟弟，哪一个是邻居的婶婶伯伯……

　　起初，她挖了两百三十六个坑，最后一个是为自己留的。
　　但是看着族人一个个下葬，看着他们血肉模糊的样子，她心中有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不能就这样死去，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要手刃那些痛下狠手的畜生，为他们报仇！
　　所以在为大家立了没有名字的墓碑之后，她毅然决然地回到了庆国。
　　经过几个月的打听和追寻，虽然还未找到杀他们族人的凶手，但是却无意中得知了一个消息，族人的人皮落在了明夜教的手中。
　　有人曾经在明夜教内看到过满屋的人皮画，而那些人皮，据明夜教教主所说，是来自善伊族。

　　明夜教，是西北最大的一个教派，由一个圣女和一个教主以及多名教徒组成。西北地处沙漠地带，土地贫乏，人民贫穷，生活艰辛，据说那里的人都信此教，并坚信能够从中获得快乐。所以在西北一代，明夜教徒众多。
　　而明夜教的教主，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有传言说他武功高深莫测，能够顷刻间将人化为血水，武功霸道可怕。不过他自言那是来自明夜神的力量，而明夜神会庇佑他的信徒，这也使信徒们对其力量深信不疑。
　　还有传言说明夜教主喜欢奢靡享受，喜欢收藏各种珍品，其中最喜欢的便是收藏人皮。曾一直派人在追寻善伊族的下落，所以善伊族人很可能是被明夜教所杀。
　　不管事实的真相如何，不归都决定，前往明夜教一探究竟。

　　今年的寒冬似乎比以往来得都晚一些，明明都是十二月底了，但天气还是十分暖和。不归来到庆国最西北的小镇清宁镇买了一些食物顺便打听了一些出城之后的情况，赶在城关之前，就出了城门往西行去。
　　此时正直黄昏，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不归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觉得心情舒缓了一些，再回头看了一眼缓缓关上的城门，最终无所留念地朝前走去。
　　这样走了一日，不归在前方看到了一群商队正牵着骆驼前行。她追上去打听一番，知道这群人是住在前面不远处的永丰村人，正买了敬奉给明夜教的贡品回村。
　　她是和队尾的一个叫做洪小的中年男子交谈的，从对方的话中，不归才知这沙漠中还有着几十个村落，这些村落都信仰明夜教，每个月都有不同的村落向明夜教进贡各种东西和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
　　“我听说明夜教能够带给人快乐，所以特意从中原赶来想要见识一下，”不归装作一副天真的样子，“洪大叔，跟着你们我是不是就能够见到他们了？”
　　“当然了，”被称作洪大叔的是一个身高六尺左右的中年男人，有些胖，脸圆圆的，说话有些结结巴巴的，“过……过几天他们就会来了。”
　　“那太好了。”不归从袖中套出一两银子，塞到对方手中，“洪大叔，你能带我一起去看看吗？”
　　洪小接过她递过来的银子，笑了起来，原本不大的眼睛显得更小了，“小姑娘你太客气了，跟我们一起走吧。”

　　这个村子不大，大概有个七八十户人家，因为这里平时都没有外人往来，所以连一家客栈也没有，洪小直接让不归住在了他家。
　　夜晚不归难以入眠，坐在院中许久，突然听到外面响起来追赶喊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