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人寐》碎娘

5、第 5 章

　　（五）
　　暴风雨已停息很久了，叶离仍有些不明就里。脑袋里一片白光，晃得她睁不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昏暗的月色里，睫毛颤如蝶翼。
　　韩秋不说话，细心吻去她每一滴泪痕。
　　叶离唇颤抖，音破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韩秋唉了一声，动作没停，轻声呢喃：“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不记得有多久了。但大约…也有十几年了吧。”
　　“为…什么…一直不……说呢？”
　　韩秋涩涩苦笑：“怎么说呢？你一直只拿我当哥，眼光又那么高，阮竹都不想要，我又怎么配得上你？”
　　韩秋缓缓低首，将头埋进叶离肩窝：“离，你可知这些年，我有多苦。”
　　叶离婆娑的眼，映着晕黄的月；抽噎的鼻，萦着暗暗的香。
　　“离，你也爱哥吗？”
　　“……”
　　叶离想说话，她想大声告诉韩秋她恨他！她恨他怎么要在她死了心时又来招她。她，还有他，都已是走入围城的人，多年的想望熬成了凉水一杯，眼看就要熬干了——他怎么要在这时又招她！
　　“为何…现在…才说？”
　　“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了。”韩秋又唉了一声：“我恐怕下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过了。”
　　韩秋抬起头很快看了叶离一眼：“你也知道，朱颜父亲的黑锅，总要有人背的。”
　　寒意，一点点窜上叶离的脊背，彻骨的凉。
　　尽管只是一瞥，可那是共事多年的叶离再熟悉不过的攫取的光，只有在下了狠心誓要完成某项任务时才会现在韩秋眼底的光啊。
　　“坐监狱还算好的，就怕这老家伙把事做绝，哪天心血来潮，把我毒死在狱里。”韩秋没感受到叶离逐渐僵硬的身体，依旧自说自话：“位高权重的人全他妈的吃人不吐骨头，亲子都能牺牲，更何况我这半子！”
　　韩秋说的是朱颜的哥哥，多年前因涉嫌贪污巨款而被判了无期徒刑，至今没有出来。
　　叶离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心开始归于平静——她什么不明白？只是不肯让自己相信罢了。
　　“这次的事，必须由你来扛吗？”
　　“你算算，离，他身边的人，能扛下这么大的事儿的，除了你我还有谁？那老东西本也舍不得我这女婿——他除了朱颜这女儿也没别的亲人了。他晓得你我的关系，就问我让你去成不成，反正落地的麦子不死，只要他不倒，就一定能再把你挖出来，留我在外面，也好疏通关系。可我一口回绝了——我一个男人，那么没担当，遇事儿推给女人，还是跟了我这么多年的妹妹，我还算个人吗……”
　　韩秋还在说着什么，叶离已听不清了。
　　她也不需要听清，她心底清明着呢。
　　叶离不知道韩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只是冲着月亮笑：“你再美，也只能一个人呆在天上吧？”
　　房檐的雨，一滴，两滴，……
　　叶离的心，一年，两年，……
　　窗外的月还亮着，叶离已伴雨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