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之名》鱼炸了

5、第四章

　　周身冰凉凉的，好像是浸泡在凌冽泉水中，这感觉比泡在大海里要好不知多少倍，大海给他的感觉是厚重紧实的，这冰凉凉的水却能缓解疲劳，滋润着皮肤，身体的热度一点点被降低。

　　卜柯睁开眼，就看见天边一轮弯月，群星组成一条璀璨的玉盘，安静的在月亮边闪烁光辉，星河烂漫。

　　卜柯觉得身体恢复了一丝力气，动了动，抬手摸了摸额头，高热已经褪了不少。他落海起来没有及时换衣服，又折腾了半天，这烧可以说完全是自己搞出来的，卜柯也半点没话说，只放松身体把自己半个脑袋埋进水里，开始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处圆形湖泊，他的位置距离岸边不远，脚尖能触到柔软的湖底。湖泊周围是高大的树木，尽管是夜晚也并不漆黑阴森，因为林间有许多发光的小虫，或飞舞，或爬行，因这亮光，视物完全没问题。

　　湖泊的水清凉无比，远处的湖面上倒映着漫天星河，卜柯有种在星星海里洗澡的错觉。

　　卜柯低头看了眼，映在水面上的自己已经没了假发的掩饰，一头奶白色的头发无比扎眼。

　　据说知学族人被赋予了这世上最通透的灵魂，不然也不会是最聪明的一族。整个种族从六岁开始头发会逐渐变白，在十二岁时变成完全的白色。平时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卜柯一直都戴着假发，假装自己是个平平无奇的溯族人。这顶假发防强风，吹不掉，只是遇水就松落，也因此，卜柯从不淋雨，从不暴晒，从不做剧烈运动，因为汗水也能使假发松落。

　　卜柯一直希望自己自己能有不戴假发也能恣意而活的那一天，这头耀眼的白发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觊觎，心存贪念的人想要从他身上挖出知学族最后的文明，因为这份文明掌握着新世界的开启方式，还因为他们的族语，能够操控人心。

　　若是可以，卜柯很想找个地方安静等死，可是当他被老师捡回去的时候，他就背负上了新的责任。这个任务如果完不成，说不定老师就会……

　　卜柯把自己完全沉进湖水中，湖底下透着月光，柔柔的一片像是巨大的美玉。

　　看着湖底的景致，卜柯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在这一刻，他抛去了一切烦恼，什么灭族之仇，什么威胁逼迫，统统消失不见。他蜷缩着身体，双臂环抱着小腿，就这么缓缓地沉了下去。

　　忽的，远处的湖水晃动起来，像是有人在划水，漾开的水纹让卜柯微微心惊，刚要睁眼，就落入一个火热的怀抱。卜柯感觉到有对孔武有力的臂膀穿过他的膝盖窝、环过他的腰，紧接着，他就被抱着托出水面了。

　　细小的水花溅起，把倒映着星河的湖面破坏掉，可是卜柯丝毫不觉得可惜，因为眼前的人比景色更美。

　　男人海藻样的发丝湿哒哒的黏在脸庞，却丝毫不损他的俊美，浓而长的眉像是刀削般，此时紧紧皱起，透出一股子肃穆来，眉毛下的浅绿色眼珠清清浅浅的，却盛着炽烈而深厚的暗流，高挺的鼻梁挂着水珠，一滴滴滴落，落在卜柯脸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他的唇色也很淡，抿起来的时候唇窝轻陷，让人忍不住想亲吻。

　　水珠不断从这人的发上、鼻尖、锁骨流下，一点点砸在卜柯身上，引起了小小的痒意。

　　他的肩膀宽厚，胸膛上的肌肉紧实，火热的温度不断向两人赤|裸相触的地方传来，温暖了卜柯有些冰冷的身体。

　　这人的心跳也如他人一般，咚咚咚的，无比有力。

　　他背后是灿烂的星辰，头顶上是皎洁的月辉，可是这些都不及他眸中颜色的万一。

　　或许是此情此景太过美妙，让卜柯产生了一种想要亲吻的冲动，可是冲动过后，他到底还是忍住了，他还没忘记，这人是毁了知学族的恶魔一族的后人。

　　不等他说话，卜柯便推开他，从他怀里落入水中，戒备的盯着他：“喂，野蛮人，这里是哪儿？我的朋友们呢？”

　　那人张了张嘴，眼眸里有道一闪而过的光，卜柯没看清，那人就向他游了过来，一把捉住他的手把他往岸上带。

　　“这里是我们族人近些年找到的可以使身体变得更强壮的地方，你高热不退，我想这里说不定有用，就带你来这里。”说起种族秘密时，都不带遮掩的。说完后，这人耳朵上浮起一抹红色，“你可以喊我阿佛洛，这是我的名字。”

　　卜柯盯着他的后脑勺，简直要气笑了：“你以为我会喊吗？”

　　阿佛洛停顿了一下，“我希望你能喊我名字。”

　　两人距离湖边不远，阿佛洛很快就带着卜柯上了岸，捞起一边干净的衣服想要给卜柯穿上，卜柯：“我自己来，用不着你操心。”

　　阿佛洛没说什么，又沉默的给自己穿衣服。

　　阿佛洛显然是拿的自己的衣服给卜柯，因为卜柯穿上后，衣服明显大了一圈，他无语凝噎的看着超过手掌的半截衣袖，然后无奈的扎了起来，阿佛洛阻止了他：“就这样，森林里有蚊虫，这样不会被咬。”

　　卜柯白了他一眼，依旧把袖子扎了起来，阿佛洛看着他动作，难过的低下头：“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这件事你也不会高兴，但听我说完你不要生气。”

　　卜柯淡淡的：“嗯，你先说。”趁着他这会儿还有点耐心。

　　就算过程不知道，但能在这个算是种族秘地的湖里醒来，卜柯也就知道阿佛洛为他做了什么，算起来，阿佛洛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真是讽刺啊。

　　阿佛洛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一字一句地说：“我选择了你作为我的未来伴侣，这样族人才不会为难你的朋友。”

　　“！？”卜柯推了他一把，“你有毛病吧？趁我昏迷占我便宜？我才不信你的借口。”说完就要走。

　　阿佛洛连忙拉住他，脸色微红，轻轻喘着气：“我没有想占你便宜，这只是……只是假装一下，反正到时候你们离开这里了，就好了。”

　　卜柯想起康芜夕娜人对待未来伴侣的情况，一生只选一人，得不到回应，就再不爱人。不管阿佛洛的想法是什么，既然他当着全族的面说了选择卜柯，就算日后卜柯走了，他也只能一个人孤独终老。

　　卜柯烦躁的甩开他的手，“你出的什么馊点子？我走了，你又怎么办！？”

　　吼完卜柯就愣住了，与他相反的是阿佛洛一扫之前的郁结，两只眼睛像是发光一样，热烈专注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开口：“你、不讨厌……我了吗？”

　　卜柯想都没想：“当然讨厌！”

　　阿佛洛又难过起来：“哦。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最有效的方法了。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不知怎的，卜柯心里许久不曾柔软的那一块，忽的就软了，他又想到在海怪背上见到阿佛洛的场景，当时他朝自己哇哇大喊，应该是在说让卜柯走，他会想办法把人给救出来。阿佛洛把他从海里捞上来后，又去割了海怪的肉，大概是想给自己做烤肉。以及先前的森林追逐时，阿佛洛说不想其他人伤害他。

　　卜柯喉头动了动，往后退一点，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像是没看见阿佛洛眼中一点点消散的光芒般，冰冷生硬的说道：“我要去见我的朋友们。”

　　阿佛洛没说什么，点头后就走在前边为他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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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卜柯都心不在焉的，瘫着脸跟在阿佛洛后边，或许是他的表情太没感情了，又或许是不想惹他不开心，阿佛洛没有牵他的手。

　　事实上，阿佛洛非常渴望能够和卜柯身体相触，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让他开心不已。他回忆着把卜柯整个抱在怀里的感觉，卜柯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肌肤像是有吸力一般让他不舍得挪开手，这份特殊的感觉让他贪恋不已，抱着卜柯简直像是把全世界都抱在了怀里。

　　阿佛洛到现在都还有点儿心跳过快，他平日里不是没和族人相互拥抱碰触过，可是不管和谁，都没有抱卜柯的感觉来得强烈。除了拥抱，他还想做点儿别的，但不幸的是，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巴也笨，他不懂得如何讨好卜柯，就这会儿，也只是时不时侧目盯着身后的人，一副生怕人跑了的模样。

　　卜柯穿好衣服后，就顺手把阿佛洛放在地上的假发戴上，阿佛洛很细心，假发已经被火烤干，可是卜柯的头发还是湿的，再次套上脑袋相当于破坏了阿佛洛的好心。卜柯坏心的想着，再一次走神。

　　这时，一片树叶从上方掉了下来，从卜柯眼前飞过。

　　卜柯抬头，一眼就看见上方那道黑漆漆的人影，那人见卜柯发现了他，笑出了一口白牙，挥舞了下手中的木棍，指向前方的阿佛洛。

　　卜柯若有所感的停了脚步。

　　阿佛洛又回头来看他，发现他没走了，直直倒回来：“怎么了？累了吗？我可以抱你走。”

　　卜柯：“……”别以为天黑我就看不见你眼里面的期待。

　　就在阿佛洛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卜柯上方的黑影窜下来，一棍敲在阿佛洛的头上，阿佛洛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就倒地人事不省了。

　　卜柯蹲下去看了眼阿佛洛的情况，发现人没死后松了口气。

　　跳下来的克利深吸一口气：“我从十米高的地方冲下来打他，就凭我这速度和力度，居然都没死。”

　　卜柯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虽然他们拥有最坚固的身体，但是头部还是不像身体其他地方那样坚固，你下次……出手别这么重。”

　　克利瞪大了眼睛，丢了木棍忘卜柯跟前一凑，直接抱住他的腰开始哭：“老大你怎么了，老大你不太对劲啊，以前都是叫我下狠手的！”

　　卜柯翻了个白眼，把黏得像块膏药的人从身上撕开：“说说，你怎么找到我的？其他人呢？”

　　克利爱闹，但也分得清场合，当即严肃道：“老大，这座岛上还有另一拨康芜夕娜人，他们分成两个族派了，一边是武斗派，一边是和平派，捉住帕尼丝他们的是和平派，在这个人说你是他……选的人后，他们就没把帕尼丝几个怎么样，还让他们参加了这个人的成年仪式，完了之后就去了康芜夕娜族地休息。两个小时前，武斗派搞突然袭击，放火把和平派的族地全烧了，我和风荷趁乱把帕尼丝几个救了出来，尤尔纳先生说他听见这人把你带到这边了，我就来救你了。”

　　听闻，卜柯若有所思，这放火烧的做法，怎么这么熟悉呢？

　　克利见他不答，踟躇着：“老大，你该不会已经跟他……那我是不是揍晕了大嫂啊？”

　　卜柯斥道：“瞎说！”

　　克利松了口气，恢复了以往的厚脸皮：“我就说老大才不会跟他好呢，都是尤尔纳先生说什么这里是康芜夕娜人结婚时的结合地这种奇怪的话。”

　　卜柯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他默默捂住脸，咬牙切齿：“这个人真是！”

　　“这个人怎么了？”克利好奇的凑到卜柯面前。

　　卜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克利不自觉往后退了点，就听卜柯问：“那两派人交战的地点不会波及到这里吧？”

　　“不会，越到这里影响越少，这里是他们的共用地，不准发生斗争的。”

　　“嗯。”卜柯最后看了眼倒地的阿佛洛，见他还在喃喃着什么，便知道他真的没大事，“先带我去跟其他人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