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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府里的更声响起,小厮庆云已站在了房门外轻声询问:“王爷,今日有早朝,可要去?”
      铁勍锋翻身坐起,心说自己醒的倒是时候,盘算了片刻自己已有半月不曾早朝,不禁叹了口气吩咐道:“备轿。”
      门外的人低低应了一声便去了。
      天靖旧制是三日一早朝,卯正时开始,一直开到中午,这自然是躲不过皇家的“团聚”,厉帝总是让他留在宫中用膳,铁勍锋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寻香和逐翠两个丫鬟捧着朝服来替他更衣,深紫色的绫罗外袍上用金线绣着五条降龙,内穿暗绣北斗七星的玄端,腰系织锦团花的大带、上饰朱雀青龙下饰海水江崖的蔽膝大绶,外束羊脂白玉的带钩,两侧玉佩玲琅。
      寻香笑嘻嘻地替他穿着,不分尊卑地调笑道:“王爷这身可是真俊!”
      逐翠剜了她一眼,为铁勍锋束发然后戴上金冠,那顶发冠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岁了,前端嵌着一朵白玉雕的梅花,花心是一颗深红的玛瑙,花蕊是金丝穿着细小的珍珠,无边精致华贵,但却像是修修补补了很多次一般。
      “逐翠怎么总是这么绷着脸,”铁勍锋抚了抚眉毛笑道,“难道你家王爷不俊吗,总是这样可就不漂亮了。”
      “是是是我们家王爷最俊了,您要是骑着高头大马去符诏巴蜀逛一圈,哪儿还用和谈呀,人家冲着您的相貌呀,都不肯打仗了!”逐翠扑哧一乐,不由得回嘴道。
      “你倒是会说话,”铁勍锋扬眉一笑,“给公主备的礼物收拾好没有?”
      “早就收拾好啦,就等着您哪天进宫早朝了!”寻香闻言便蹦蹦跳跳地出门去取。
      “逐翠,上回陪我进宫的是哪个?”铁勍锋捋了捋冠缨。
      “王爷,上回是万花坊的剑舞孙泠,可她前两天惹了管事,被打得皮开肉绽,现在连床都下不来呢。”逐翠大约是想到了那舞姬的狼狈模样,脸上带了冷冷的笑。
      “那等她伤好了,就送回万花坊去吧。”长乐王爷似乎对自己的管事随意伤人毫不在意,好像只是家养的什么不足挂齿的宠物摔了个跤一样,“昨天来的那个小疯子,倒挺有意思,你叫人你给他装扮一下,随我进宫。”
      “王爷不怕他僭越?”逐翠一怔。
      “呵,”铁勍锋向窗外轻斜一眼,“他越是僭越,我就越是无能,岂不乐哉?去吧。”
      “是。”逐翠应了一声,心知这事自己再没有多嘴的余地,便本份地应了一声福身退下了。

      “鹊哥儿!”云出岫捧着一身华服宝饰兴冲冲地闯进华子鸢的房间,倒是把仍在赖床的正主吓了一跳,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怎么啦?”华子鸢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怎么还在睡!快快快!王爷要带你进宫,保不齐要一起面圣用午膳呢!”云出岫火急火燎地打来洗脸水。
      “什么?!”华子鸢瞪圆了眼睛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进宫?!”
      “王爷每次早朝都会带个门客一起,在早朝结束后同圣上公主或者其他亲王,一起聊天用膳,今个儿不知是怎么,选上你了!”云出岫满头大汗,差点急出眼泪来,一边说着手上一边不停地拧着毛巾揉上了华子鸢的脸,又把他拽下床来开始更衣。铁勍锋送来的是一身青白的对襟直裾,衣摆用浅黛色的墨提了几句诗,又浅浅画了远山飞鸟,外罩一件银灰色的纱衫,很是清雅隐贵。
      华子鸢紧张得直哆嗦,但又反复心说不能丢人,转身从自己带来的包袱里取出一条极长的鸢纹发带和一柄十寸的细骨十一单,这两样东西都很考究,发带是上好的银灰绸缎,折扇是红湘妃的扇骨贴的是青色莲纹绢面,和送来的这一套衣服,竟然十分搭配,倒也是不可言说的默契。
      云出岫仍是兀自地絮叨,交代着所有自认为不应当说的话,手上又动作不停地为他束发更衣。只是她说的这些话,华子鸢却是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他坐在那儿手里不停地出着冷汗,连自己是怎么出的王府都不知道。
      可是他在看到铁勍锋的那一瞬间,突然就忘了那些脑子里的空想,有一些怯怯地,温和而腼腆地笑起来。

      铁勍锋看见华子鸢的那一瞬也怔住了,昨晚花灯缭乱,这小疯子又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的,看不清模样,再加上他那叫人笑破肚皮的疯话夺了彩头,样貌也就不曾在意。
      可现今。
      华子鸢站在轿前,浓眉秀目唇红齿白,俊美如画。一双浅褐宛如暗金的眼眸暖如午日,笑得温顺得叫人心生爱怜。他手里轻握着那柄风雅的折扇,身穿素净的长衫纱衣,清风徐来,吹起身后长长的发带,随风摇曳,左耳还钉了一颗小小的鲜红的玛瑙,平添几分透亮华彩。好生风度翩翩,颜如渥丹,其君也哉。
      铁勍锋突然勾唇一笑兀自上了轿,扬声说:“一夜不见,倒也当是刮目相看,你来与我同乘。”
      华子鸢又怔住了,刚才还松了的那口气转眼又提到了嗓子眼,脸不知为何腾的一下子烧得通红,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本王还要早朝,不要磨蹭。”铁勍锋已坐在了轿中,撩开垂帘侧脸看着他笑道,声音又像责备却又戏谑。
      “哎呀!”躲在后面的云出岫一咬牙跺脚,狠心捅了捅胳膊,直把自家主子捅出老远,华子鸢猝不及防痛呼出声,回头看了一眼,终于忸怩地坐上了轿。
      这轿子颇为宽敞,但仍是叫华子鸢局促得觉得自己无处容身,他一直低低地垂着脸,时不时抬头偷瞥一眼,却发现铁勍锋正笑意盎然地看着他,头便猛然垂得更低,恨不能埋进自己的胸膛里。
      “你叫纸鸢,又是个十足的小疯子,不如我叫你小风筝,倒也谐音,奇哉妙也。”铁勍锋向他屈过身子,抬起右手来用食指勾起他的下巴,“小风筝,你到我这王府来,到底做什么呢?”
      华子鸢几乎哭出来,心道我只是来找阿姐,怎么生出这许多事端,偏偏阿姐还不见踪影!可是他的脸被近在咫尺的那人勾起,紧张得嗓子发干连一个字儿也蹦不出来,只能涨红了脸嗫嚅着嘴唇。
      铁勍锋去早朝,华子鸢便被府里的人带去弘文馆,本意是想让他闲坐喝茶消磨时间,谁知他见到弘文馆内的浩淼藏书便一刻也坐不住,钻进了书海,倒也不多话。他走过一排排书架,看到新编的天靖年史便想伸手去拿。
      “本国年史,若非圣上御批,不得私阅。”身后突然传来温和却略带严厉的声音。
      “啊,在下不知。”华子鸢吓得肩膀一抖,连忙转过身来拱手作揖。
      “在下苏步青,弘文馆校书郎。”那人也拱手回礼,冲他打量片刻,眼神陡然一凛,转眼却又笑道“想必你便是长乐王爷今日带进宫来的陪同,倒是不曾想过是个好书之人。”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铁勍锋在朝堂上一如既往的两耳不闻窗外事,边疆骚乱、郡县天灾,从来不管不顾,厉帝若是偶尔询问他的意见,便不咸不淡地回一句:“诸位大人讲得皆是在理。”他这态度总是惹一些拾遗补阙的官员不满,三番两次上书针砭,但厉帝都不曾理会,仿佛这是他最为疼爱的弟弟。
      “阿哥!”铁勍锋下了朝便往御花园走,冷不丁从侧面跳出一个人来,将他紧紧抱住,这人面容姣好却不着宫装,正是铁勍锋的胞妹晴钏。
      “你可算还记得我,老是这身衣服穿得不累?”晴钏笑嘻嘻地盯着他看。
      “讲了多少次,叫王兄,小心落人口实。”铁勍锋捋了捋胞妹的发辫,“这是朝服,难道我还能够不穿么?”
      “你不想做便不做的事可多了去了,半个月不上朝,我在宫里要闷死了!”晴钏拉着他便往御花园走,“快快快,方才我和勍铮勍锐比射箭,就要输了,你来帮我!”
      “你还说要闷死?”铁勍锋不禁笑道。
      “这不是快闷死了才找他们玩嘛!”晴钏强词夺理撒娇道。
      那一头华子鸢也被人急催,正抱着铁勍锋给公主准备的礼物一路小跑,在这皇宫里他既不认识路也不敢用轻功,只顾着埋头看路,毫无知觉前方有人,竟然和迎面走来的铁勍锋撞了个满怀。
      “哎呀。”华子鸢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只是仍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生怕跌脏了。
      “哦?”铁勍锋倒是站得很稳,见他这幅狼狈样,不由得哑然失笑,弯下腰将人扶起来,“你走路倒也很有意思啊。”
      华子鸢又闹了个大红脸,什么话也不说便把怀里的锦绣包裹递上前去。
      “晴钏,接着。”铁勍锋也不接。
      “混账阿哥,就知道使唤我!”晴钏气鼓鼓道,“这又是你的新相好?”
      “这可是我送你的,青奢的骑射服,若是不要就别拿。”铁勍锋也不辩解,看了一眼华子鸢,不知为何脸上笑意更盛,打趣起胞妹的语调也更加快活。
      “我要!我要!”晴钏转眼间喜笑颜开,抢过包袱便往自己的寝宫奔去,“我这就去换,阿哥你去御花园代我教训勍铮勍锐!”
      “随我走吧,风筝。”铁勍锋看着妹妹像百灵一样欢快的身影渐渐远去,脸上的笑也渐渐地淡了下来,化作了皇宫高墙内的一缕渺茫轻烟。
      “王爷……”华子鸢讷讷片刻,看着眼前的人,仿佛无端愁绪如千山一般压在心头,想要说些宽慰的话,张了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铁勍锋转过身来看他,面容冷酷而隐隐含着无奈的挣扎:“你这样一张嘴,怎么敢许本王四海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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