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凉之祭

17、九尾狐（六）

　　孟瑞心生不妙，横扫炽灵剑，射出火焰逼向妖兽，然而狐妖只轻轻跃起躲过，又向着王博文猛冲。

　　“嘭！”霎时间，陈曦手心中的蕴珠光芒大盛，扩出光圈将两人护在中心，妖兽想要强行穿破，却又被光芒刺痛，只能绕着光圈低吼。

　　“翔，你作结界！”孟瑞留下话音，瞬步移到妖兽面前，直击它的侧腹。

　　翔听令将腰剑直插于地，低声念咒。从他脚底地面，向四周扩散一阵阵黑影，将半径百米内空间包裹在内。

　　结界张开，四处陷入一片黑暗，可见的光亮，只有王博文周身光圈的微弱光芒，和孟瑞炽灵剑剑身缭绕的赤红火焰。

　　火焰映照着孟瑞的面容忽明忽暗，看不真切。王博文紧张盯地着对峙的人与兽，内心焦灼。

　　孟瑞退步举剑弓步暗暗思忖，刚刚并没有感受到剑身刺破这畜生皮肉，看来，九尾确实不同于普通妖物，有几分能耐。

　　两耳仔细聆听物体迅速移动的风声，孟瑞谨慎闪步劈向右方，只听妖兽吃痛嘶吼声，轻笑一声，然后自剑尖传出烈焰，冲向长剑刺破的伤口。妖狐奋力拔剑退身，火焰顺着留在剑身的血液，延至妖狐伤口喷洒出的鲜血，滴落地面点燃草地。

　　王博文眼看着火苗染至孟瑞脚边，心急的出声说“老师！小心火！”

　　孟瑞轻笑出声，侧头勾唇一笑，笑的张扬，笑的狂傲“火？可永远伤不了我。”

　　言罢，他脚边的火苗，像感知到恐怖事物一般，停止蔓延，黄色的火焰变得忽高忽低，竟好似讨好他一般。

　　惊奇的痴痴看着孟瑞，王博文心中对他的憧憬和敬佩之情，无法制止般涌上心头。

　　妖狐轻舔还在流血的伤口，忽然对天嘶吼。在吼叫声中，结界中草地猝然间亮起点点幽光，缓缓升起，逐渐汇成一股幽蓝色光芒，飞入妖狐口中。

　　“啧。”孟瑞略感棘手咂舌，不满的轻声说“吸食怨魂补充妖力恢复，这若是今日作法失败，陈曦岂不是还要因你多受苦几世？”

　　然秋妍早已失去理智，完全不顾孟瑞的话。饱腹一番后，妖力大增，张开大口，口中形成赤红色妖珠，对着孟瑞喷射而出。

　　孟瑞退步稳住身形，站在王博文两人前，挥剑挡在面前。炽灵剑自剑身猛然散射出大量火焰，阻挡妖兽妖力攻击。火星四射，热浪扑鼻而来，王博文看到孟瑞周身因火焰蒸腾而扭曲的空气，感到自己顺着脸颊滑落的汗珠。侧头用肩头的衣服擦拭汗水，眯眼看向环绕着火红色烈焰的孟瑞。

　　狐妖的妖力喷射终于停止，孟瑞收回缭绕在众人四周灼烧的火焰，定睛厉声道“秋妍！你难道不顾陈曦性命？”

　　狐妖忽地停顿了欲向前冲的动作，灵动双眼看向还在昏迷的陈曦，而它的元魂，还半停留在陈曦胸口，缓缓旋转。

　　孟瑞见状，并未放松警惕，提剑举步走向妖狐。就在将要走至妖狐面前，忽地它扬起九根狐尾，猛然挥向孟瑞。

　　“不知好歹！”孟瑞怒斥，点脚翻身躲避，用剑柄背部抵挡它的攻击。

　　孟瑞虽早已心有不耐，想要一刀了却这畜生性命，但余光看到光圈中一脸紧张的王博文，不免想到，若当真现在杀了它，陈曦必命不多时，只怕王博文到时，会伤心悔恨不已。

　　不愿看到他丝毫自责神情。孟瑞只得用这剑背，劈向攻势惊人的狐尾，也同时在心底默默思量，现在这种状况，要如何收尾。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对策，狐妖忽然仿佛嗅到什么，转头看向王博文手中的蕴珠，贪婪的欲望毫不掩饰从兽眼中流露出。孟瑞看出它的贪欲，瞬间移至圈前，立剑指向狐妖，背对两人轻声道“抱歉。”

　　王博文听闻孟瑞没头没脑的道歉困惑不已，可还没容他询问，就见狐妖尾尖燃起三股红紫两色相融的狐火，投向他们三人。

　　“哼！”孟瑞冷哼出声，横劈第一个来到面前的狐火火球，从剑尖触碰到狐火的瞬间，红紫色狐火逐渐转变颜色，竟变为环绕着炽灵剑剑身的火焰，被完全吸收。

　　“敢在炽灵剑面前使用火，你也是被蕴珠中的灵力吸引，脑子昏头了吧。”孟瑞跳至第二，第三颗狐火球之间，喷射出刚刚吸收的火焰，形成火绳将两球紧紧禁锢其中，缓缓转化。

　　孟瑞轻易控制着两人高的火焰，指尖轻触火焰，感受指腹浮动的妖力，轻蔑说道“就凭你，已经百年没吸收过活人灵魂，妖力早不如曾经，还妄想在我面前狂妄？”

　　孟瑞语气骤然冷冽，目如寒冰，字字威严道“既然你自己醒不过来，那我就把你打醒！”

　　言罢轻挥，火焰缭绕在狐妖周围，高温燃烧着狐妖柔顺美丽的毛发，散发出阵阵刺鼻烟味。狐妖愤怒想要挣脱火圈困制，但猛冲直撞只能被烧得更惨，渐渐变得妖力不支，身形也缓缓变小。

　　孟瑞冷眼看狐妖可悲可笑的模样，缓步走至已经变为一人高低的妖兽，看着它的九尾，猛然挥臂，砍断第九条狐尾。狐妖惨烈尖叫，仰头体力不堪，闭眼猛然侧倒在地。

　　昏迷的狐妖又化回人形，秋妍原本完整的衣物，早已在变身后撕破，如今现回人形，只能赤身裸体。孟瑞撇头脱下上衣外套，随手扔在她的身上遮挡，踢踢还未缓过神的狐妖，说“赶紧醒过来！”

　　翔身在远处，见已无大碍，轻声念咒收回漫天黑影，众人周身，空中又出现微弱月光。

　　秋妍痛苦睁眼，见孟瑞背对自己，远处王博文还留有微微紧张神色，又见自己赤裸躺于地面，连忙拉起孟瑞外套，遮挡身体，四处张望看到自己断落在地的狐尾，惊声问道“孟瑞，这是怎么一回事！”

　　“衣服。”

　　孟瑞仍然背对着她，提醒道。

　　秋妍只得先幻出衣物，起身将衣服归还给他，艰难拖着受伤的左腿，走到王博文光圈外，轻呼口气说“还好，他没事。”

　　“你知刚刚发生了什么？”

　　孟瑞收回炽灵剑，走到她身边问。

　　“看到这周围一片狼藉，难道我还猜不出么？”秋妍凄惨笑道，又说“我应该万幸的是，孟瑞，你答应助我。”

　　“你一次又一次隐瞒。秋妍，我看你是早已料到，渡他元魂，会出现这种结果吧。”孟瑞挑眉道。

　　踌躇片刻，秋妍紧握双拳，承认道“确实如此。”

　　“我还真是，因为小白对你放任了一次又一次呢。

　　秋妍，既然如此，我想你也知道，这件事过后，从此咱们互为陌人。”

　　王博文见秋妍恢复常状，不禁松了口气，可他刚低头，耳边隐约听到“小白”一词，猛然心中一颤，慌了神。

　　怎么可能？小白不应该是我的前世么？老师怎么知道？还是······我听错了？

　　偷偷抬眼，细细聆听两人对话，然之后再也没有听到那个字眼，王博文即便困惑不已，只能压下心绪，静静装作无事。

　　“还继续么？”孟瑞瞧着她虚弱模样，不禁质疑此事能否成功。

　　秋妍只是点点头，便又盘腿坐下，不顾孟瑞琢磨不清的目光，继续作法。

　　一直停留在陈曦胸口的元魂，在秋妍作法下，又缓缓融入他的体内。王博文虽然没有出力，但神经紧绷，紧盯着陈曦胸口。看到他胸口忽然显现出一个柔光白色珠子，和秋妍的元魂相融相斥，缠绕旋转，逐渐融为一体。

　　“哈哈哈！”

　　见两颗魂珠终于融合，秋妍情不自禁喜极而泣，难以自控边哭边笑说“陈曦，陈曦，我终于，成功了。”

　　动容的看着精神癫狂的秋妍，孟瑞半蹲，左手覆在蕴珠形成的光圈上，传送灵力，忽地光圈破碎，王博文猛然感到异常困倦，眨眼之间睡了过去。

　　“你试了几次？”孟瑞扶起王博文，将他靠在自己怀中，抚摸着他的侧脸轻声问道。

　　“他轮回几次，我便试了几回。

　　每一次，我都因最后一步妖力无法控制，兽性大发，殃及众人。

　　今生既然能遇蕴珠，而孟瑞你又因王博文，或许会助我一臂之力。所以这一世，是我最有把握为陈曦改命的一世。

　　至于当初找你事后消除他记忆这种理由，我想你也看出只是个幌子而已。

　　等他醒来，自然而然就会忘了我，甚至，就连灵魂深处，也将磨灭我的存在。”

　　悲哀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庞。此时的秋妍，早已不是曾经那名娇艳四方，魅惑万众的九尾狐，不过是个普通陷入爱情的女人罢了。

　　孟瑞抬眼看向她微微泛白的发尾，和赤红发色鲜明对比。即便心中悲哀她的痴狂，可转念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怀中沉睡的人儿，怜爱的印在心头，孟瑞细细感受着这难得的触感和温暖。秋妍不再和他多言，走至陈曦身旁，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试图将他带走。

　　孟瑞双眼依旧不离王博文面庞，漠然说“你现在这幅模样，能保持人形已属不易，难道还想带陈曦飞回去？”

　　擦拭陈曦衣服灰尘的手不禁停下，秋妍眼神黯淡说道“可我不能把他扔在这里不管不顾。”

　　“澜霜，赶紧出来帮忙，别只在一旁看热闹。”孟瑞忽然冲着远处树林喊道，片刻之后，澜霜从树林中悠哉走出，好奇的打量着众人，语气轻浮笑着说“呦，这是发生了什么？搞得这样惨烈。”

　　孟瑞冷然瞥他一眼，无情地说“从一开始便感知到你的气息，下次偷看，记得藏的隐蔽点。”

　　“什么‘偷看’啊！身为一方河神，你们动静这么大，我不得为了城中百姓来瞅瞅？万一出什么事可怎么办，你说是吧，孟瑞？”

　　笑的奸诈，澜霜看着孟瑞微微发黑的脸色，更为愉悦。

　　“帮秋妍把陈曦送回去。”孟瑞不理他的玩笑话，指着秋妍她们说。

　　“为什么？我再怎么说也是一位神哎！帮妖搬人？孟瑞你太看不起我了吧。”澜霜气闷的抱怨。

　　“帮不帮？”

　　孟瑞垂下眼眸低声说。

　　“不帮！”澜霜硬气地说。

　　“翔。”

　　孟瑞淡然唤着，下一秒，澜霜便看到自己脖间在月光下微微反光的黑色薄剑，身子一僵，堪堪扯起笑容用扇骨推开剑，说“帮！孟公子说的话，怎么能不帮？”

　　说罢，一挥木扇，空中现出水珠，汇成一张极有弹性的水床，对秋妍说“扶他上去躺好。”

　　秋妍踌躇望向孟瑞，看到他平静目光后，才将人缓缓扶上去，自己也坐在一旁，静静等候。

　　秋妍刚坐下，自己伤口处便散发出淡蓝色光芒，惊愕的欲跳下，却被澜霜阻止。

　　“我只是在帮你疗伤。既然你元魂已无，那我想你不管再怎么吸收怨魂，妖力也是无法恢复，只怕孟瑞在你身上留的伤，是永远无法消除了吧。”

　　澜霜目光细细扫着她露出的皮肤，心疼的说“可惜这细嫩肌肤，只怨这孟瑞太过于冷漠，怎么可以在美人身上留下伤疤呢。”

　　“你舌头还想要么？”孟瑞忽地一簇火焰射向澜霜，被他轻易避开，眼看他笑嘻嘻升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