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
-
第三十四章
何苦为难?殷一池又想,为难他又不会使这个女人难受,她正看得高兴。
“你从一开始,直接道明来意,我又能如何?”
“如何?那样不就看不到公子如今这般令人怜爱的模样,”未等殷一池开口,王女施施然蹲下身子,目光灼灼,捕捉着殷一池的目光,温柔道:“公子,妾身仍倾心于你。”
“为什么?”殷一池单手撑地,胃中不断翻滚,强忍着恶心开口说话。殷一池在澌海境内,被禁着自然无法吸收灵力,也就无法补充营养,越来越虚弱。
“因为难得。曾经朝思暮想的花骨朵,而今流落在外,妾身见了怎会放手?伊皇殿下已然弃了你,不如从了妾身吧。”
一声冷笑不觉出口,殷一池让不愿看着澌海王女,问道:“你觉着我会感谢你是么?”
“嗯?”
“若真如你所说,我受骗于伊渊几百年,如今他厌倦了,弃了我。我无可后悔!”
一手掰着殷一池的下巴,王女逼着殷一池看向自己,却不想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盖着他曾经漂亮的浅蓝色眼眸,撇出笑脸,有些恨闷地问道:“为什么?妾身会对你好,过于那伊皇千百倍。”
王女紧紧地盯着殷一池的神情,却看着他彻底闭上眼睛,冷漠说道:“若我从一开始便是活在谎言中,那我也心甘情愿,这谎言美好,于我无害,我最起码还能说,自己很开心,快乐,因为有值得珍惜的人在。”
眼睫轻轻颤动,殷一池继续道:“可你揭开这一切,反增我痛苦。若我没有到这里,也就没那么多事,也可以安生地处理好恶灵之事,回去与他过过快活日子。”
未等他说完,澌海王女愤愤地放开他,带着怒气道:“之后你在妾身这里,也会有好梦,况且,来到这里本就是公子的选择。”
“公子的自责,愧疚,责任感将公子带来这里不是吗?”带着些得意,王女继续道:“从前妾身还小,在伊皇身边什么都能得到,却都不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如今,好不容易一个喜欢的到了手边,妾身怎会放手?”
“那你的喜欢,”殷一池睁开眼睛,看了面前的女人一眼又闭上,“还真是廉价。”
一记耳光重重摔在他的脸上。
殷一池的脸被甩得歪到一边,不理会脸上传来的痛感,又继续冷笑着道:“若你早上几日,我还肯看看王女的容貌,可是迟了。”
“我殷一池虽风流爱美人,但不曾冒犯过谁。可若是我看上的人,便会从一而终,誓死不渝。”
顿了一顿,殷一池抬头,似乎硬气回来,说道:“即便他是假意,即便他是要利用我。单比容貌,王女殿下不比我伊渊万分之一,又怎能入了我的眼?”
“你……”
“他利用我,可又真得不曾伤害过我,将我置于幻象中,亦是美好的幻象。可王女的爱意呢?便是步步紧逼?便是一厢情愿地夺取,丝毫不顾及我的意愿?”
“这只是现在而已,妾身之后便会对公子万般好。母亲,妹妹,姐姐,这里的都是真的。公子逃避现实,又不能逃得了一辈子!”
“殿下怕不是误会了什么?我雌伏于身下已经多少年,你竟然还……啊……啊你!”
本来殷一池有底气让这澌海王女清醒过来,此时身体却被一阵奇怪的感觉瞬间击溃,如虫蚁爬至全身,难受至极,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瞬间明白这是什么,不知是什么时候被下了药,这时突然爆发。他睁开眼睛,狠狠地盯着面前无所不用的女人,强忍着不适感,重重地从口中逼出二字:“恶心!”
不安却也瞬间袭来,受伤的那只手痛感却没有了,一阵酥麻。眼见一条绳子冒了出来,而殷一池身上无力,只能任由着那绳子缠遍全身,被绳子半拖半撑着扔上床榻。
“卑鄙无耻。”
“公子错了,”王女一步一步,拖着长长的裙摆,跟着血迹猜上脚踏,坐在殷一池身边,伸手温柔地抚摸着殷一池扭过去的脸,又用力地将他的脸扭到自己这边,柔情地看着他,“是公子之后无耻……”说罢,又换了暧昧的目光继续看着他。
殷一池被看得一阵恶寒,羞耻于抗拒不得的身体反应。他急切中忽然想起一件事,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已经变了调子“澌……澌海王……他…你父王不会看着他……女儿……”
被折腾得虚弱无力又被升起的欲望逼得泪花已经出来了,殷一池透过模糊的双眼,还是捕捉到了澌海王女那难以遮掩的嫌恶神情。
果然澌海王女听到那“父王”二字时,目中情感便完全变了样子,染上一层阴影,她轻轻呼出口气,缓起身子,道:“这事不急,公子耐心等等,妾身怎能忘记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说罢,便又恢复正常神色,只在床榻前停留一会,又消失在空气中。
依旧是走得干脆。
看到那团黄糊身影没了,殷一池这才放下紧绷的神经,身上的感觉却并没有随着她的离开而消失。殷一池头皮发麻起来,身上本就凌乱不堪,又被绳子绑着,他这下真得是……走投无路?
等等。
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殷一池想到自己的手掌伤口并没有恢复。他为山灵,伤口虽然恢复得快已经不再流血,可方才血失得极多,从他方才倒地的地方到床榻一路上都沾上血迹了。
他本来只是想要泄愤,摔坏什么东西都被恢复,真是让他气上心头,只有他本不属于这里,他被冲昏了头,刺自己去泄恨,本以为也会恢复,可是没有。
但这不一定是因为他不属于这里,也许是这匕首之故呢?
他急忙挣扎着扭过身子,去看方才被扔下的匕首。
匕首还在,可是屋中已经变得空荡荡,连那侍女也消失不见,徒留一地狼藉,沾上他的血的地方没有恢复。看到他那身月白华裳被丢在地上也是凌乱不堪,殷一池眼中不觉被扎了一针。
再咽下一口唾液,殷一池撑着自己的意志,唤来那把没有被收走的匕首。这匕首他虽然一直随身携带,也经常会被他扔着玩没了踪影,可总是不知不觉回到他腰间。
澌海王女小心谨慎,却没有发现这匕首的怪异之处,殷一池又在心中狠狠地痛骂将那恶毒的女人,对他再了解也不过如此。
这匕首是冥王的,可不是一般厉害。
心中念叨着召来匕首,殷一池急忙指挥着它一下一下地毫不留情地刺进自己的大腿。这个部位他最为敏感,痛感自然不会弱到哪里。
被□□上的疼痛感拽回现实,殷一池身上的汗已经浸透里衣,湿湿地贴在身上,也很难受。可他心中还是松下一口气,这才催使匕首割断身上缠绑的绳子。稍稍理理衣袖,这比在那女人面前袒露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他心中还是比较庆幸。
又是一下捅在腿上,疼痛入骨。殷一池轻瞥那血流不止的腿部伤口,突然意识到他心中在高兴什么。
他真得喜欢上伊渊了,所以只有伊渊能够碰他。而他保证了自己的清白。
又难掩心中落寞,不清楚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心中仍有一丝希望,伊渊有他的理由。
想到这,他起身倚在床上的支架,缓过那股欲/望,牵强地将体内的灵力运转起来。必须出去,当面问个清楚,他若是真的被骗,也绝无怨言,可他要伊渊亲口告诉他。
将体内的欲/望压制下去,殷一池又细细地查看四周。这才发现屋中的布置又变了样子,他这……是又被转移了?
屋中竟然开了口窗户,难怪他觉着比之前亮堂了些。无力地倚在床上,远远望着离他有不少距离的窗户,只能看见窗外的一点模糊景象。
一群红得鲜艳的游鱼闪忽而过,掠过许多气泡,汪汪的水光在屋中也有了影子,荡漾着晃动,波光粼粼。
他曾在与廖山上,睡不着,便很喜欢夜里在池边的小竹屋坐着,清凉得很,那时也有过这般光景,美伦美矣,听着窗外虫鸣,心中却是一片宁静。那时,梦让他不得安生,醒着却给他安宁。
现在终于反了过来,殷一池却变得又悲又喜,被困于这里,他感到深深的无力,挫败感随时间推进慢慢增加。
不能睡着,殷一池在心中默念,他努力回想着般游教给他的术语,恼着自己当时不好好记着有用的。
屋中一片死寂,只有殷一池有些粗重的喘息声响着。
就在殷一池要放弃搜刮记忆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一个小角落中有一点奇异的红色。
紧张地慢慢靠近,那点红也在慢慢扩散,殷一池惊讶于红色竟然没有给他带来安全感,他明明早已习惯了伊渊身上那直进人心的红色。
“没出息。”淡漠的口气猛然出现他的斜上方。
殷一池霎时被惊得一个激灵,从记忆深海中被扯出,那片红他再去看,已经消失不见。
这声音熟悉得殷一池就要惊呼出来,可他又实在没那个力气,丧失的血也在不断耗尽他的精力。
他又有些不敢相信地撩开遮挡着他视线的帷帐,动作迟缓而犹豫,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角纯色衣裳,接着又是一片白羽,微微颤动着。
对方迅猛地将帷帐扯开。
那人露出完整的脸,那是一张殷一池从未看清过的脸,既熟悉又陌生。可那是一张早已刻在他脑海中的脸,无论如何都不能磨灭。
他颤抖着勉强出声:“师……兄?”不觉,泪水蹦出几个,不一会便止不住似得滚滚而下。
这是他千百年第几次流泪?身为山灵,身为徒弟,身为……
对方淡漠着答道:“嗯。”
这语气在下一秒却软了下来,带着殷一池阔别已久的柔情。
“一池,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