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灵》何图之

24、来者不善

　　第二十四章

　　停停走走了许久，殷一池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

　　“伊渊，你在想什么？”他紧紧喉咙，还是问了出来。

　　“我？我在想，池儿可有害怕？”

　　“害怕。”殷一池终于听到他这样问，乖乖地回答。但不想，伊渊其实并没有什么反应。

　　“那便拉紧我，不要再松开了。”黑暗之中，殷一池感到另一只带着些许温暖的手覆了上来，轻轻拍了两下。

　　再不能忍受，殷一池化出灯火。明明灭灭，闪忽不停。殷一池的灵力被束缚地愈加厉害，可是他还不算傻得厉害。

　　“对方是你认识的人么？”

　　“不算熟。”果然伊渊是认识的。

　　伊渊感受到亮光，顿了一顿，继续向前不紧不慢地走着，并没有回头看向他。

　　“是在你为人之时，还是为灵之时呢？”

　　轻轻笑出声，伊渊答道：“池儿，自然是为人之时。为灵之时，日日陪着你，哪里有时间去认识什么人。池儿，还有什么要问。”

　　殷一池停下脚步，“那我长眠之时呢？”

　　沉默一会，伊渊还是未回头，只淡淡出声：“在与廖山上，等你醒来。”

　　殷一池心被紧紧揪了一下，身体有些颤抖，“都做些什么？”

　　“养养花，喂喂鱼，与你母亲聊聊天。总有许多事情可以打发时间。”

　　“可你之前不是说，你只在我醒的那日才来与廖山？”

　　“总有例外的时候，后来越发思念你成疾，不能医治，于是就来了，问着你熟悉的气息也挺好。”

　　“无需处理国务吗？”殷一池心中滋味复杂，心中的那个隐隐的念头越来越大。

　　“无你，无心处理，交给伊渐便好。”

　　“伊公子原来是做这些事情的。那我再问，伊公子具体是与你如何相识的呢？你转过头来，看着我。”

　　灯火太过虚弱，照亮路是不用想了，殷一池却没意识到，伊渊的脸庞还是看不清。

　　“时间过去很久了，记不太清了怎么办。池儿，怎么总是问些时间久远的事情呢？不如我问池儿几个问题？如今看来，这洞像是走不到尽头一样了。”

　　“你先回答完这个。”

　　“好吧好吧，”殷一池看见伊渊嘴角勾了勾，偏了偏头，肩上的银发滑了下去，他道：“你不喜欢战争，我便也有意不提起那些事情，伊渐是我在战场上提拔的将军，看起来有些阴弱，实则骁勇善战。于我，有救命之恩。”

　　“难道不是因为他是灵吗？”

　　殷一池没了刚刚的紧张与不安，似乎已经确定了什么事情。

　　“池儿，你犯规了，说好只问这一个。换我问你，池儿，你，是否真得对伊某动过情？”

　　殷一池将灯火移了移，旁边的壁柱上赫然出现一张女人的脸，露出头骨，鲜血早已干涸，脏渍乌黑。没有被吓到，他早已想象得到，这洞内都是些什么东西。在冥界混了那么长时间，一个山灵血腥场面见得多了，还是有些用处的。能看出那脸还称得上是个女子的脸，只因残存的半只耳朵上，还坠着一只碧玉耳环。

　　听到伊渊问出这句话，他抬起头，想要找到伊渊的玄眸，那个能给他带来安心的眼眸，他抽出被伊渊紧握的手，将那缕残弱的灯火浮在空中，双手笼回袖中，立好，他极为认真地道：“如今动情了。”

　　可惜不是你。

　　伊渊没有做出回应，领口上的金线隐隐闪着光，喉头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殷一池镇定自若，反而问道：“阁下，究竟是谁？”

　　未有一丝困惑与迟疑，笃定异常的语气。

　　殷一池听到伊渊呼出气，接着抿了嘴角，浅浅笑着。只能看到这么多，光线无论如何再不能向上。

　　那些细声碎语逐渐没了，光线也渐渐亮了起来，脚下软绵绵的触感也逐渐变得坚硬。殷一池的视线却瞬间黑了一下，面前的影像也瞬间破裂碎成黑丝，四散开来。

　　一女子的身形逐渐显现清晰。

　　“妾身本以为，殷公子可以更早认出，伊皇殿下早已不在。”是极为温柔软糯的声音，殷一池却听得不舒服。

　　他之前可是一向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声音，原来不知不觉，连喜好都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
　　殷一池许久并未出声，平静地感受这周边环境的变化，面前转而已是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明艳女子，珠钗满发，她盈盈笑着，很是明媚，长长的衣摆拖在已经很干净的地面上朝他走过来，身姿绰约。

　　“公子可是害怕了？”

　　殷一池仍旧不吭声，只是稍稍偏头探查着，像是一座宫殿的内室，金碧辉煌称不上，但透着珠光宝气又不失精致。

　　“想来也是，是妾身考虑不周，直接将公子转移到了此处，怕公子不适应。”
　　“姑娘可是哪位佳人？”殷一池从进洞那一刻开始，感到不安就只是因为伊渊的不同寻常，在冥界，血腥场面令人作呕的事情他虽然记得不太清，但并不代表他完全忘记了，似乎……他也参与过。

　　他在意的是伊渊，若是伊渊真得不在，他反而会放松镇定下来。

　　“我以为，伊皇殿下曾与公子谈起过，如今看来，妾身原来被藏得很深。”

　　被藏得很深……她这是什么意思？金屋藏娇吗？

　　殷一池敛下眼睫，遮住了他浅蓝色的眸光。饶是再镇定，他也会被这稍刺激到，这女子，对他与伊渊都了解得极深，回答的问题并无差错。看来，真得是认识很久了。

　　伊渊究竟什么时候不见的，自己什么时候与他被隔开了他并没有意识到，也许现在伊渊面对的，也是个真实的幻影。

　　他意识到了么？

　　对方并没有想要掩藏的意思，他自己说得，可还记得？

　　若真得是藏娇，他的意思便是，他也没有想要隐瞒。

　　这二者不是相矛盾吗？

　　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