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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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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什么都可以很简单,却总是会有陷入漩涡的人想得越来越复杂。
殷一池便是这样的人。
他心中平静下来,细细思索这一路走来不曾注意的细节。
但是殷一池想不起来什么,因为记忆是在不断丧失之中,他惊觉记忆之中有许多殷红之色。
红色。红衣。枫海。
伊渊曾一次在他醒来后藏在了那无尽枫海之中,千枝万枝,如丹霞又如烈火般在灼烧。
他当时有些好笑又有些气恼地去找他,只溜达了一会便回了。那时以为小孩子脾气大,如今想来不过是真得如伊渊所言,希望他能主动找他一次。可惜,那时,他没那个心性。
方才明明还在很奇怪这一小小的枫林竟然有牛车悠悠地哒哒而来,可实在耐不住阿钰的要求,二灵很没出息地隐了身形躺了上去。有意施了些灵力反而将这车子行得更加轻松。
躺着会,殷一池便突想起离别之时他与大师兄的对话。
伊渊已先行被殷一池赶了下去。阿钰也溜溜地跑下去不知串到何处。殷一池回头问道:“师兄,你相信这世上有愿意为一人,舍身相与,陪伴一生,至死不渝之人么?”
他本意想要师兄谈谈伊渊,师兄与师父都不曾明说伊渊,殷一池却察觉出些不一样的感觉。
像是在等着什么。
不曾想师兄只笑着答:“师兄我不就是?”
师兄的确是这种人,不过不是为了一人,而是一座山。师兄愿意为天池山尽断退路,永不踏足山外,守山不渝。
殷一池顿了一顿,笑道:“这样理解未尝不可。师兄,暂且别过。”
“路上行事,多加小心。”这一句,是之前无庄师兄爱说起的。
“好。”殷一池也不似从前那样,偷偷跑出去,却对师兄们的劝告敷衍了事。
大师兄像是在有意岔开话题。不过亦是在予他肯定之意。
“伊渊,为何你爱穿红色。”殷一池仍是闭着眼,倚在牛车上的稻草堆上,被摇得晃悠悠的,很是惬意地问出一句。
似是等了一会,他才听到回答。
“池儿可是在很认真地问?”殷一池没有看到伊渊嘴角噙着的笑意。
“是呀,之前懒得问,如今不同了。”
“那敢问,是怎么个不同之法?”
“我确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殷一池睁开眼睛,笑意盈盈,认真地盯着伊渊的眼睛看,“我喜欢你。”
伊渊听到这一句,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池儿这异常已经持续了几日了,如今离着天池山也已经远了。但仍保持着笑容,准备作答。
“啧。”阿钰翻了个身,不客气地丢出一字,不再吭声。
殷一池不在意地一把将阿钰拍到另一边,等着伊渊回答。
“若是不正经些,我自然是想要池儿能多记住我一些。常听你道姐姐爱穿一身红色,潇洒恣意。”
“正经些,你成灵后,未见过我姐姐,之后我才向你说过。”
“池儿如今怎么好脾性愿意听我的事情了?之前不是一直不耐烦的很?”
边说着,殷一池便觉得面前的俊脸在向自己逼近,殷一池稍稍歪头,重复方才那一句,笑道:“我喜欢你。”
伊渊面上波澜不惊,心中浪涛翻滚不停。他稍稍正色,道:“为了记着那场杀戮。一眼望不到边的血光乱影。”
殷一池想起那场战乱。血色与残阳共边。
“只是你的山灵太轻易了些。”
哪里只有他一灵一直肩负着那些沉重。“那我如今喜欢青色呢,你当如何?”
“换成青色便可。已经足够了。”伊渊正色仍然含笑。
看来那一场祸事,是二灵共同的劫数了。且都背负了许久。
“那这银发?”
“为情白头。”伊渊幽幽地道。
“玄眸?”
又是一阵沉默,伊渊歪着身形到另一边,摁着心中隐隐不安,最终还是道:“忘记了。”
“原不只是我记性差。”殷一池调笑着跟了过去,这一举动更是主动,伊渊僵了下身形,还是接过来抱着殷一池,感到些心安。
“我成灵之前,有近百年的时间都在混沌之中,池儿你不妨猜猜看,我是如何清醒的?”
“因为你的花。你在冥界栽种的那些花,都藏着你的灵力。”
“您鼻子还真是灵敏。”殷一池由衷赞赏,“一如从前。”
“那池儿又可知道我六岁那年是如何清醒的?”不等殷一池回答,伊渊继续道:“因为你的花。”
不知为何你突然对我如此感兴趣,但若是你想,我便会尽数倾诉。心中欢喜,等了许久。
“我那日在树下发愣,本是雪日,却有一支开了瓣的桃花枝砸了下来。我那病便突然好了,脑中也是一片清明。”伊渊拉起殷一池的手,细细摩挲,感觉甚好,不觉便笑了出来,“后来才知那是你的灵力使出的。”
殷一池不会记得这么小的事情的,当年往花佼国皇宫跑,又不是真得只为看一看小伊渊,更何况那是后来的事情了。他本意是去看妃子的。
妃子一个赛一个的娇美,无奈皇帝不懂得怜惜。
殷一池自然会多跑跑,排解心中苦闷。
心中苦闷?
殷一池有些困惑,这是他第一反应的记忆,可他实在是记不起那些细节了。他原来那时很是苦闷吗?
“池儿。”伊渊再次唤醒他,“不记得便不记得了。何必为难自己,我又不会怎么样你。”
殷一池轻轻摇头,笑道:“之后不会了,你的事情我都会记得很清晰。”
“好。”
“别了吧,娘娘,您那记性。”
“请你继续睡觉,阿钰,我保证不会扔下你。”殷一池笑得森森然。
风动枫叶,满眼流霞。殷一池很喜欢这样的场景,旁边路过的溪水潺潺,浮萍破处见光影。
霎时天地间都变得有些静谧,牛车停在一小院之前,柴门低矮,夹着林中的潮气。
伊渊眯着眼睛望了望木屋之中,光线太暗,并不能看出来什么。那老农下了车,推开柴门,步履蹒跚。房门打开,一女子迎了出来。乡间女子朴实的打扮,眼神呆滞,笑得有些僵硬。
女子被老农死死地拽了进去,物件破碎之声响起。
“谁让你出来的!”
“闭嘴!”
又是一阵女子哭泣的呜咽求饶之声。
殷一池,伊渊都没有再笑,二灵对视着,目中凝重。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这老农绝对有问题,你们竟然还不相信我,啧啧啧。”阿钰跳了起来,尾巴得意地晃着,“那女子八成是被拐来的。”
“不是八成,”伊渊接道,“是一定。”他冷笑一声,“邪风又起。”
殷一池亦勾着嘴角,带着冷意冰冰地道:“恶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