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氓当第一篇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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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氓当
第一篇 琅坞
灰色的信打开了。
矛扶着墙，缓慢的把信贴在砖层第四格右手边的四五个小匣子上，匣子里是烧红的炭，连同铁皮柜一起整齐的码了满满一院子。
要想在目区的炉匠家里找到这些被将要烧成渣滓的信，恐怕比鲸鱼上树还要难。矛想到这里笑了一下，不过在那些“蚂蚁公园”里的哨兵赶来以前，的确一丝幻想都不能存留。毕竟，他们可比鲸鱼聪明多了。
他皱着眉眼见这些信纸逐渐被火舌吞掉，那也不过是在一片微弱的红星里闪烁了几点金光，就一点纸屑的黑灰都不剩了。
“丹妲纸果然名不虚传，”矛低语道。如果不是氓当山里发生了那一件事，恐怕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已成了【禁制】的受害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一切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是像这些最后的信一样，通通见鬼去吧。
矛揉了揉眼睛，他把信封留下了，信封上有两个殷红色的印记，这标志着国家的秘档符号和拿到这秘档的代号人物，他有了这个信封，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放三个月的“病假”，他已有了充分的计划，在丁拉溪畔的鼠熊窝里，他最喜爱的竹瓜正在勾引他的胃口，更重要的是，能将这些竹瓜烹汤的女人，他已经有两年多没有见过了。
他走出门，信封早已放进了脖颈后的“牙皮袋”里，他的心里已经哼起了小时候才哼过的旋律，他忙碌了几百个夜晚，疲倦了杀人与被杀的游戏。起初在接受这几乎变态的离谱任务时，他一点也没有怨言，反倒是现在，他的不满却邪恶的冒出来，一点点腐蚀仅存的理智。
这一切算是什么呢？他办完了事情，按照约定要祛除记忆空间，可如果在这中间有人想对他动手，他也根本无力阻止。尽管他已为那群人卖了许多年的命，但明天的事情谁知道呢。明天？至少在刚才，烧信引起的光没有导致他丢掉性命，他更大摇大摆的出了炉匠的门，他担保这才是个奇迹。他这么想，又全部合理了。
所以找一个人是必要的。可信任的，保护他的人。像猫头鹰一样在暗处不被他们怀疑的人。这是原则上的困难，至少在他开口求人之前，首要确信的是带了足够的“辛苦费”，这还有计可施，然而凡是有能力保护他的人，有几个在乎钱呢？
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叫色巢，大他十二岁，她的故事在十七年前就传遍了她曾生活的小镇，与其说她的“故事”，不如说是令人胆栗的“恶行”。那年她还是村里一名走乡郎中的女儿，刚且19岁，经过伐柯人的说合，嫁给了本镇最大的酒庄主弃后，但她不是个安分的人，除了吃睡外，旦暮里跟着镇上的琴师饮酒厮混，于是夫妻生活渐渐交恶了。一年后的某个冬夜里，弃后暗地雇了几个挑夫，待两人因药酒醉倒、完全不省人事时，将他们装进竹筐、连夜挑至氓当山双崖的峭壁边，眼见两人滚了下去。那里是个疯狂天气永驻之处，夜晚有冰刀般的海水夹杂巨石和沉木滚向厚重的崖壁，并在无穷的外力下使那挟卷的一切物质深嵌壁中，那些物质就像风中的恶鬼般，袭夜嘶嚎着恐怖的回响；白日里崖壁膨胀，巨石和沉木又跌落海中，引起无休止的、轰雷般的骇浪。莫说是人，在这上万尺的空间里，鸟兽的尸骸也只出现在极为边缘之地，也就是说，她们如果不被冻死，也将成为巨石的夜间点心，绝无生还的可能了。
过了两个月的某天晚上，镇上正酣睡的人们听到了一声他们这辈子也忘不掉的凄厉尖叫，虽然这尖叫出于镇上最富庶的酒庄之中，可是除却酒庄周围几百户人家之外，镇上所有的杯盘碗盏都被这叫声震成了五颜六色的沙画。尖叫声的余鸣持续了好一阵子，直到天亮后，胆大的人们才心有余悸的赶到这里。这时酒庄已成了名副其实的“酒庄”，酒气弥漫在被夷为平地的屋宇木材间，酒窖中的酒桶当时正好充当了尖叫的扩音器的角色，也牺牲在不知何处的尘埃的下面。至于酒庄中的弃后等人……也自然做了“酒下鬼”。想起来大家后背不禁起了芒刺，不过只消一会儿，人们就开始了七嘴八舌的猜测，直到发现周围的居民竟然一片死寂之前，人们只把这归结于“神灵的玩弄”与“恶鬼的复仇”。
矛冷静了下来。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色巢是个不喜出头，不易觅见的角色；但是话说回来，她的条件对他而言只是一种运气成分，运气好，他就有了三个月的怀里佳人；运气差，也不济从现在起去流亡天涯，不再回来。他打定了主意，心里畅快了许多，他有一种本领，就是在相当焦虑的问题上，他总能找到进退的答案。这使他的内心平静而知足。
夜里星辰翻烁，杳杳之间冒出微微的蓝光，像是一颗颗蓝石榴的果实。一刹那在这头升起莹莹的宝玉，忽而惭怍成不可发觉的隐辉，漫天的时光如水，仿佛无声的炸裂和轻浮的飘摇；大地沉寂不语，在哨兵身后的虫蜢不小心漏出的一声鸣啼后，天光开了斗圆的墟洞。
他已到了双崖。琅坞镇。
清早他独自深沉的坐在镇东边的一家茶肆里，自顾自的点了当地特色的红枣鸡饼一盘，冰岩一泡，以及刚出屉的卢菊点心一笼。他从没来过这里。当他刚刚路过茶肆前的一家酒肆时，最初似乎犹豫着进去畅饮一番，不过一考虑到也许会影响那个女人的好感，他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第二次叫了店家到他的座前，向他仔细询问和打听当年那个女人活下来的实情。这店家的确是个老实巴交的本地人，已经老的须发皆白。他时常耳鸣，矛使出了浑身解数才使他听清了本意。“她啊！”老人显然十分忌惮说出她的名字，“本来我们都不清楚那件事的实情，直到十年前，据活下来的一个挑夫说，当年她和那个琴师被滚下峭壁，琴师就被沉木屑串成了蜂窝，钉在山崖上，而她落在了一个洞里。”老人突然低下了声音，“据说那是关了神灵和恶鬼的洞穴！”这时矛正努力控制着脸上不露出鄙夷的神色，若有所思的听着。
“千真万确。神灵和恶鬼将一切巨石与沉木撕碎，她用□□换得声音的魔咒，报复了仇亲，如今她久居山洞，已被神鬼附身。”老人这么说完，在与矛日喧了客气后，就被其他进来的客人招呼过去了。
矛不以为然的吃了几口点心，心旷神怡的暗赞了几句“人间美味”。他自然不是消息闭塞的土老帽，从来不信鬼神之说。他逐渐想到，当年那洞中一定有人救了她，并且一定是个高人无疑了。以他的见识，虽还不能完全确定是哪个老怪物的偶然之作，不过这与他毫无关系，关键的是，他已知道了他的目的地，有一条线索暴露了她的存在。
当店主人回到屋内以前，矛已化为一道闪电离开了那里，当然，看在美味的面子上，桌前自然少不了来自遥远国度的酬劳。
中午刚过，矛经过四处打探，已经站在一家颇有规模的驿站之中。驿站门前修葺着两丛花圃，异香扑鼻，沁人心脾。驿站中人流兽行，许多挑夫，走马的养士，以及歇脚的客商都在这里小憩，只有老板与伙计忙里忙外，显示出生意兴隆的景象。
矛径直走至老板的后房，被伙计喝止，矛并没有刻意进去，只是在门外一边窃笑着呼喊：
“老郎中，你的女婿看你来了。”
正忙碌的老板忽然像是被什么蜂虫叮了头皮，乍呼的跳起来。他三五步就挨到了矛的身边，在伙计们的不解中，拉着他关门进了后房。
院子里并不会因这么一件小事有什么影响，四周依旧井然有序。只是在后房，已然如同热水炸开了锅，老板手心沁出了汗，还没等他有什么问题，矛已然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我要见色巢，你的女儿。我有个不情之请，只能拜托她陪我走一遭。”
老板只略一犹豫，就镇定了下来。“她早就不在这里了，你要是对她有什么兴趣，还是趁早打消了念头吧，”老板顿了顿，“你从我这得不到什么口实，你也不敢杀我，不是吗？”
矛没有意外的笑了起来，“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请她保我的命，请不要担心。她一定想知道我将要对她说的事情。至于条件，我只能和她当面谈。如果你不信，请你把这个交给她，她不会推辞的。”
矛从脖子后小心翼翼的取出信封，在老板半信半疑间塞入他的手中。矛就又这么大模大样的，没有回头的离开了。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氓当第一篇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