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大人，乖》桃三隐

8、归途伊始（1）

　　灵殿上，狐主请春迟上座，给她上了些点心和茶，待遇的转变让她如坐针毡。
　　北之君也回到正厅，在她对面坐下，她眼神闪烁，小心谨慎地观察俩人的神情。
　　“咳！”
　　春迟将注意力转向左前方发出动静的人——哦不，是狐。
　　“灵狐谷不是一般人想来就能进的。除了我族子民外，还能自由穿梭于结界的人，恐怕我只能想到一个地方，那就是莫邪山庄。”
　　狐主品口茶，眯起眼看到台下那个小丫头无辜的神情，内心默默叹了口气。“狐狼两族曾经势如水火，连年交战的结果让很多人被卷入进来而无辜牺牲。曾经守卫人间免受妖魔侵扰的干将莫邪一族，为解决两族百年来的争斗，挽救遭受波及的无辜人类，莫邪山庄的庄主设下结界，以求狐狼两族互不侵扰。因此除了狐子狐孙，世上能自由出入的只有莫邪山庄后人。当然，狼族的结界你们想必也是来去自如的”。
　　“哦！”春迟双手一敲，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想让我帮你去狼族做卧底！”想来这种活计，她好像是不太在行了。
　　“……你可以稍微没那么自信一点”，赤火轻蔑的一声笑，无情嘲笑眼神游离直冒冷汗的家伙。“就凭你刚进谷时就被发现的本事，我派你去，怕不是砸自己的招牌”。
　　“呵呵呵……你说的倒也在理。”
　　春迟挠头傻笑，心里正侥幸时，听到那人继续道：“百年前，两位首领一场大战，致使两族两败俱伤。自我接管事务后，建立结界，与狼族签订了互不侵犯的契约，因此两族便互无打扰，都处在休养生息的状态，两族倒也相安无事了百年。可是近来狼族似乎却开始有所异动，派出的几个探子皆失去音讯，这让我不得不开始重新注意狼族。可愁，我还没找到确凿证据，否则有这一纸合约在，却万万不能轻举妄动。”
　　“听你这么说，这似乎是你们两族多年来的恩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确实如此！”他点了点头道：“我本没想过请外人来帮忙此事。可我近日还查到一件事，让我不怀疑这件事不只是与狼族恩怨这么简单。”
　　“三十年多前，莫邪山庄一夜败落，干将一族隐退。守护人间的战士陨落，藏在背地里的小鬼猖狂肆意。不过好在，人类里的能人异士也不少，能够压得住这些小杂碎。”他稍作停顿，眼神意味深长的看向北之君，那人似乎脸色不太好。“可近来西河谷异常，魑魅魍魉频频露头伺机而动。我族护法东伐令不久前惨死在外，至今死因不明，我已派人调查许久，却只查到狼族的去过西河谷地界，这一条线索。背后之人藏着的心思不明，但可以肯定，这些事情确实跟狼族有些关系，而你……”他紧紧盯着少女，一字一句地说道：“身为莫邪山庄的后人，天降祸乱，岂可安之？”
　　春迟扶额蹙眉而思，“莫……邪……山庄……后人？”
　　她为难地摇了摇头，“未曾听过。我除了打猎什么都不会，你们一定认错了人！”
　　“唉……我就知道”，狐主状似哀怨地叹道：“我当然也希望认错人，毕竟你……”他从上到下看过她，裹着一身厚绒皮革，脚踩笨重的毛皮靴，破烂的箭筒背在身上，怎么看都是一个山野来的丫头。
　　“可惜的是，刚才百晓通不是已经确认了你的身份。要说这百晓通，它曾与你祖上也有段渊源，断不会认错。我们寻觅莫邪山庄之人许久，能抓住你这么个活的，也是不易，所以这事你是推脱不得的~”
　　狐主手一挥，大度地说道:”放心，我狐族向来与莫邪山庄交好，你又是为天下之事操劳，我狐族断不会袖手旁观！钱和帮手，我都已经替你准备好，你大可放心！”他冲殿下邪魅一笑，媚眼横秋。
　　这样一副什么事都好商量的模样，让春迟暗暗唏嘘。
　　明明已经预谋已久，却还是跟你好商好量的告诉你的感觉，若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恐怕她也不会乖乖呆在这里。不过，拼出性命这种事，却真是得不偿失。可她转念一想，如若借机出谷，那逃跑的机会也会更大吧。
　　她杏眼流转间藏不住的小心机，当然瞒不过殿上的两只老狐狸，而冰霜的脸上微微浮起的弧度，自然也没能瞒过那双魅惑的眼睛。
　　“你的爷爷……不想知道现在在何处吗？”
　　她心思还没收起，心却猛然被这句话拉了回来，愣道：“你知道？”
　　他闷声一笑，道：“我当然不知。但他突然失踪绝不是偶然，既然你与莫邪山庄有关，那你爷爷一定知道，所以如果你想找到他，就一定要回莫邪山庄才能查清楚。”
　　狐主娓娓道来这显而易见的关系，却一字一句，句句戳中她的心。
　　“可他……”春迟呆呆地站在原地，紧咬的下唇轻微抖动。
　　或许她开始对那个什么山庄感兴趣了。
　　“他是否还活着，暂且不论。莫邪山庄自败落后，庄内便已人去楼空，甲辰奴仆皆散去隐秘而居，究其原因无非是担心各路妖魔的报复。你的爷爷突然离开，或许就是因为被邪祟盯上，如若老爷子已经被那怪物所杀，难道你不想替他报仇吗？”
　　狐主声音低沉，如钟鼓回响搅乱了心神。
　　“其实，你回到莫邪山庄也算是个认祖归宗，我又没叫你冲到妖怪堆里去跟他们斗个你死我活，你不必有负担。”
　　两只狐狸四双眼睛盯着中央的少女，空气凝滞了许久，好半天才听到她嗡嗡的回响：“好，我试试。”
　　歇息了一日就要启程。
　　春迟顶着眼下两片乌云前来与狐主告别，昨夜她辗转到半夜才睡去，终是没想明白前路漫漫何许。
　　“这里有些路上用到的东西和盘缠，你拿上”，赤火指了指那个侍者手中的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好东西。
　　她开心地接过包袱爱不释手，听到“盘缠”时灿烂明亮的眼眸中又锃亮了几分。
　　“出谷后，一路朝北行至凤凰桥附近的土地庙，翎会在那接应你，他可是我族顶顶之人，一路上由他帮助，你大可放心吧~”
　　春迟抱着包袱站在大殿内，脸上懵懂且迷茫的表情像极了被抛弃的小狗。狐主没有其他要交代的，摆摆手让她离开，她这才慢吞吞地走出大殿。
　　越过层层台阶，便看到北之君冷漠而傲然地站在台阶下。他正看到女孩儿踌躇不定地下往台阶。
　　“走吧，我带你出谷”。
　　他先一步转身向前走去，春迟怀里抱着包袱小跑着跟上。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北之君身形一顿，似乎没想到身边的小丫头会问这种问题，他仍旧冷冷地回答，可语气却不自觉地柔和许多。
　　“我在谷内还有事要处理，翎会保护你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一片桃林，灼灼其华开得正艳，它们无视四季的更替，无视季节的轮回，娇然开得正盛。
　　穿过桃林便是中央的小镇，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小镇上，可春迟还是乖乖的安静跟随。
　　桃林深处，北之君走到一处，突然驻足看着树上的艳丽，出了神。他身后的春迟没有幸免脸贴背的撞个正着。
　　揉着被撞疼的鼻子，她眼神怨念地盯着前面的人的后背，气呼呼地小嘴上努。等她瞪累了，再转头去看头顶的桃花，眼中满是惊艳。
　　“现在是秋季，桃花怎么还开的这么好。”
　　本来是自言自语的一句话，没想到寒冰书生沉默了些许，竟然回答道：“灵狐谷只有春天，这满山的艳丽看多了便也不新鲜了”。
　　是不是也曾有个人于此逗留，惊艳过这片桃林的盛景。可惜，时间几乎要抹去模糊的记忆，却抹不去这片依然繁盛的春色。
　　略带忧伤的口吻，一向神经大条的春迟都感受到了他悲伤的情绪。
　　衣肘处传来的拉扯感，捡回他失散的心神。回头看，少女明亮星眸中的色彩，清风掠过纯净的笑靥，一如当年拨乱他平静湖面的女人一样。他没忍住，伸手拨乱了女孩儿束起的秀发，嘴角的柔软也毫不吝啬的展现在她面前。
　　到底是谁惹乱了谁的一池春水。
　　行至小镇时，少女脸上还是红彤彤的，不过进入镇子里，注意力很快便被街上来来往往，头上皆支棱着俩个绒绒耳朵的狐妖，以及街市上卖得各种货色吸引去。
　　其实灵狐街卖的物件，都是从人间淘回来的有趣玩意儿，卖给那些常年没出过谷的灵狐倒也新鲜，不过对于普通人类来说确是见怪不怪了。只是，她是个例外，常年待在山里，没见过什么世面，也觉得这里货物异常新奇。
　　北之君带着她来到一个店铺前，门面看起来有些老旧，走进去看到里面陈列的皆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入目，排排列好的柜子上，每个格子里都摆放着各式样不同且价格昂贵的珍稀宝物。
　　北之君进店后径直朝柜台后走去，她跟在后面东张西望，东摸摸梨花匣子里的宝石，西摸摸微凉荧光中的七彩琉璃。让她觉得新奇的是，这个店内竟然连根草都能摆上柜台来卖，更加摸不清这些狐狸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店中老板看到他们到来，立刻满面春风地迎上去：“大人，您这次来，是想拿些什么货？”
　　“寒冰书生”没理会他，径自走到一置物架前，拿起一个木匣子，顺手递给身后正巴望着一株药草的春迟。
　　看她好奇，他突发好心地解释道：“出谷的灵狐都会来这家店买几样东西，以备不时之需，店里药草和宝物一应俱全，一般的灵狐需要备几件像样的东西，才会出谷。你面前的这株药草叫刘寄奴，可以治疗外伤亦可解毒。”
　　春迟了然地点点头，看着他递到她手里巴掌大的盒子，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你留着用，这里面装着狐尾草。遇到谷外灵狐，它们凭气味会助你。还有，方便翎找到你。”
　　看来还真是个宝物。她举起匣子还没打开，却看到盒身上的雕饰，觉得很眼熟。
　　“这盒子真好看，不过这花纹，看起来有点眼熟。”
　　深褐色的盒身上，镂刻细致的祥云和水浪，忍冬纹与狐面纹，细密交织在一个小小的木盒子上。这样的纹饰在外面本应少见，可她却看着眼熟，这才更觉奇怪。
　　“这家店卖的东西，都会用这种盒子装起来。”北之君解释道。“出谷的灵狐不少，兴许有些人把这盒子当了新鲜物件儿卖，见过它也不足为奇。”
　　春迟嘟嘴，盯着木盒子想了很久，却没想出在哪里见过它的样式，于是撇嘴放弃。
　　她拿出盒子里的狐尾草，长长的穗子像是狐狸尾巴上的毛，竟觉几分可爱。这让她不禁想起了那只白狐，虽只有短短几日的相处，但她直觉白狐不是那么简单，他们也一定会再见，正如现在误入了狐狸窝，不知是不是那只白狐的安排。她胡思乱想间，正看到“寒冰书生”朝店外走去的背影，突然歪头哂然一笑，小跑跟了上去。
　　“大人慢走！”
　　俩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铺子，掌柜的站在店口挥手告别，春迟看他狗腿的模样暗暗发笑。
　　再往前走，就快到她来时的断崖前。她一路小跑地跟着北之君，神情有些为难。
　　“怎么？有问题？”北之君好心地开口，解救了她不知如何开口的难堪。
　　“我……我想请你帮个忙。”见那人没回她，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被人追杀，才会来这的，现在回去，如果那帮人还在……”
　　“你还想怎样？”北之君神情冷漠地向后瞥一眼，神情中满是无奈。
　　旁边暗暗戳手指的女孩儿浑身一激灵，尴尬地舔舔舌头，挠头道：“你能不能把我送到山脚？呵呵呵……回去后我绝不会再麻烦你！”
　　她发誓的手还没举起，就听到那人拒绝的话：“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不过，已派了暗卫护送你，直到与翎会和为止，你可放心。”
　　女孩儿点头如捣蒜，对他千恩万谢，自己身家性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好。
　　北之君挥挥手，把这个张牙舞爪的少女直接丢向了空中，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尖叫时，人已经消失在断崖前。

　　灵殿内，红衣男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喝茶打诨，刚刚走进殿内的北之君蹙着眉大步跨进殿内，还没到跟前，脚已经先出去，把凳子上的人踹了个人仰马翻。
　　“这么兴师动众的对一个小丫头，你当真把筹码都押在她身上？”
　　来人不爽地瞪着赖趴在地上吊儿郎当的红衣男子。
　　“她可是我最后的压箱宝，你说这次那只老狼跟我打赌，会输多少宝物给我，哎~想想都开心！”红衣男子顺势躺在地上，一手支起脑袋，翩翩红衣映的他格外妖孽。
　　北之君早已坐在他先前坐的椅子上，端起茶正喝着。“哼，可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啧啧啧……干嘛？心疼一个小姑娘？她可是莫邪山庄后人，要你操心不得，多的是人为她瞻前马后呢。”
　　红衣男子支身拿起杯茶，品一口，发出一声舒爽的喟叹。“唔~看来，这次能钓只大鱼喽！”
　　山雨欲来风满楼，已经有人开始在背后蠢蠢欲动了。

　　当我们发现命运开始出现分歧时，做的第一件事往往是想回归原状。可命运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胆小的人，他总是在背后偷偷一推，将人推向不可预料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