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赤之鸟

14、第 14 章 新学期

　　一月，新学期。

　　升高中前的最后两个月，考虑到新旧学校两边资料交接的周期，再加上老师还要对新学生重新进行评估，几乎不会有人选在这个时候转学。

　　只不过我家把我丢过来时明显没有考虑到这些，也或许是他们觉得并不重要，毕竟我那个成绩单要混个普通高中的文凭也不是什么难事。

　　新班主任是名中年女性，姓青田。

　　非常符合那种严肃班主任的刻板印象——穿着成套的深色职业套装，戴着一副老学究似的黑框眼镜，从我走进办公室站到她面前开始就一直在打量我。

　　她藏在镜片后的视线从头到脚的把我扫了好几遍，目光不时停在我松松披着的外套和敞开的领口，然后是斜挎在身后的运动背包，最后才推了推眼镜框，用着非常正色的声线告诫我这是国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希望我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升学备考。

　　说得我好像是什么不良一样。

　　“还有，和老师说话的时候手不要插在口袋里。”

　　“是——”

　　我对来新学校没什么期待，也懒得在最后一学期和师长起冲突，于是依照她的要求，把两只手从外套口袋里拿了出来。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目光还在我的指甲上扫了一眼，确认着我有没有涂指甲油之类的东西。

　　……都国三最后一个学期了，有必要这么严格吗？

　　虽然我也并没有这么做就是了。

　　她确认好我带来的各项资料，收拾规整后这才又转向我：“走吧，接下来我带你去体育馆参加始业式。你跟在我身边，等仪式结束之后，我们再回教室向全班介绍你。”

　　我点头称是，跟在她身后，进体育馆站在教师队伍旁边显眼得要命。

　　时不时还能听到下面学生之间的窃窃私语，然后收到或是好奇或是打量审视的目光，我只能盯着场馆里的某个地方，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宽敞的空间里挤满了攒动的人头，三个年级都排在一起，也不知道糸师凛是在哪个班。

　　讲台上的校长致辞听得人昏昏欲睡。

　　“三年生的各位，马上迎来高中入学考试……”

　　“……认真走完中学最后的这段路程，不要留下遗憾……”

　　“……珍惜每一天……”

　　我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很快就收到了班主任回头严厉的瞪视，伴有着学生队伍里传出的几声压抑着的幸灾乐祸。

　　不出意外就是在结束后又被教育了一通。

　　以至于后面把我带进新班级做介绍时，她也都是板着一张脸。这种样子我总觉得和记忆里的什么人隐隐约约有点像，但又有点想不起来了。

　　粉笔在黑板上“哒哒”的书写着我的名字。

　　“各位，这位是从琦玉来的转学生，日不见辉夜同学。国中剩下的时间虽然不多，但她将会和各位一起度过。”

　　青田老师的介绍一板一眼，我站在讲台边上，感觉又有点犯困。

　　“日不见同学，请你简单做下自我介绍。”

　　被点到名，我才终于把自己的游离的思绪拉回来，沿着座位的顺序往下扫了一眼。

　　大部分人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点好奇，而其中让我比较在意的，是前排戴着发箍的绿发男生，和坐在靠中间的黑发男生。

　　前者是因为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紧盯着我没移开过视线，后者则完全相反，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低着头，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一样缩在座位上，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视线绕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最后一排的糸师凛。

　　他穿着国中男生统一的黑色制服，托腮望着窗外，似乎对班级里的事完全不在意也不在乎。

　　“日不见辉夜。”确认了一遍同班同学的脸，我把视线收回来，只想尽早结束这个环节，“没什么特别的，以上。”

　　原本还有几句窃窃私语的教室，在听完我这样的自我介绍后渐渐安静下来。

　　班主任像是也不愿意和我多说什么，伸手指了指最后那排糸师凛隔壁的空位：“你就先坐那里吧。”

　　“是——”

　　我取下背包挂在课桌旁边，眼角余光的视线和糸师凛在空中碰了一下——因为本来就认识，所以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地打招呼的必要。

　　而且明显对方透着一股不想在学校里和我有什么瓜葛的样子。

　　……虽然我倒是无所谓啦。

　　新学期惯例的班会结束后，刚才那个一直盯着我的绿发男生很快就凑了过来。

　　“呐，你就是U15的日不见同学吧？那个‘三桥的辉夜姬’？”

　　“……”

　　谢谢，开口的第一句话我就想揍他了。

　　我甚至感觉因为这个外号，连身后糸师凛的视线都看过来了。

　　“我的名字是奥村枫，和你一样，也是跑者的位置。”男生温和的自我介绍了一番，微笑着向我伸出了手，“不过因为这所学校没有疾走部的关系，所以我平时只能参加协会举办的业余比赛，还请日不见同学多多指教啦。”

　　“……嗯。”我应了一声，有点迟疑的和他握了握手。

　　“不过今年U15组的比赛厮杀得很厉害呢，三桥也差一点就……”或许是因为这间学校参与这项运动的人并不多，奥村枫难得见到一个能聊这个话题的人，说起话来一下子有点没刹住车，“抱、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个……”

　　我轻轻叹了口气：“没事，我失误是事实。”

　　“但是在现在这个时候转学，日不见同学高中是打算报考其他学校了吗？”他见我没有生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兴致勃勃，“啊，顺带一说，因为国中没有社团，所以高中我准备去西星学园。日不见同学应该也知道的吧？那个‘银河旗帜’——”

　　“那种事怎样都好吧，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我想起前些日子遇到的诹访怜治和黛静马。

　　这一届的EOS，老牌夺冠热门的方南因为失去了两员大将，关东地区目前实力最强的就是西星。

　　虽然不像东京的白宝那样注重升学率，但同为私立高中，西星更重视社交圈和知名度，这也是我不会选择报考的原因之一。

　　“欸？那日不见同学的意思是……你不会参加今年夏天的EOS了吗？”听我这么说，奥村枫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什么嘛，看到你转学过来，我还以为能有机会和你跑一次呢。”

　　说着，他把双手枕到了脑后，像是被扫兴了一般撇了撇嘴。

　　我看着他，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要和我跑？”

　　“因为我和你个子差不多啊？本来你也是以灵活见长的跑者吧？跑同一个位置的话，当然更有参考性——”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听他这么说，我这才察觉到他的身形确实不高，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和他比了比个头。

　　我一米六，同龄人中算是比较高的。而奥村枫和我站在一起几乎是差不多，只是在男孩子里面绝对是算矮的那一档。

　　糸师凛则是高得有点过头。

　　我伸手在自己的头顶和他的头顶比划着：“我不跑其他位置，是因为他们的战术棒跑得实在太慢，而不是我只能跑战术棒。”

　　“……欸？”

　　“跑Anchor也可以啊，你要和我试试吗？”我伸出拇指，向后指向窗外的操场，“400的直线？还是你要带过障？都可以。”

　　“……啊……”

　　奥村枫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呆住了。

　　也不怪他，毕竟几乎从跑疾走开始，队里不管是指挥和顾问，就没有想过要把我放在Anchor位，这个位置大多都留给了身高腿长的男生。

　　他们天生有身高的优势，步幅也大，但对于过障这种需要灵巧和柔软的技术位来说，我的速度与他们相比能把差距拉得更大，把我安排在战术棒也无可厚非。

　　而也正是如此，我给人留下的印象就似乎只能跑战术棒，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要跑吗？”等了一会，看他还愣在原地没有反应，我只能再次开口问了一遍。

　　这次奥村枫终于醒过来了：“是、是的！请务必！”

　　“那……”

　　我走到窗口，向外看了看外面的环境。

　　这件教室的外面正对着中庭，离窗口一米开外有灯杆和树，距离建筑外围的拐角也不远。下方是花坛，可以作缓冲的草木，中庭的地面也是平整的砖地。

　　一只脚刚踏上窗框，我感觉我的后领好像突然被人抓住了。

　　“你疯了？这里是二楼！”

　　糸师凛扯住我，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匪夷所思。

　　上一秒还在纳闷为什么他怎么在这里，下一秒才想起来窗边本来就是他的座位。

　　“不……但是这样下去更快啊？”我看着他眨了眨眼，指指窗外的那根路灯杆，“借个力就能落地了。”

　　“谁会走窗户下楼啊！给我走楼梯啊！”糸师凛额角爆了个十字路口出来，“不要命了吗！”

　　“不是，所以我说借个力就……”有点说不清楚，我把求助的视线投向了奥村枫，“你平时不走这里吗？明明也跑战术位？”

　　绿发的少年好像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是跑战术位，但是从二楼直接跳下去也有点太……”

　　“欸？可是比赛要抄近路的时候，高低落差也差不多吧？”

　　我觉得这么做没有任何问题。

　　但好像糸师凛和奥村枫都不是这么想的。

　　右手握力52的人直接把我从窗户边拎回了座位上，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

　　“你是什么还没进化完的猴子吗？”他一点没和我客气，“这种和阿米巴原虫一样的脑子，你是怎么偷渡进人类社会的？”

　　“……”

　　真损啊，糸师凛。

　　你要不要回想一下，你那个还不如阿米巴原虫的脑子寒假作业到底错了多少题啊。

　　“嘛，嘛……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嘛，日不见同学。”奥村枫赶紧出来打圆场，“反正今天下午只上两节课，等放学了我们再跑，你觉得可以吗？”

　　“我倒是无所谓……”

　　整理着颈后的衣领，我听见预备铃的声音响起，奥村枫这才对着我笑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而糸师凛就坐在我隔壁，一副有点火大的样子在往外掏这节课的课本。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的好像和我之前学校的不太一样。

　　……好像不是一个出版社的。

　　“凛！”我赶忙喊他，趁老师进来之前把桌子椅子都往他那边拼，“课本！课本借我一起看一下！”

　　“哈？喂！别挤过来——”

　　“拜托了小凛——”

　　“谁是小凛啊！”

　　小声的争执中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视线。

　　抬头，班里的其他同学正用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目光看着我和糸师凛这个角落，更多的像是在怀疑糸师凛被什么给夺舍了一样。

　　我觉得我当时对糸师冴说的那句话是对的。

　　“凛。”我总结道，“你人缘看着真的好差。”

　　糸师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脚，伸出那条组成他一米八六身高的大长腿，一脚把我的桌子送回了原位。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