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竹取物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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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一会，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台面，看糸师凛把寒假作业从书桌上搬了过来。
寒假时间不长，又是国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学校布置的作业量并不多，不然估计糸师凛也不会都挤在最后几天才开始写。
我捞起他的国文作业扫了两眼。
“你的字好像小学生。”
我直言了观后感。
下一秒额头就被弹了一个手劲极大的脑瓜崩。
我捂着脑门伏在桌上痛得说不出话，糸师凛冷着脸从我手里把自己的作业本拿了回去。
“谁让你看了？”他语气冷硬，“别乱碰。”
“……脑震荡都要被你弹出来了……”我真的怀疑他这个手劲是不是捏爆过握力计，“你知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啊？！”
“也没多大吧，右手52而已。”
“……”
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句话，我觉得我就多余问。
真的，这是我第一次被脑瓜崩弹到流眼泪，虽然是生理性的，但能让我哭出来糸师凛他绝对是个人才。
额头痛得发烫，就算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绝对红了。
“有没有纸巾……”
缓了一会，我从桌子上抬起头，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拿袖子胡乱抹了抹眼睛。
总觉得用出过门后的衣服擦会有点脏。
“……啊……”
“……？”
但是我提出的需求并没有得到回应。
旁边的糸师凛半天才发出了一个迟疑短促的浊音，盯着我的脸微微瞪大了眼睛，表情看上去有些惊讶又有些局促，一只手抬起又落下的，好像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我看着他这幅手足无措的样子，有点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你在干嘛？”
“不……那个……我没想惹你哭的……”在我的凝视中，那种局促慢慢又变成了一种惊慌，“……你别……”
没遇到过这种事，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猜他虽然习惯冷脸，但是把女孩子弄哭这种事他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
……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那种哭就是了。
“只是生理泪水而已。”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所以有没有纸巾？”
这次他反应倒是很快，起身去书桌上拿了纸巾盒递给我，看我几下把脸上的泪痕清理干净，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其实蛮好笑的，他一个一米八几的人蹲在我对面，又板着脸看我又不敢说话。
我再次拿过了他的国文作业，这次他没有再抢回去。
“别紧张嘛，都说是生理泪水了，我不会哭的啦。”
一边翻看着他的字迹，我下意识又摸了摸额头，被击中的地方皮肤还在微微发烫。
糸师凛没说话，过了一会突然起身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张手帕，里头还包着两块刚刚从速冻里取出来的冰。
他在我面前蹲下身，冰帕按在我脑门上的动作有些小心翼翼。
“……抱歉。”
道歉的声音既低沉又轻，如果不是因为距离得很近，可能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看着他，静静的眨了眨眼，看那双绿松石色的眼睛擦过我的目光又迅速地移开，漂亮的脸上薄薄的面皮尽染上一片绯红。
一副很明显就是不怎么和异性接触的样子。
“凛。”我注视着他的眼睛，“你还蛮纯情的欸。”
“……闭嘴！烦死了你！自己弄！”
像是被我说中了什么，糸师凛被烫到似的退开了一点距离，然后不由分说把冰帕塞进了我手里，自己又憋着一张通红的脸坐回去了。
没有再跟我说话，他的笔尖在纸张上书写的声音沙沙作响，因为低头而微微垂下的刘海遮去了一部分表情，我只能瞥见他面颊上还未消退下去的淡淡的粉色。
我冰敷起额头，又盯着他看了片刻，这才再一次又把视线落回了手中的文字上。
——竹取物语。
虽然是一年级的国文课内容，但也在高中入学考试的范围里，因此被布置成了寒假作业，用来复习解读和文法。
指尖下意识的描摹过糸师凛笔迹写出的“かぐや姫”，不管是在心里低声默念还是通过嘴巴说出口，无疑我的名字就是来自于这个故事。
在日本算是家喻户晓的传奇物语，一边批判着人类欲望的虚妄，一边又诉说着世事间的无常，崇尚物哀之美的国度似乎总在追寻着这样梦幻泡影一样的短暂美好，给予不可能获得幸福的人以最美丽的镜花水月。
既残忍，又无聊至极。
“说起来。”出神间，我听到糸师凛再一次开了口，“你之前问过我要考哪个高中吧？你自己呢？决定了吗？”
我从那几个词句中抬起头，还没完全从自己的思绪里脱出，看向他的目光有些迷茫。
“……你那是什么表情？”
他有些不满我的反应，伸手从我手里再次拿回了自己的作业本，瞟了一眼我正在翻看的那页，下意识的挑了挑眉毛。
“竹取物语？”他念了一下标题，“一年级的内容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就是些文法吧？还是你在意这个名字？”
因为和我的名字完全一样，所以并不难做出这样的联想。
我把贴在额头上的冰帕拿了下来。
冰冷的织物握在手中，正随着冰块的融化一点一点带走身体的温度。
“呐，凛。”我没有看他，只是盯着他房间里某个没有意义的点，“你知道辉夜姬为什么会来到人间吗？”
“哈？”他发出了一声疑问，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课本上的内容，片刻后才答道，“我记得内容里没有这个吧？”
“嗯，课本上没有哦。”
我轻轻笑了起来。
“因为她是犯了罪才被罚到人间的嘛。”
“……”
“要让她在人间感受温暖，生出羁绊，产生眷恋，最后——”
我朝他伸出食指和中指，比出一个张开的剪刀的手势，再慢慢合上。
“——用一件羽衣，把这些羁绊全部剪断。”
到最后已经有点忍不住笑出声了。
“真残忍的故事啊，你说是吧？”
“……”
我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对他说这些，其实他或许也并不想听，也可能根本听不懂。
只是在这个瞬间，我忽然很想说这些，于是我说了。
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也并不是在向糸师凛寻求一个答案，只是他恰好在这里，只是我恰好读到了这篇故事。
仅此而已。
“……你犯了罪吗？”
他愣愣的看着我，问出了一个像是小孩子会问的问题。
“当然没有啊？虽然名字一样，但我又不是辉夜姬。”
我说。
然后看着他好像一瞬松快的表情凝固在我的下一句话里。
“非要说的话，我应该算是原罪那一类的吧。”
“……什么意思……？”
“嗯……大概是‘不应该存在’的意思吧。”
放弃了国文，我从他的寒假作业里又找出了数学的练习册，随意翻了两页后就开始在上面勾勾画画——话说他应该是不擅长这个吧，错了好多。
他握着笔坐在原地，半天都没有接上话。
“你不用这么紧张的，凛。”我没有抬头，但是大概能猜到他现在的表情，“不过就是些没所谓的牢骚话，你随便听听就好，不用当真也没关系。”
听我这么说，他这会儿倒是不傻了：“你说这些，不就是要让我在意的意思吗？”
“哈哈，或许确实？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把正确步骤重新给他填上，我翻过了练习册的下一页，“毕竟平时没有人听我说话。”
“……你没朋友吗？”
“嗯，我不交朋友。”卡在下一道题，我拿指尖夹着笔杆转了转，“你不也没朋友？”
糸师凛闻言，恢复了一点冷淡的状态：“我不需要那种温吞的关系。”
“所以这样就好，我只是你一个有点话痨的邻居而已。”转了一会终于琢磨出答案，我提笔继续书写，“如果嫌我烦了，你可以直说，我也不会再来打扰你。”
“……”
他有点哑然，最后才喃喃了一句“奇怪的女人”，低下头把自己的英语作业收尾。
而我也恰好填完了他练习册上所有的空，合上书本伸了懒腰，最后毫无形象的直接以一个大字型躺在了矮桌边上。
已经很久没剪过的长发乱七八糟的铺开在了地板上。
糸师凛的房间很大，所以头顶用来主照明的日光灯也很亮，看着并不刺眼，是一种寡淡的青白色。
安静的屋内一时只能听到时钟走动的咔哒声，片刻后，笔尖书写的声音才断断续续的加入进来。
我躺着，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糸师凛的半张脸，绿松石色的眼眸微微垂着，似乎是在很认真的解题，并没有把注意力分给我。
他认真起来其实是个很专心的人，就和他踢球时一样，那双眼睛注视着的前方只有球门，所有练习的目的也只有让那颗黑白球落进它该进的地方。
而我也想起了跑道上的那条方格旗。
明明已经不打算再跑了，可为什么还在坚持着体能训练呢？好像只有在每次跃下后失重的瞬间，才能稍微有一点“我是自由的”的感觉。
呐，辉夜姬，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
你从月宫落入人间的时候，是否也曾感觉过那短暂的自由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