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花会开》丹心如玉

8、（八）

　　王美珍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唐新涛每天早起做好早饭才出去田里忙活，他让王美珍在家养胎。
　　张润香老两口见生米做成熟饭，对王美珍态度稍好一点，小姑子的冷嘲热讽也少了一些。
　　王美珍向公婆和丈夫解释孩子属于早产，但怀胎七月生下孩子，还是惹来很多闲言碎语，大家半信半疑。
　　王美珍的哭声停止，房门开了，帮助生产的邻居张妈妈出来叫他，唐新涛才从沉思中醒过神。
　　张妈妈说：“生了个漂亮女娃。快来帮我拿热水搽你老婆和娃娃。再多拿些衣服过来。”唐新涛像个木偶似的听任张妈妈指挥，忙前忙后。
　　王美珍躺在炕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下身还在流着血，张妈妈说胎盘还没有产出，要再等一会儿。小婴儿躺在她旁边，只能睁开一只眼睛，小脸皱巴巴的，黑里透红，完全不像妻子皮肤白皙。
　　看着这个婴儿，王新涛心里五味杂陈，也懒得抱一下娃娃，也无心情安慰妻子，他到父母家报信去了。
　　不一会儿，王美珍挣扎着用尽力气将胎盘娩出，虽然浑身乏力，但还是起身仔细端详这个刚刚还在肚子里的小人儿，看着那粉嫩的小手，她深情亲吻了一下，抚摸着红扑扑的小脸蛋，多可爱的女儿呀，她仿佛看见了成年后女儿的模样：一双美丽的丹凤眼、一张鲜艳欲滴的小嘴巴。
　　王美珍心里期盼着，这个可爱的小人儿尽快长大，穿着鲜艳的衣服快乐地在艳丽的阳光下奔跑，不要像自己受尽折磨，绝不能像自己只上过小学，不能像自己一辈子与泥土打交道。她要得到最好的爱护，她要得到宠溺，她应该受到良好的教育。
　　“平时看你的肚子尖尖的又喜欢吃酸，应该是男娃，怎么生的女娃？”婆婆尖利的声音传来。
　　王美珍从兴奋中回过神，说：“妈，生个女娃也挺好，城里人都说‘生男孩是建设银行、生女儿是招商银行’嘛，女娃更疼父母，你看小姑子不是最孝顺你吗？”
　　婆婆斜睨她一眼：“一个农村人还想学城里人的花花肠子，你还是老实点做人，看看怎么养活你娃娃吧。哼！”
　　王美珍讨好地说：“妈，我饿了，新涛不会做饭，我从今天天不亮就肚子疼，一直到现在天都快黑了，除了喝点冷水，什么东西都没有吃。”
　　婆婆让王新涛去她那儿，拿了一点招待未来姑爷的宴席剩下的残羹冷炙，王美珍也顾不得那么多，狼吞虎咽吃完，安心地睡去。
　　公公听说儿媳生的是女儿，脸色黑着，也不愿意移步到隔壁儿子家看看小孙女。小姑子专注着跟未婚夫聊天，新成在旁边陪着，他们压根不关注嫂嫂生孩子之事，仿佛这事跟他们无关一般开心的闹着、笑着、调侃着。
　　王美珍生产完第二天，她妹妹美玲过来帮忙。美玲也和姐姐一样有着好看的双眼皮、高挑苗条的身材、乡村少见的白皙肌肤。美玲很能干，将家里的脏衣物一件件洗好晾干折叠出一堆小山摆在姐姐床头，因为美珍奶水不多，小婴儿每天晚上饿得哭声震天，为此公公婆婆发怒几次，说婴儿哭声影响老两口睡觉。家里没有婴儿奶粉，美玲想了个法子，将煮好的白米粥装在一个塑料袋中，反复按压，再将这个米汤装进奶瓶，小婴儿喝着米汤，夜间哭闹的次数减少。
　　美珍在床上躺了几天后，生产时会阴被撕裂的口子也差不多恢复，可以下床到屋子门口走动。
　　唐新涛刚从外面回来，看到美珍在院子里，问：“饭做好了吗？”
　　美珍指指妹妹说：“我妹大早起来喂饱宝宝，现在正忙着做呢，快好了。”
　　新涛‘嗯’了一声，说：“明天我去乡里给女儿上户口，名字取‘唐聪兰’怎么样？”
　　美珍以毫不犹豫的口气说“不行！我已经帮我女儿取号名字，叫‘唐艳艳’！”
　　新涛讽刺她道：“想不到你还是有文化嘛，还能取名字。”
　　美珍坚决地：“必须叫‘艳艳’！”
　　唐新涛懒得与她纠缠：“随你吧。”说完径直走进房间开始吃饭。
　　美珍抱着女儿开心地说：“宝贝，我的小艳艳，你快快长大，做一个有出息的艳艳。”
　　艳艳一天天长大，美珍的忧虑也在逐日加深。老公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孩子，偶尔逢年过节在美珍百般讨好之后才抱一下孩子，艳艳过生日，美珍让新涛到镇上买个小蛋糕回来庆祝，新涛回到家只买了两瓶酒给父亲，什么也没有买给女儿和妻子。
　　老公依然孝顺父母亲，家里美珍做了什么好吃的，比如美珍手巧，做的白面馒头比较松软有劲道，公公很喜欢吃，新涛每次馒头刚出锅就端给父亲吃；美珍还有个绝活是做绿豆面条，很费时费劲，做好放锅里煮熟，加点葱花、西红柿碎块、香油、盐，就很美味，新涛也肯定会为母亲呈上一大碗。
　　新涛父母家宴客，婆婆也会来叫上儿子一起，从不叫儿媳过去吃饭，有几次艳艳嘴馋，想去奶奶家吃饭，都被新涛阻止，公婆也不会给艳艳好脸色。美珍每每偷偷流泪，心里愧对孩子，想给她最好的，却无能为力。面对孩子稚嫩小脸，她只得强装微笑，温柔地哄她，尽可能让她幼小的心灵不受任何伤害。
　　美珍从不指望唐新涛能给她好生活，但美珍希望他能给自己的孩子带来更好生活环境。所以，平时他在外受了闷气回家找她吵架，她也不搭理，公婆对她爱理不睬，她也不在乎。她心心念念的是女儿能够得到庇护健康长大。
　　时间在磕磕碰碰中过了三年，王美珍又为唐新涛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唐明’。
　　王美珍疲惫的脸上有着少见的兴奋，张润香也露出久违的笑容。全家没有人注意到艳艳呆坐着一口饭也没有吃。睡觉时，艳艳以为可以跟妈妈一起睡聊聊烦恼，谁知爸爸将她赶到小房间，不让艳艳和妈妈一起睡，说她会影响妈妈和弟弟的休息，艳艳闷闷不乐。
　　为了能够改善生活，王美珍与老公商量做黄豆生意，在乡村收购黄豆，卖到县城的豆腐档豆浆店，中间赚点差价。按照一斤黄豆收购价1.5元，卖出1.8元,每斤可赚3毛钱，除去车费运费等净利润每斤黄豆2毛1分钱。将艳艳托付给婆婆后，两人说干就干，到处走村串户，收购黄豆。因为要的货量比较多，美玲也想趁此机会多赚点辛苦钱，两人十天半个月不回家。
　　爷爷奶奶很疼爱弟弟。爷爷烤土豆拨好皮给他吃，他调皮到处乱跑，爷爷气喘吁吁追着从这间屋子追到那间屋子，艳艳也想吃烤土豆，奶奶顺手拿起棍子打向艳艳，艳艳躲开跑到自家房门前坐在地上嘤嘤哭着。
　　唐新成看见艳艳哭，问艳艳啥事，艳艳说：“小叔，我想吃烤土豆，爷爷只给弟弟吃，奶奶打我。”
　　叔叔呵斥她：“你7岁了，唐明才四岁，你真不懂事，难怪你奶奶打你。”
　　艳艳以为小叔会为自己主持公道，谁知还挨了一顿斥责，艳艳赌气不去吃饭，家里也没人找她。
　　这种委屈不是第一次，妈妈和爸爸外出时，爷爷奶奶就经常在吃食上面薄待她无数次，有时正吃着饭，爷爷嫌艳艳筷子在菜碗里找肉吃而咒骂她不让她吃饭，艳艳饿极了到伙房找点冷饭吃被奶奶抢走打耳光，艳艳也记不清这次是多少次因为吃东西被打骂。
　　唐艳艳就这样东想西想坐了很久。
　　“姐姐，给你。”唐明拿出口袋里的土豆递给唐艳艳。
　　唐艳艳心里暖和起来，弟弟天真无邪的神情让艳艳羞愧，心中的不快一扫而光。她带着弟弟捉迷藏，哄弟弟入睡。睡梦中弟弟还笑着叫着“姐姐、姐姐”，可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