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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补(二十五) ...

  •   “你自己来的?”医生问。
      “嗯。”
      “你的检查出来了,结果不太好。”
      “是有什么问题吗?”
      “是的,但是最好让你家里人跟你一起过来,需要家属配合治疗。”
      “医生,你就直接对我说,究竟有多严重?”唐艳艳听医生说得十分郑重,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这个打击,病情挺严重!”
      “没关系!我受的打击已经够多了,你快告诉我吧!”
      当医生嘴中说出她最不愿意去猜想的结果时,她瞬间平静下来,没有悲哀没有痛苦,好像在一个空旷的地方,没有人没有花草。
      天是蓝的,她从来没有发现蓝天有这么漂亮。她在街上走着,带着笑容,迎着欢乐的人群,她轻轻哼着小曲儿,那是小时候在家乡学会的山歌:“小小荷包,双嘛双带飘,不等那个情郎嘛,要等哪一个?”
      有好奇的人看着她,她对他们回以微笑。
      她走进星巴克,慢慢喝了一杯咖啡,用极为优雅的动作搽去杯上她留下的唇印。
      溜达着,高跟鞋在街道上传出塔塔声,她走进专卖店,给自己挑了一件很贵的裙子穿上,在穿衣镜前晃来晃去,不停地问售货员“漂亮吗”,售货员的恭维让她很满意。
      直到天黑,她笑容满面出现在母亲面前。
      “妈妈。我爱您!”她拥抱着母亲。
      女儿的举动让王美珍非常欣喜,她招呼女儿吃饭,不停给女儿夹菜。女儿吃了很多。晚上在女儿的要求下,她讲了很多自己家乡的事。女儿听累了,发出均匀的鼾声。她摸着女儿的头发,看着女儿睡熟的美丽的脸蛋,怎么也看不够。
      “艳儿,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俊,我正好有事情要跟你说。我最近要写书,出版社老崔我,不能再拖了,婚期先延迟半年吧。”
      “为什么要延迟?我不会打扰你写东西的。”
      “你听我一回吧,我也是迫不得已的。理解一下,好吗?”
      “好吧,好在酒席时间还没确定。你真的要延后那么久?”陈俊心里不开心,但她知道艳儿的脾气,肯定是真的很忙才会延期,他也不好勉强她。
      “再说吧,等我忙完这这阵子再说。最近可能我也抽不出时间跟你见面,你理解一下,哈?”
      “哎,好吧。”
      唐艳艳开始衣不解带她的创作。
      她将她的第二本书取名叫《亲爱的,别哭泣》。她写得非常辛苦,时写时停,有时候写到内心崩溃,有时候写到无法喘息,有时候写得血脉膨胀。
      如果说,第一本书《冬天花会开》主要是写生活中的奋斗精神的表象,那么《亲爱的,别哭泣》就是解剖人心,将那些亲情掩盖下的恶、将那些你以为的平静撕开,让你见到生活中血淋淋的扭曲和痛苦,而你在经历过这些血腥后还要选择面对着它们活下去。
      写作的素材有她自身的少年经历,也揉合了无数读者在知道她的故事后给她发来的各种际遇故事,这书的主人翁不仅仅是她,是她们——那些身体活在阳光下心里活在暗无天日的茫然中,她们的心灵被啃噬着无法自拔,她们在日与夜的悲伤中沉默,在天与地的分割中哀鸣,如何救赎?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地遇到理解宽容,更多的是诽谤和贬谪。要站起来,需要抛开身心的重重负累,重现当日悲剧,重新看待要隐瞒的每一个细节,需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地勇气。可想而知,这过程有多痛。
      这次的写作就像一场修行。当知每个生命修炼的唯一目的,不是见光、见花、见佛,而是遇见真实的自己,成为自在、舒坦、通脱的自己,成为置身事外有客观观点的自己,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意义。
      当然,也可把写作这些故事看做是一次深刻的觉醒,接受不完美的自己,对自己感到舒服、自在、满意。所谓舒服、自在,就是和真正的自己亲密接触,真实、舒坦、自如。是的,当我们能够接受自己一切如实的状态,身心自是趋就平衡、和谐,那么在他人面前就没有任何的掩饰,这即是遵循“平常心是道”的觉醒。
      也许只有如此,痛苦才会真正不再成为受伤心灵的枷锁,人生才会获得新生。
      逝者已矣,故无需追究,来者可追。这些道理说起来云淡风轻,做起来却是锥心彻骨的痛楚。
      再痛,也要写下去。为了那些还在黑暗中哭泣的女性,必须写下去。她要告诉世人,当你感叹岁月静好,还有人终其一生都不曾真正笑过;当你正在伤花悲秋无病呻吟时,还有人连一个爱的眼神都不曾拥有。
      这些人中,有一个四川女孩,8岁时被亲生父亲□□,14岁、17岁怀孕人工流产,是她母亲亲自带她去做的手术,而她的母亲明知道女儿的所有遭遇,为了家庭名声、为了让丈夫养家糊口,硬是将几次离家出走的女儿找回来,最后女儿精神错乱,治疗了好几年,28岁时身体稍微恢复就逼迫她嫁给邻村一个鳏夫。她给唐艳艳的心中字字带血,不忍猝读。
      还有一个黑龙江女孩,四、五岁时在山上放羊,被未出五服的爷爷辈□□,后相继被表哥、堂叔□□,家里父母知道事情后狠狠揍了她一顿,然后同这些□□她的亲人讨价还价得到几箩筐玉米小麦,亲人们整天像没事儿似的继续来往,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在家里度日如年,15岁时离家出走,流浪好几年,在一家酒吧从事陪酒,后来还染上毒品,她的信中满是对人生的怨恨。
      还一些女孩,流言蜚语和人身攻击让她们不寒而栗。以死相拼,最终也没有换回冰冷世界的一点同情。
      是谁让这些花季少女凋零?是谁让她们生不如死?是谁让她们见不到春天的阳光?是谁让她们失去了灵魂?
      作恶者固然不可饶恕,但是那些旁观者呢?
      所以,唐艳艳想如实将这些真实故事凝炼出来,让世人警醒。
      想到此,她的笔下如疾风劲草,快速地写着所思所想所感。
      此时,她是她,她也是她们。
      三个月,她忘记了病痛,忘记了俗世肤浅的爱恨纠葛,全副身心沉浸在她的作品中,为书中的人物呼喊,为书中的人物悲伤,为书中人物快乐。
      人生在世,不管长短,总要尽可能留下一些来过的有意义的痕迹。这是她对于来过这个世界的最好报答。
      终于截稿,将稿件用邮件发出,扑在床上大哭,肆无忌惮。她虚弱得好像身体被抽干。
      “艳儿,怎么哭啦?”母亲听得哭声,赶紧进来查看。
      “没事儿,妈妈,让我哭一会儿,就一会儿。”
      在家昏睡了三天,她看起来精神很好。
      大早起床,给母亲做好早餐,很久没给母亲做过早餐了,她煮了母亲爱吃的海鲜粥,亲手端到母亲手上。她用开心的笑容催促着母亲吃完。
      她坐在梳妆台前,用木梳梳着齐腰的长发,头发掉了一地,她认真地捡起来,用一个红包装着,放进抽屉里。开始化妆,手有些抖,她需要双手才能将眉毛描画整齐,又嫌太浓,用卸妆水擦掉重画。上眼影,她的手停留在眼皮上,轻轻摩挲着它们,如果它们关闭上还会有美丽的狭长形状吗?在脸的两旁扫上淡淡的粉红,在额头、颧骨、下巴打上高光。
      在她的精心操弄下,整张脸变得无比生动,健康而美丽。
      穿上她最美的衣服,鹅黄色的小西装和同色系的西裤,将她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挽上她的深蓝色普拉达包包,嗯,跟衣服颜色很相配。她的嘴角扬起微笑。
      “妈妈,您收拾收拾,我已经约上陈俊一家聚餐。”
      “额,我很快就好。”
      王美珍换了一件外套,将头发简单扎着一个发髻拉,和女儿手拉手出门。
      陈俊已经带着父母在见面地点等候。
      陈锦雄想跟女儿握手,又害怕被拒绝,显得局促不安,唐艳艳上去主动拥抱了他,他激动不已。
      李玉凤还是显得拘谨,唐艳艳不停给她斟茶倒水,给她夹菜,她也慢慢表情自然起来。
      每个人都吃得自然、开心,气氛越来越好。
      聚餐结束后,唐艳艳提议到附近的摄像店拍摄家庭照片,得到每个人的欢迎。
      她安排好位子,左手边是陈锦雄,陈锦雄左边李玉凤,右手边是王美珍,王美珍右边是陈俊。她毫不客气坐在中间。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在一片“茄子”声中。
      她终于昏倒在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补(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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