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花会开》丹心如玉

13、（十三）

　　酒吧外面下着雨，酒吧里三人的心也像被雨淋湿，沉默着等待雨停。严毅打破沉默：“陈俊，今天你送李艾回去吧，我走了。”说完招了一辆的士在细雨中消失而去。
　　两人神情有点尴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磨蹭半天，雨完全停下来再没有借口，陈俊方才叫了一辆路过的的士载着李艾离开。
　　“你，怎么想？”李艾问。
　　“你喝多了，在车上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陈俊回避着。
　　“别岔开我的问题！我是想知道这些年我们辗转重逢，一切是否还来得及？”李艾盯着陈俊问。
　　“你这么优秀，追求者如过江之鲫，我算什么？我配不上你的，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不可能的。”
　　“你是配不上还是不愿意？”李艾追问他。
　　“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做好朋友吧。很多东西回不去了，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都不再是能够随意挥霍青春的年纪。”陈俊无奈地说。
　　“你错了。正因为我们在那样单纯的年纪认识，才有单纯的可贵。成人世界物欲横流、趋炎附势，真情难觅了。不是吗？”
　　“也许吧。”
　　说着说着李艾家到了，陈俊下车为她打开车门，目送她走到电梯旁，才让师傅启动车子往自己家方向驶去。
　　回到家，他给自己倒上一杯红酒，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曾经拒绝过自己的女孩子主动表示爱意，多年心结一朝了无踪迹，对任何男人都是人生莫大的欣慰。男人的自尊让他们可以经受任何失败，但不能让女人小看。
　　尤其像李艾这样骄傲的女孩子，主动说出心中所想，这是需要多大的勇气！
　　这些，他不是不明白。但，天意弄人，偏偏在时空交错后又演出这一场，该欣喜还是悲哀？
　　初恋的小伤口已愈合，他的心上、眼里那个可怜又可爱的女孩——唐艳艳，这个伤口如何治愈？矛盾像首尾交接的鱼，想得到怕失去，得到了又各种疑虑。
　　正沉思着，电话响了，是妈妈打来的。“我和你爸准备到广州跟你一起住，后天就来。你到机场去接我们哈。”
　　“妈妈，家里的生意怎么办？”
　　“你表姐打理就行，你放心吧。我们可以在广州开展新的生意。”
　　陈俊想见到父母，但又害怕他们问东问西。
　　“俊儿，你家里乱得像猪窝呀，看来我们来对了。”李玉凤整理着电脑旁边杂乱无章的书籍、床上沙发上换下的脏衣服，桌子上酒迹未干的酒杯。陈锦雄在一边乐呵呵的坐着。
　　一下午忙活，家里变得光明整洁，窗帘在母亲的整理下重新焕发出鲜艳的颜色。窗外的夕阳打在屋子里，耀眼夺目。
　　围坐在白色的餐桌旁，吃着浓浓家乡风味的麻辣菜，阻不住的笑声不时传出窗外。
　　看着低头认真吃饭的儿子。李玉凤满足而快乐。他的肉乎乎的小拳头长成粗壮有力的大手掌，他体弱多病的小身板也长成如今矫健雄壮的姿态，他长大了成了一个男子汉。
　　“妈，你盯着我干嘛？吃饭呐。”
　　李玉凤微笑着夹菜给儿子，将他的碗堆成小山，这才开始吃起来。
　　“嗯，我大姨身体好吗？”
　　母亲点头。
　　小时候父母忙碌时，常将他送到大姨家给大姨照看。说也奇怪，除了妈妈，其他女性亲属他谁都不跟，哭得惊天动地，只要大姨在身边，他自然地不哭了。所以大姨除了照顾自己的两个孩子，还要帮母亲照顾他。他跟大姨的孩子也是他的表姐表弟也相处得跟亲兄妹无异。他们三个孩子经常偷偷在院子里玩泥巴，全身刚换的新衣服被粘的花里胡哨，大姨每次拿起鸡毛掸子作势打人，表姐总是第一时间护着他的头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大姨见状就会坐下来摸着他的脸慈爱地抱在怀里。
　　大姨是除了父母以外他最思念的人，还有表姐、表弟。
　　“工作还顺利吗？”
　　“是的，爸爸。公司刚让我负责一个对外项目的谈判，进展不错。”
　　“别只关注工作，你个人的问题要处理好。”
　　“妈，你刚来就准备唠叨儿子了？”
　　“俊儿，其他事情我都相信你能处理好，就是这事妈妈放心不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呀，孩子。”
　　“妈，别担心，我自己会好好处理。别说这些了，你们说点家乡的事儿给我听听多好。”陈俊害怕妈妈再说下去，忙打断说。
　　晚餐后，陈锦雄让儿子陪他下棋。两父子走得你来我往，杀得热火朝天。
　　手机就放在棋盘挨边，母亲怕父子二人得意忘形将手机推到地下，特意走过来将手机放在不远处茶几上，陈俊急着让母亲又拿回来，母亲莫名其妙，只得放回原处。
　　这几天以来他总是这样，时不时盯住手机，好像有天大事情似的，但手机总是静悄悄的让他心里总产生毛躁。他习惯了每天要和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通话和发信息。曾经他每天的日程是，工作时发个信息聊聊，下班了通电话约定晚餐，出差了叫上外卖吃着在宾馆床上躺着聊到深夜。
　　唐艳艳在母亲面前每天装得若无其事，事实上，从早饭到午饭，总是提不起胃口，哪怕母亲费尽心思做一些她小时候馋嘴的菜，也提不起半分食欲，她到白云山散心。
　　仰躺在青草覆盖的草地上，看着天空，一片片白云飘过去又飘回来，多么像她的往事。既然是“往事”，也就说明了它们的发生，早已被深深沉淀到记忆深处，遇到风吹草动就时不时地跳出来，骚扰着内心的安宁。也是，这些记忆属于她的整体，不管好的坏的，可能穷尽一生也没法清除掉，只有正视它而不是刻意淡忘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吧。他给她的甜蜜，可能是这些记忆中最值得珍藏的亮点，将来的某一天，也许吧，在那某一天里，也许融化了关于他的记忆，就像那些伤痛一样，将这最唯一的快乐融化掉。她暂时进入难得的梦乡。
　　迎着黄昏的落日，去书店里逛了一圈，手里多了两本书，她想欧阳华应该在上班，就向酒店方向走去。
　　正是酒店最忙碌的时节，她请假一周，明天应该回来上班了。欧阳华正想着，嘴角露出羞涩的一抹笑容，眼光不由得向门口张望，正巧唐艳艳向自己走来，赶紧起身站起来，调整一下脸上表情。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你不是明天才开始上班吗？”
　　“欧阳总监，我是来辞职的。请原谅我。”
　　“啊？上次不是和你说好不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吗？你为何还要辞职呢？难道还有其他原因吗？”
　　“不是。我现在正在写一些东西，还有很多活动要参加，恐怕实在抽不出时间来上班了。”
　　“你以前写东西不是都在闲暇时候吗？至于参加活动，如果数量不多我也可以批你请假的。”
　　“这样不好。您知道我的为人，做任何事情都想尽力做好。如果我拿着这里工资，还经常请假外出，这种没有职业道德的事情我不能做。请您体谅我。”
　　“但是，我们现在真的不能没有你呀？你不知道好多客人都是你的回头客吗？你不知道你在酒店管理的这几年我很放心吗？你怎么说走就走呢？”欧阳华极力挽留，内心希望这些理由能够打动她。
　　“欧阳总监，我感谢您这几年对我的信任和支持，我也知道我离开暂时会对业务有些影响，所以我最近跟小花有很多沟通交流，她这一年来进步很快，心态也变得更豁达，如果您能放心给她机会，我想她会做得比我好。”
　　“原来你连后路都给我想好，真是铁心要离开了。你没有一丝留恋和犹豫？”
　　“我怎么能忘记我在这里所得到的快乐呢？只是想有更多时间从事我的事情罢。望您理解。抱歉。”
　　“你，是真的不知道我的想法吗？你是真的单纯吗？你对我真的没有任何感觉吗？”欧阳华越说越激动，走上去紧紧抓住唐艳艳的胳膊。他担心自己一放手，就会永远抓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