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三》湖琚

64、明仲身死

　　纵然是快马加鞭，连夜奔驰，回宫时已是接到信的两日后了。马飞快地奔进长安宫的端门，宫卫们自然认识高高在上的监国公主，看着这架势，都纷纷地向两边散，生怕自己微贱的身躯挡着公主的大驾了。
　　一直到大政殿的陛阶下，梓欢才勒住马，一脸的风尘仆仆，哪里还看得出监国公主的高贵？
　　居辛从阶上连忙奔了下来，一脸悲痛，道：“殿下，明仲大人他·····”
　　见居辛这模样，梓欢已然感到不好，脸色也变得青白了。
　　梓欢又调转马头，冲出了端门。
　　及至明仲府邸，看着门上挂着的白幔，梓欢一颗心顿时冰凉凉的。
　　她跳下了马背，快步走了进去，府中的仆从认出是监国公主，纷纷跪下行礼。
　　她脚下不停，进了中室，这时孟昭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意外地打了个照面。梓欢虽然惊讶他居然在这里，但也未多想。只是对视一眼，梓欢就与他擦肩而过，飞奔进了中室，徒留孟昭在原地呆愣愣地，眼中慢慢浸出悲伤。
　　梓欢踏过门槛，在看到榻上那人时，便再也迈不开步子了。明仲就被安置在软席上。
　　她一步步地挪了过去，眼睛亦是不错地看着他，由远及近的，渐渐的榻上那人的面容清晰了起来。他的脸色白的像金纸，容貌有些僵硬变形，他的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玉簪束着，身上也已经被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他就那样躺着，毫无声息。
　　梓欢低头愣愣地看着，脸上瞧不出什么神色。
　　孟昭走近，梓欢猛然回头看着他，眼神冷厉极了。
　　“你怎么在这儿？”她的语气是对着孟昭时从未有过的冷冽。
　　孟昭垂下眼睑，掩盖住了眼中的神色，道：“是我把他从狱中接出来的。”
　　梓欢的眼光又转向了明仲，她坐在了床榻旁边，身姿看上去颓丧极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直到此刻，梓欢仍然不能相信，眼前躺着的，一动不动的人是那个整日陪着自己，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全力支持自己的明仲。
　　“在你离开后，明仲被抓了起来，大王说他在宫中奸污宫婢，直到昨日傍晚，狱中便传出了他自杀的消息。”
　　“我想，这整件事都是一个阴谋，先是把你引出宫，然后对明仲下手。”孟昭分析道。
　　梓欢听着，又想起先前的两次遇刺，脸上仍然是麻木的表情，可是那双眼里露出的狠绝，让人心惊。
　　“你说的没错，那些人，害死了明仲，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那四个字，梓欢一字一字地咬着牙说出来，饱含了无尽的恨与仇。

　　第二日，梓欢主持朝议，众臣都能感觉到监国公主身上散发出来的能杀死人的戾气，一个个心惊胆战。
　　“来人，将那个宫婢带上来。”
　　下一刻，宫卫们押着一个宫婢走了进来，事发后，她便被居辛暗中关了起来，此刻魏晃一见，面色有些发白，他强自镇定地看着梓欢道：“公主，你这是何意？”
　　梓欢却是冷冷地看着他，道：“明仲身为朝廷重臣，大王不细究精察就给人定罪，未免太草率了吧。”
　　魏晃瞪着两只眼睛，道：“那明仲已然认罪伏法，还有什么可查的？”
　　“那明仲的供词呢？”
　　魏晃神情一滞，连忙道：“还来不及审问，他自己就服毒自尽了。”
　　“你怎知是他自己服毒自尽的？他又哪里来的毒药？”梓欢说到这里，一双冰冷的眸子犹如毒蛇一般紧紧地盯着魏晃。魏晃心虚地不敢和她对视。
　　“此事尚有许多疑点，这个宫婢交由廷尉审查。”
　　廷尉连忙领旨。
　　梓欢看着那个宫婢就恨不得将其剥皮抽骨。
　　随从梓欢西行的队伍回来了，同行的还有被五花大绑的术士姚立，一回宫，他就被秘密带到了祥云殿，梓欢高坐上首，冷冷地看着畏缩在地的姚立。
　　“说吧，是谁指使你引孤出宫的？”
　　那术士犹自强辩道：“西方确有祥瑞······”
　　“混账！”梓欢突然拍案而起，她快步走到姚立身旁，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抽出站在旁边的宫卫的腰刀，那尖利的声响让姚立如惊弓之鸟，连连叩头。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呀！”
　　梓欢将刀搁在姚立的脖子上，冷冷地道：“你若再说一句废话，孤现在就剐了你！”
　　“是有人找到小人让小人借此机会将公主引出宫。”梓欢话音刚落，那姚立立刻说出了实话。
　　“什么人？”
　　“我也不认识，我只见过他一面，而且还是戴着斗篷的，是个男人。”
　　梓欢闻言，默然不语，但是那眼中闪着的愤怒以及仇恨的火焰几乎要将姚立烧个灰飞烟灭。
　　梓欢将刀递给了居辛，那姚立暗自松了口气，他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一下了。

　　第二日上朝，梓欢一直都在问案子进展如何，魏晃却是突然发了脾气，道：“此事是寡人定的案，公主想翻案是要治寡人的罪吗？”
　　顿时，朝堂之上再无丝毫动静，众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监国公主的发难，然而，梓欢只是默然地坐在席上，然后平静地说道：“散了吧。”
　　夜晚，天空之上闪亮着无数的星子，此时万家灯火尽熄，百姓们都进入了梦乡，一个身穿白色斗披的人快马奔驰在暗夜的街道上，寂静的城巷里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须臾，那马来到了城门处，此时本应早已关闭的城门正大开着，那马毫无阻拦地奔出城外，过了几个村舍，走过一片荒芜，最后停在了一座新坟前。
　　梓欢下马，早春的城外，夜晚格外显得凄凉，她一直站在坟前，看着那座简陋的土坟。
　　明仲出生寒微，少年入仕，十年官场沉浮，他都一直是一心一意地追随着她的。
　　当初还是籍籍无名的朝宁公主，他为她出谋划策，终于在濮阳之战时在朝堂之上崭露头角，获得参政的机会。现在贵为监国公主，他为她通宵达旦批阅奏疏，先是平定了诸侯叛乱，然后是收归兵权，稳固朝纲。
　　他是那样的聪慧敏捷，足智多谋，他就是她的智囊，可是现在他死了，没有葬礼，没有陵墓，就只剩下一座简陋的土坟。纵然贵为监国公主，掌管魏国江山社稷，她还是不能随心所欲，甚至明知他是冤枉的，却不能为他昭雪。眼睁睁地看着他身败名裂被世人唾弃。
　　痛，一波波地席卷了梓欢的心，在此刻，只有她一人的荒野中，她终于将苦苦忍耐着的眼泪放肆地流了出来。
　　明仲，你是因为我才落得这般下场，我一定会让害死你的人也尝受你生前的痛苦。
　　我会为你报仇的！
　　不过几天，梓欢就下令廷尉，停止审查明仲之案，并且将所有的涉案人员都带走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