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三》湖琚

53、殉情

　　此时的丰城已然是个十面埋伏的险境，从城楼上往下看，一片黑压压的，绵延百里，如同天上飘来的乌云。
　　最后一丝阳光被乌云完全遮去，这不禁让城楼上的守军更加感到压力重重。
　　陈昕被绑着双手，带到了城楼上。她极目远眺，看到的除了是陈军，还是陈军，心在这一刻落入谷底。
　　接着，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千军万马之中那最显眼的御驾之上了。上面坐着的穿着玄色衣袍的男人正是多年不见的哥哥陈王。
　　符晖将陈昕推向城垛，让陈昕半个身子都出了城墙。
　　“看见了吗？陈王，这是你的王妹，陈国的公主陈昕，她现在在我手中。”
　　陈钰冷眼看着城墙上快要掉下来的陈昕，然后又将目光转向了符晖，开口道：“战争是男人的事情，符王你用一个女人做挡箭牌，不觉会被天下人耻笑吗？”
　　符王丝毫不被他的言语激怒，反而笑了笑，说道：“是陈王你先背弃盟约，可别怪我心狠。”
　　陈王不再看符王，将眼转向了陈昕。
　　“当年寡人放你与符琛一条生路，今日落入这般境况，你悔不悔？”
　　陈昕看着陈钰，眼中落下一滴泪。
　　“不悔！”她坚定而决绝地说着。
　　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人打得是什么哑谜，陈昕却是清楚万分，当初跟着符琛去了蒗河郡，结果陈钰传信让她暗中帮助夏国夺取符国的西南门户，她却写了一封信断绝了兄妹关系。
　　陈钰不再看她，转向符晖的眼神变得冰冷。
　　“符晖，你还是开城投降吧，若是再顽抗，寡人便率军，踏平你的丰城。”
　　符晖万想不到陈钰竟然不顾陈昕的生死，他看向陈昕，却见她满面泪水，早已是认命的模样。
　　“她可是你的妹妹，你也不顾她的死活吗？”符晖尤不甘心地问道。
　　“我说过，这世上，最狠心无情的人就是他了。”陈昕哑声对符晖说着，面上始终是悲凉的笑容。
　　符晖闻言，气急败坏，他看向城楼下的陈军，眼中也有些灰败。
　　“看来是天要亡我符氏。”他又看向陈昕，眼中露出杀意，道：“就算是死，我也不要放过你，杀了你这个陈氏公主，为我符氏陪葬。”
　　陈昕自知躲不过符晖的杀意，便闭上了眼睛，等着他那一剑刺来。
　　符晖拔出腰间的佩剑，正要刺向陈昕的咽喉，忽然从城下传来一声叫喊。
　　“小昕，小昕······”
　　这熟悉的声音让陈昕猛地睁开了眼，她连忙朝城下看，果然从西边的方向奔来一骑，是符琛。早已干涸的眼睛里又蒙上了一层水雾。
　　“阿琛。”她不自觉地喃喃道，此刻的她觉得那跌入谷底的心慢慢地回到了胸腔内。
　　然而，就在这时，从陈军的阵营里冲出两骑，将符琛的前路拦截。
　　“让开。”符琛的面上是从未有过的狠厉，他拔剑便刺，顿时与那两人厮杀在了一起。
　　“阿琛，快走，不要管我。”陈昕感到不对劲，她高声叫喊符琛。
　　“王兄，你放了小昕！”符琛持剑格挡那刺来的一剑，抬头朝城楼上喊。
　　这时，又从陈军阵营里冲出几个人，他们将符琛团团围住，符琛的马儿不安地在原地转圈。
　　“王兄，你放他走。”陈昕朝陈钰嘶喊。
　　陈钰却是充耳不闻，他抬头看向了符晖，道：“只要寡人下令，你的王弟顷刻间便成了肉泥。”这句威胁，让陈昕的身子顿时跌入了寒冰冷窖之中，她全身的力气似乎在这一刻被抽干，身体依着墙，滑坐到了地上。
　　从未有过的绝望此刻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她似哭似笑，眼泪顺着脸颊哗哗地流了下来。而这时，在她看不见的城楼下，符琛已然成了陈军手中的俘虏，纵然他拼尽全力挣脱，却还是被押到了陈钰的面前。
　　“符晖，你要亲眼看着寡人拿你弟弟的人头来祭旗吗？”陈钰冰冷的声音传来，犹如绝望的洪水，彻底的将陈昕淹没。
　　符晖焦急地看着下面被抓起来的符琛，他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突然，眼角扫到了一抹身影，直直的略过城楼，他尚来不及反应，便听见城楼下符琛撕心裂肺的叫喊。
　　“小昕······”犹如一道惊雷划破天际。
　　天空上方乌云密布，一道闪电突然而至，将那片乌云从中划了个刺眼的口子。至此天地寂静。
　　只有风在空中撕裂，那城楼上坠着的铜铃被摇晃的当当作响，战旗迎风展烈，马儿被风沙吹得迷了眼，所有人都惊讶于眼前发生的一切。
　　符晖趴在城墙上，向下张望着，陈钰冷眼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女子，而符琛，他从来没有过现在这样的感觉，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直到将她搂在怀里，那柔软的身体，让他的心灵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得到了片刻的宁静。
　　血从她的嘴角不断的溢出，任符琛怎么擦也擦不尽，嘴里不停地叫着小昕，却得不到怀里人的回应，眼泪流了满面，可是却怎么也哭不出声音。
　　“啊！······”符琛仰头，拼命地嘶吼，这吼声带给人的震撼，丝毫不亚于方才那道闪电。
　　他抬眼看向那端坐于马上的陈钰，清绝孤傲，他的眼中迸发了无尽的恨意。
　　“陈钰，我诅咒你，终有一日，你也会尝受我今日所受之痛。”话落，他猛地冲向了城墙，以头触墙，血顿时如水流激石般崩散开来。
　　不知何时，白云从远处飘了过来，天空一片澄净明亮。符琛与陈昕躺着的地方早已被血水浸染，宛如一朵瑰丽的花朵正慢慢盛开。
　　日正时分，符国的国都丰城终于被撞开了，上空弥漫着的烽烟又将刚刚出来不久的太阳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