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三》湖琚

31、暗自离开

　　晚上，院子里响起一阵琴声，陈昕打开门，便见符琛坐在地上，他的膝上放着一把五弦琴。
　　“吵到你了？”符琛停下琴声。
　　陈昕走了过去，与他并肩而坐，说道：“这琴声让人闻而生哀，辗转反侧。”
　　不等符琛说话，她又道：“我猜你现在心里肯定矛盾极了，一方面想陪我去陈国，一方面又想回宫。我说的对吗？”
　　符琛深深地看着陈昕，眼中闪着莫名的神色。半晌，他坚定地说道：“我不会丢下你的！”
　　这坚定的语气让陈昕心里一暖，她展颜一笑，说道：“谢谢你！阿琛。”
　　一轮下弦月遥挂天际，小院子里静谧无声，陈昕轻轻拉开门，然后掩好。她来到符琛门前，却停下了脚步。清亮的月光在她的身后洒下一片淡黄，陈昕的身影就映在门扉上，她抬起又放下的手揭示了她此刻内心的纠结，终是转身走入了斑驳的树影里。
　　清晨，远处重叠的山峦笼罩着一片白雾，透过雾气，可以看到那稀薄的阳光。丰城山多，一年中泰半时间都是大雾天气，这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与阳光隔绝的生活。阳光对他们来说不是温暖的，而是照明用的。
　　符琛来到陈昕的房门前，正要敲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地试探着推开了门。屋子里阴冷的气息让他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他走进内室，果然没有见到陈昕的人影。
　　“小昕，小昕······”他边找边喊，小院子每个房间角落，包括柴房他都找了，却仍然没有陈昕的身影。
　　泄气地坐在台阶上，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跃而起。
　　快步跑到马棚里，将马车卸掉，装上马鞍，一跃上马背，冲出院门口。
　　马一路向西，疾驰而去，穿街过巷，毫不减速，出了小镇，便是两条分叉的路，一条是往北，到丰城的，一条是往南，到南平的，想起陈昕说的要回去看看母亲的话，他毫不迟疑地往南奔去了。
　　而此时的陈昕却是与他背道而驰。
　　本来趁着夜色，陈昕出了小镇，往南而走，却在过山口的时候，被两个陌生的女人给绑住了。陈昕吓坏了，现在还是破晓时分，天蒙蒙亮，路上根本就没有人，就算是呼救也没用。
　　陈昕被人从后面缚住双手，头上被蒙上斗笠，罩上面纱，塞进了马车。
　　“你们是什么人？”陈昕强装镇定地问道。
　　“再说话就割了你的舌头。”一片冰凉的坚硬的东西抵着陈昕的脖子，陈昕吓得不敢再出声了。
　　天亮时分，陈昕被带下马车，两个人左右挟着她，面纱很长，直接遮住了被绑的双手，被她们一左一右抓着胳膊，陈昕动也不能动，只能乖乖地跟着她们走。
　　面前的是一座酒肆，现在正是吃早饭的时间，这间酒肆人来人往的，谁也没注意到陈昕这怪异的打扮。只当是哪家病弱的小姐，不能见风，让侍女搀扶着。
　　陈昕被带到了二楼一间房舍里，关上门，才有人将她头上的斗笠和面纱摘下来。当看见坐在面前的竟是太后时，陈昕吓傻了。
　　“很意外是吗？”太后突然开口，表情有些狰狞。
　　她立即起身，三两步走到了陈昕面前，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陈昕的嘴角被打得裂开了，耳朵嗡嗡地响。
　　看着太后的样子，陈昕知道她这次必死无疑。
　　“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逃出宫，还敢······”太后猛地打住自己的话头，抬头凌厉地看着站在陈昕身后的两个女人，那两个女人识相地退了出去。
　　“还敢拐走我的儿子。”待门关上，太后才咬牙切齿地说出下面的话，又是一个耳光打在了陈昕的脸上。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下贱的女人。当年勾引了先王，现在又来勾引我的儿子，你还要脸吗？”
　　“我不该放了你的，我应该在先王下葬的时候就杀了你。”
　　不知是伤心还是屈辱，陈昕控制不住地流出了泪。
　　“太后难道忘了吗？当年是我父王求和，我是被迫和亲到符国的，当年但凡还有一丝一毫的余地，我是绝不会来符国的。”
　　太后无言以对。
　　“我与符琛年少相识，从未有过半分越矩，太后凭什么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我是陈国的公主，就算是嫁与先王为妃，位在太后您之下，可您也该尊重我这个远来和亲的公主吧。你在后宫耀武扬威，打压妃嫔，借机鞭打我一百鞭，我何曾对你有过不敬？”
　　“你还敢狡辩，若不是你，琛儿怎么会带着你深夜离开王宫？”
　　“我是被他打昏了。”陈昕强辩道。
　　然而太后却是不肯相信。
　　“来人，”话落，候在外面的两个女人走了进来。太后又看着陈昕，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说道：“我也不跟你多费口舌，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放心。”
　　陈昕闻言，惊恐地看着她。
　　陈昕双手被缚，她本是跪着的，此刻想要起来，却有些踉跄，那两个女人发觉陈昕的动作，连忙将她按住。
　　“放开······放开我！”陈昕大声叫着，原本肿着的脸由于激烈的反抗变得青紫。
　　眼看被一个人强行按住，动弹不了，另一个人拿着白绫靠近自己，她顿时绝望地哭了。
　　“不要······放开我。”眼看那白绫被拿到眼前，她缩头后退，许是濒临死亡的恐惧让她有了无穷的力量，竟然一下子睁开了那个女人的压制，可是双手被绑，行动不便，她只能躲避着两个女人的抓捕，最终被逼到了墙角。
　　“太后，你好狠的心肠，我陈昕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陈昕在被捂住嘴之前，大声地诅咒着。
　　太后一脸铁青，冷冷地看着那两个女人将白绫套在了陈昕的脖子上。
　　“唔······”两个女人一用力拉紧白绫，陈昕从脖子到头顶的肤色立刻变红。那两个女人显然是下了死手，想要速战速决，连一点儿喘息的机会都没给陈昕。
　　下一秒，陈昕觉得脖子都要断了，全身所有的感觉都涌上了脖子，她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脖子上到底怎么了，眼球突出来了，完全不能用鼻子呼吸，嘴里也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张大了嘴巴，舌头伸得很长，想要呼吸更多的空气。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意识也渐渐迷离，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忽然听到蒙蒙的一声破门声，然后有一条黑影在身前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