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三》湖琚

16、初次交锋

　　新君选立，魏王宫又进入了紧张与忙碌之中，到处挂红披彩，准备迎接新王。
　　千里之外的齐候府中，也是喜气洋洋的，候夫人站在屋子中间指挥着仆人们收拾衣物，喜得合不拢嘴。这时一个十五六岁的俊俏少年一跳一跳地跑了进来，见众人忙乱，便撇着嘴说道：“还收拾什么，宫里什么没有？不收拾了不收拾了。”
　　丫鬟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有些为难地看看少年，又看看夫人。
　　那夫人见少年进来，更加高兴了，说道：“儿呀，娘真是没想到，有一天，我的儿子居然能当魏国的王，那是多了不起的呀。看以后你父亲那些个狐狸精还敢不敢不把我放在眼里。”那微挑的眉角，无不显示着得意。
　　那少年嘴角一挑，竟有些邪肆，道：“您儿子是大王，那您不就是王太后了吗？等儿子在那边安顿下来，就接您去享福，还管那些个人作甚？”
　　夫人闻言，越发高兴，说道：“还是我儿孝顺，那你去了那边，可不许忘了母亲。”
　　“一定一定！”说着，又看向那些仆从，吩咐道：“这些东西不必收拾，都扔了。”
　　那夫人闻言，斥道：“糊涂，这可都是好东西。”说着就要去阻止。
　　那少年伸手一拦，不屑地说道：“等儿子做了大王，比这十倍好的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
　　虽然非正统储君，但梓欢还是相当重视的，迎接的队伍中，除了三公之外，九卿中就去了五个，一路旌旗飘展，华盖蔽天，八马乘舆被簇拥着进入端门，在大政殿前陛阶下停了。
　　一位大臣恭敬地来到车前，道：“公子，大政殿已经到了。”
　　魏承明长舒口气，气定神闲地缓缓下了车。抬头望着长长的陛阶，以及那只能看到屋宇的大政殿，心中犹如万马奔腾，这气势又看着周围跪拜的臣子宫卫，顿时有种高高在上的飘然感。他环视一周，问道：“所有臣子都来了吗？”
　　跪在面前的大臣闻言，回头一看，说道：“都来了。”
　　魏承明闻言，当即冷下脸来，说道：“你说都来了，那监国公主呢？”
　　那臣子闻言顿时胆战心惊。
　　见那臣子不答，魏承明恼怒道：“我即将继位为王，难道那监国公主就不是臣吗？”
　　“这······”那大臣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分明是想给监国公主一个下马威。
　　魏承明翻翻白眼，说道：“枉你们还是天朝上臣，竟连这种礼数都不懂，以后如何辅佐我呀？”
　　他年纪尚幼，此时正在变声期，声音有些粗噶，但是那唯我独尊的气势却是毫无遗漏地表现了出来，顿时所有的朝臣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这时，明仲走了过来，行一拱手礼，方道：“公子想是弄错了，现在还未举行继位典礼，公子还不是我魏国的王，论身份，您还是齐候之子，而监国公主乃先王嫡女，按礼，您应该进宫拜见公主才是。”
　　“你······”魏承明羞得面红耳赤，却无言反驳，看了看明仲的模样，暗暗记下。明仲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便说道：“臣叫明仲，任御史大夫一职，公子记好了，以后有事，臣随时恭候。”
　　魏承明闻言，更是被羞得无颜以对，咬牙切齿道：“好，我记住你了，以后还要明仲大人多多赐教！”
　　说完，冷哼一声，上了陛阶。
　　在众臣的陪同下，魏承明觐见了梓欢，刚刚在陛阶下的一幕，梓欢早已从内侍口中得知，她面上带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魏承明心不甘情不愿地对梓欢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待行完礼后，梓欢还未说话，那魏承明便不耐道：“完了吧，我能休息了吗？赶了几天的路，累死我了。”
　　说着，竟不顾形象，当庭扭起了脖子，捶起了腰。
　　众大臣见魏承明这般无状，心中都为他捏了把冷汗，放眼满朝内外，还没有人敢在监国公主面前无礼，而这个魏承明却是一连两次轻视监国公主。
　　梓欢唇角笑意冷凝，说道：“方才在殿外呵斥大臣时，怎么不觉得累吗？”清冷的嗓音在殿内响起，带着丝压迫，让魏承明后背不禁出了冷汗，阴阴冷冷的。
　　他这才像是意识到面前这个女子是魏国高高在上的监国公主。
　　“齐候向来稳重，难道你来之前他没教过你礼仪吗？”
　　魏承明被这一句问话吓得抖了抖，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回话。
　　梓欢冷眼看着他害怕的模样，说道：“看来是没有教了，无妨，既进了宫，以后便由孤来管教。”
　　“我父王在位时，只有一个太子，按照祖宗定下的族谱，名字当从‘光’字，你既是从我父王手中继承王位，便算是我父王的儿子，而你的名字不符合族谱，所以孤决定给你换个名字。”
　　“不行！”魏承明听完这番话，当即反对。诸侯乃是偏支宗亲，为了避上者讳，便独立排了族谱，而魏承明的名字早已入了齐侯的族谱，况且他如果成了先王的子嗣，那么与齐侯也就毫无关系了，也就是说梓欢这是变相的让他继承了自己这一脉，以后的史书恐怕也只会将魏承明记载成魏王的正统嫡系，与齐侯再无关系。
　　“我父亲的儿子，他们都是从‘承’字，你擅自给我改动，这不是让我背上不孝的骂名吗？”
　　“你既然是继承我父王的王位，那便是我父王的儿子，从此后，你与齐候再无关联，你的母亲也不是齐候夫人，而是惠王后。”
　　“不，我不要。”
　　殿上的温度倏地降到了零点，众大臣纷纷垂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触怒了监国公主。
　　“让我改名？休想！大不了不做这个王。”
　　“放肆！”梓欢一手拍在了案上，众臣纷纷跪伏在地。
　　“齐候之子继位为王，早已公布天下，岂是你说不做就不做的，你置我魏国国威何在？”梓欢的声音低沉，连带着整个殿内的气压也低了好几度。
　　魏承明似乎也吓得不轻，白着一张脸，颤抖着说不出话。
　　“我魏国还没有未继承王位，就放弃王位的储君，你是要开这个先例吗？”
　　听到梓欢语带威胁，魏承明才知道这个女人的可怕，只能忍气吞声。
　　“你要给我改什么名字？”
　　“这个要交宗正。”
　　面对接二连三的欺辱，魏承明深刻认识到，就算自己做了大王，也难以掌控朝政，只要有这个监国公主在，他永远都只是个摆设。
　　接下来，宫中便开始筹备继位大典，因为早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现在不过是收尾了，三天以后便举行大典。那天梓欢将改名之事交由宗正，第二天，便有了回复，魏承明改为魏晃。
　　到了大典这天，魏晃早早被人叫起，先是祭祀祖宗宗庙，然后着朝服接受百官朝拜。
　　继位大典顺利进行，魏国朝堂在空置了一个月后，终于迎来了王。
　　明仲看着梓欢这几天面容忧愁，不禁问道：“公主还有什么担忧吗？”
　　梓欢说道：“他继位也半个月了，诸侯并未有异动，不知是暗涌，还是真的平静了。”
　　“各地郡守监视着，一旦有异动，必然来报，公主不必担心。”
　　梓欢仍然担忧地看着远处，那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