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风云起(三) ...
-
她和青青是张家地位较低的侍女，每天就做些杂活。那天，小莺和青青正在后房洗衣服。
“小莺，前面好热闹啊，我们去看看吧！”
“不行，青青，前面都是宾客，我们不能去那里的。”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衣服还没洗完呢，家主知道了会责怪我们的。”
“哼！小莺，你怎么这么胆小，我自己去了！”
“青青！”
小莺看着青青远去，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洗衣服。过了好一会，小莺忽然听到了青青的叫声。
“青青？”小莺大喊了一声，没有人应。青青的叫声很奇怪，因为离得远，听不出是惊还是喜，但能听得清那叫声是喊了一半戛然而止的，不上不下地听着难受。小莺有些担心，甩了甩手站起来，顺着青青离开的方向找去。
那天有月光，但就走夜路而言，还是太黑了点。小莺有些害怕，走得很慢。从她们那走到梧桐树有三条路，她正站在三岔口前犹豫，一个黑影从中间那条路晃过，小莺被吓了一跳，迟疑了一下，还是咬牙跟了上去。可之前那个黑影早不见了，小莺越走越害怕，忽然在路上看到一个人影，吓了一跳，看清了身形才松了口气，“青青，你吓死我了，怎么站在这啊，你不是要去看热闹吗？”小莺说着靠得更近了点，能看清后脑勺了，青青却没动。
“青青？”小莺又叫了一声，青青还是没动。小莺有些害怕了，伸手想去碰她，“青青，你别吓我啊……”
这时，青青僵硬着扭过头看向她，一点点地转过身，血迹从胸口渗出，青青张了张嘴，吐出一大口血水，“小，小莺……”小莺惊恐地看着她，看到她左胸上的空洞，再也忍受不了尖叫出声，青青在她的尖叫声中瘫倒在地，死了。
听完，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陌阳问道:“你说，你到的时候，青青还站在那，还叫了你的名字？”
“心脏已经被夺走了，还能活动，这可能吗？”沈庭道。
“她离开是什么时候？”陌子逸问道。
“就是，就是宾客们往梧桐树聚集的时候。”
“听到叫声呢？”
“听，听音乐，应该是小姐舞了快一半的时候。”
陌子逸沉默了。
“这也太离奇了吧，那个时候所有宾客都在梧桐树那里，那还留在这一片的就只有张家自己人了，小莺，青青她，有没有跟人发生过冲突啊？”陌阳道。
“没有，青青人很好，没有仇人的。”
“我觉得这事应该不是我们张家的人做的。我们张家的门生，都惯用灵火而非灵剑，用普通铁剑割出那样一个窟窿，虽然也不是不可能，但如果是我们张家的人，在拿走心脏后，就能把尸体烧得一干二净，不会留下任何证据。而张家的下人，连铁剑都拿不动，更不可能那么干净利落地杀人。”张珏道。
“这倒也是，而且张家也不像是有能让一个人失去心脏后还能存活一段时间这种能力的。”陌子逸道。
“那么，你们觉得，这件事会不会是魔修干的？”沈庭道。
“魔修？”
“是啊，魔修的修炼方式千奇百怪，他们有这种能力的可能性最大吧。”
“这倒是。”
“我觉得吧，如果这件事是魔修做的，那么，应该很快还会有人遇难。”沈庭道，“我们需要知道，他的下一次行动会在哪里。”
陌阳沉思了一会，道：“姐，笔墨能借我用一下吗？”
“可以啊，你用吧。”不多时，书桌上便摆好了笔墨还有纸，陌阳提笔在纸上一点点画起线段来。
“好了。”看着纸上被一点一点画出来的地图，其他几人都惊讶地看着陌阳。
“阿阳，你好厉害啊！”张珏赞叹道，陌阳笑了笑，没答话。
陌子逸将地图摊到沈庭面前，“沈庭，你还记得死人的是哪几个地方吗”沈庭细细地看了眼地图，用笔标出了几个地方，巧的是，那几个地方再加上落凤山，正好，都围绕着鬼域。
鬼域，原本并没有名字，它地处修真界中心，却是一片荒原，没有任何生命可以在那里存活。世人畏惧，传出了各种各样的传说，荒原在各种传闻中，变得更加神秘了起来。
那里，是除魔之征的主战场。那一场大战中，许多修士、魔修、魔物都殒命于此，更重要的是，还有许多魔尊的力量残留在那，使得原本就是一片荒芜的荒原更加诡异。
鬼域，也因此得名。
有人曾传言说，那些修士的灵魂都因为魔尊的控灵之力而留在鬼域中，没能进入轮回，因此，也有人曾进入过鬼域妄图寻找亲人灵魂，但都在进入鬼域后失去了消息。
“难道那个凶手是想利用处子之心的血气，来引动鬼域中魔尊的力量反哺自身吗？”沈庭道。
觊觎鬼域中魔尊残留力量的人其实很多，不管是正道修士还是魔修，都垂涎着这块肥肉。但现在魔尊已经重现于世，这时候打鬼域的主意，未免也太嫌命长了些。而如果是魔尊，他想要拿回鬼域中的力量需要这么麻烦吗？还有小莺那个时候看到的黑影，又会是谁？是他把尸体扔到我们面前的吗？他又想让我们知道什么呢？陌子逸眉头微皱。陌阳碰了碰他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将这些疑点咽了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只有七个处子之心是不够的，起码要用血气包围住鬼域才行。”
陌阳道:“凶手才刚做过案，应该走不远的。离这里最近的，是垒庄。”
“那我们就去垒庄看看。”
张珏打点了一下众人的行囊，几人也不再停留，骑上马就出发了。
陌阳擎着火把落在后面，把地图摊在马背上，看着被标记出来的几个地点发呆。
陌子逸拍马靠近他，非常自然地一巴掌打在了陌阳的后脑勺上，“想什么呢？小伙子，做人要抬头挺胸向前看啊！”
陌阳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并驾齐驱的张珏和沈庭，白了他一眼，“家主，你是不是闲得慌，我是不是该给你表演一出肝肠寸断、妒火中烧的狗血大戏您才满意啊？！”
“噗，你要是愿意就演，我反正是不介意的。”
“去你的！”
赶了几天的路，陌子逸四人终于到了垒庄附近的一个小镇。
“今天就先在这里歇一晚吧。”四人将马牵进马厩，走进客栈，早有小二殷勤地迎上来。正是饭点，不过店中人不算多。四人在一桌坐定，正在等菜，一人走到他们桌旁，道:“诸位，我能跟你们拼个桌吗？”
陌子逸抬头看了他一眼，俊郎的少年，一身紫衣，虽不算华贵，却无端地透出一股邪魅来。陌子逸不知为何，看到那身紫衣，心里就有点不舒服，皱了皱眉，正打算拒绝，陌阳已经腾地站起身，惊叫出声，“谢尘？！”
“你，认识我？”
“我，我是，那个破庙，哎，你居然，唉！”陌阳见谢尘不认识他了，一时间有些急，许多话堵在嘴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倒是谢尘轻笑出声，“行了，我逗你的，我记得你，小傻子。”
“靠！”陌阳堵在嘴里的话一下子全消散了，伸手搂过谢尘的肩，强迫他弯下腰，“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你当初走得挺干脆啊，你知道我回去没看到你有多担心，多难受吗？！”
“是是是，我的错。那时候我家人来找我了，我只能跟他们走了。”
“给我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明明那个时候还有那么多人在！太过分了！”
“太仓促了没顾上。”谢尘直起腰，揉了揉他的头。
陌阳下意识躲开了，觉得有些别扭。小时候玩闹的时候，搂搂抱抱都很正常，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两个人都这么大了，多年未见，过于亲密的行为让他有些不适。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这时候，陌子逸开口了。
“阿阳，你朋友？”陌阳抬头看了谢尘一眼，掩去眼中的不适。
“啊，对，这是谢尘。”陌阳如获大赦，赶紧和谢尘拉开了适度的距离，“那个，家主，姐，沈庭，能让谢尘拼个桌吗？家主，我坐你边上就行。”
“好。”
谢尘也没有拖沓，直接就坐了下来，叫小二添了个碗，陌子逸则给陌阳挪了个位子出来。
“阿阳？这是你现在的名字？”
“恩。我走了以后我去了陌家，现在叫陌阳，这是陌子逸，我是他的剑灵。这是张珏，我姐，这是沈庭。”
“你有姐姐？”
“认的。”
“唔。怎么会去陌家当剑灵，很苦吧。”
“还行，陌家对我很好，不苦。”
陌子逸耳朵动了动，加了一把菜放进陌阳碗里，“吃菜。”
“哦，好。”
沈庭看着陌阳夹起菜吃了下去，有些惊奇，“剑灵也需要吃饭的吗？”
“要啊，我也会觉得饿啊。”
“可是剑灵不是……”
“诶，等了这么久怎么没见酒上来啊？你们没点酒吗？”谢尘突然插嘴，打断了沈庭接下来的话。
四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真没点啊？那怎么行，吃饭的时候没有酒，怎么吃的爽快，等着，我去拿酒。自家酿的，绝对好喝。”说着，谢尘起身走出客栈，回来时手里便多了两个酒壶。
“这是我珍藏的灵酒，阿阳，来喝一杯，这灵酒能滋养灵体，对你好着呢。”
陌阳接过酒杯，杯中的酒澄清见底，酒香扑鼻。陌阳一抬头就把酒杯里的酒全喝了进去，灵酒入口顺滑，醇香，而后辛辣之感涌上嗓间，蔓延至全身，有种全身都通透了的感觉。
“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说着，谢尘递过去一整壶。陌阳接过酒壶开始豪饮，喝了快半壶，陌阳的动作慢了下来，抱着酒壶呆呆地坐着，时不时还喝上一口
“阿阳，你怎么了？”陌子逸拍了拍阿阳的脸，没见他有什么反应。
“没事，他就是喝醉了，以前他就这样。”谢尘递过去一杯酒，“你喝吗？”
陌子逸摇了摇头，“不了。”
谢尘也不管他，转向沈庭和张珏，道，“你们喝吗？”
张珏和沈庭倒没推脱，也各喝了一杯，确实好喝，喝了一杯就再没停下，谢尘似乎去过很多地方，知道很多事，几人说着些出去历练发生的事，饭桌上的气氛倒也融洽。
“啪”张珏小脸通红，趴在了桌子上，打翻了几个碗碟，雪白的家服上溅上了各种汤汁。她酒量小，几杯酒下肚，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沈庭倒还算清明，起身扶了张珏去休息了。
谢尘还拿着个酒杯优哉游哉地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偶尔再吃上几口菜。
“你有什么目的？”陌子逸看着他，突然问道。
“嗯？”
“别装傻，接近阿阳，你想干什么？”
“我？我当然是回来娶他。”说着，谢尘越过陌子逸想去摸陌阳的脸。
陌子逸打掉他的手，下意识地挡在陌阳身前，握上了陌阳的手，准备随时抽出初阳干上一架。
这时，呆坐了许久的陌阳突然挣脱了陌子逸的手，整个人挂到了陌子逸的身上，手中还拿着那个酒壶，甚为舒适地打了个酒嗝。
“阿阳？”
陌阳将头埋在陌子逸的颈间，脸上透出些醉酒的红晕，“家主，我想睡觉了。”
陌子逸有些哭笑不得，轻拍了几下他的脸，“那你先起来。”
“不要。”
“起来。”
“不要！”
“行，这可是你自己不愿意起来的。”陌子逸说着，猛拉过陌阳，将他从身后拉至身前，抱起他，冲前堂喊道，“小二，开个房！”说完，忽视了一旁的谢尘，抱着陌阳跟着小二上了楼。
谢尘坐在桌旁，脸看着陌阳和陌子逸进了二楼包间，脸色晦暗不明，而一楼大堂中的人，除谢尘外，一个又一个诡异地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个稻草人偶。
楼上包间，陌子逸将陌阳放到床上，“行了，你睡觉吧，酒壶给我。”
陌阳似乎还停留在陌子逸将他公主抱上楼的震惊当中，坐在床上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陌子逸轻笑一声，去抓他的酒壶，陌阳紧紧抱住酒壶，不肯给他。
“阿阳，把酒壶给我。”
“酒？你也要喝吗？好啊。”陌阳说着，灌了一大口酒到口中，伸手扯过陌子逸，覆上了他的唇。
陌子逸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双唇一下子就被捕获了，两瓣软肉贴着他的唇瓣，轻轻地撵磨着，感受到口中灵酒辛辣的味道，陌子逸才回过神，慌忙闭紧了牙关，剩余的酒喂不进去了，从两人紧贴着的唇的缝隙中流了出来。陌阳睁大着眼睛看着他，似乎不明白明明说要喝酒的人，为什么又不喝了。陌阳把剩下的酒咽了下去，似乎还没喝够，陌阳的舌头不安分地舔着陌子逸的唇瓣，品尝着上面残存的酒味，青涩地吻着，舌头不知不觉就伸了进去，却半天撬不开他的牙关，陌阳有些懊恼，狠咬了一口陌子逸的唇瓣，放开了嘴。
“嘶~你！”陌子逸还未来得及细尝口中的血腥味，就见陌阳向后倒去，连忙伸手拉住，才避免了陌阳的后脑勺与墙壁的亲密接触，把他抱在怀里。
陌阳竟是已经睡了过去，酒壶中的灵酒一滴都没浪费，全贡献给了衣服。陌子逸无奈地看着他，摸了摸自己狂跳的心脏，呼吸有些急促。脑海冒出的第一句，居然是谢尘那句“回来娶他。”
可男人和男人，又怎么能在一起呢？
陌子逸平复了一下自己混乱的心绪，给陌子逸换了身衣服，又下楼找小二再开了一个房间。躺在床上，陌子逸才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口干舌燥，起床喝了口水，又躺回去，却死活也睡不着了。还不容易进入梦乡，却到处都是陌阳，还有他放大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风云起(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