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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八卷第九章(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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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还被那三眼大妖顶在空中,地面上的仲由军队士兵和流民们因为在低处,只得望着王宫祈祷胜利。
唯有飞在天上的仙人们看见了此刻发生的事情。
虽然见惯神迹,仙人却并非是事事都知道因由的。
不管是获得仙职几百年的,还是仅仅只有短短时间的仙人生涯,现在此地的几十名仙人,都有些诧异这突然出现的神迹。
在燕国黄庙之处,一匹异兽降落了。
那洁白如玉的白凤,双爪落在王树上。
白凤出现,便是丰作之时。
此时,突然见这王宫所在的、那片被背负起来的土地上,长出一片片的金刚花田。
刹那间,金刚花越来越多,汇集在一起。
在风中,这些数不清的花如海一般翻涌,扛起王宫的三眼大妖似乎力气被压制住了,它的身体开始逐渐崩溃。
其身体是由土石结合的。
此时那些土石落下,他的身体虽然巨大,但也越来越显得单薄。不多时间,已从刚破土而出时候的壮硕巨人,变成了像是骷髅的骨架,只是那头上的三只眼睛更为明显了,此刻冒着赤炎。
燕国王都之内,大妖身摧,王宫骤然下沉,一时间国都内烟尘纷飞。
仙人们远观起来,就像是那丁点大的白凤停在王树上,却施予了万钧之力,令大妖承受不住了一般。
那闵闳也感到了王宫正在下沉,更听得大妖嘶吼声传入耳中,道:“闵闳大人救我!杀掉异兽!”
闵闳从他呆愣的亲兵手中,抢过一柄枪尖是玄铁的长枪,他翻身施展轻功,几步就到了王树上。
见到这如玉一般的白凤,他挺抢刺去,只是枪尖停在了白凤身前,却有一阵看不见的极大力道止住了他,令他不得再刺入半分。
树下的那斥布与仲由此时暗自猜测,这白凤便是阿含的原身,虽然都想呼唤相认,却知道此时情急,于是屏息静观。
闵闳强攻不入,却丝毫不放一点力气,怒道:“为何要来阻挠我?为何天意便是要作弄我们凡人?我让万民以后不再受天意摆布,不再选出那种昏庸的君主,难道有错么?这世上本就该强者为王,本就该由有德有能者来率领万民!”
白凤开口说话,果然是阿含的声音,道:“率领?百姓为何要被你率领,被任何所谓的强者率领?你啊……不是为了万民,你开辟无君之国,是为了那些如你一样的龙狼之辈,以后可以躲避天罚,随意操弄百姓的性命,在这世上任意妄为,成就你们永不满足的野心。”
闵闳听得,道:“你一只异兽而已,哪里知道我们人的辛苦?一胸报复一身本事,却永远要屈居人下,是何滋味你可知道么!”
白凤道:“每个人都是重要的,这世间并不属于所谓的英雄。人所活一世无论做什么,是君王还是普通百姓,都会对未来带来深远的影响。闵闳,你本是大家口中的英雄,现在却造成那么多杀孽,你难道便心内没有一点不安?”
闵闳冷笑道:“你不是人,你不懂。”
白凤道:“我懂,我也曾见过你。当日周渊那么信你,周绵那么喜欢她的闵闳叔叔,我都是亲眼见到的。只是,他们都不在了……”
闵闳此时惊道:“你是谁……”
但是那白凤不答了,它跃上王树最高处的枝头,合起翅膀坐在枝上。
便在它坐下一瞬,轰然之声作响,王宫此时落到了地上,地上传来极大的震动。
三眼大妖,又重新被镇入了王宫之下的土地之中。
那些在天上的仙人,纷纷飞入土地,似是隐没而入。
他们不愿留下后患,趁着这三眼大妖无力地落入地穴,便要铲除当年天帝也没有尽除的上古余孽。
地下不断传出震动。
王宫中的仲由飞骑们还尚能端坐在骑兽上,闵闳的亲兵却各个摔倒在地,等到起来时候,已被看准机会的敌方骑兵以剑矛制住。
闵闳在这晃动之中,落下树来,他疯狂似的捡起一把刀,用力劈砍王树。
“倒下去!倒下去!”
他发疯一般地喊着。
然而刚砍出来一点点伤痕,刀一离开,那伤痕也就消失。
他不断劈砍王树,也没有半点效用。
再是几刀之后,那刀应声而断,刀头飞出去,只剩下半截还在他手中。
“王树不会那么简单损毁的。闵闳贼子,今日已是你的末路了,还不下跪自刎向储君谢罪!!”
闵闳在癫狂之中,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原来是前君身边的重臣——御府的廉朱。
在当年燕国那已经腐败绝望的王廷之中,廉朱是他还能认可的、为数不多的臣工,他杀戮前君后也曾去请廉朱出任官职,只是根本找不到踪影,原来已经到了仲由帐下。
他凄惨一笑,道:
“廉朱大人,你叫我向他跪拜?哈哈!我连天都不认,还会认什么天选的狗屁君王!”
说罢,他又对天吼道:“贼天,我死后,最好莫要让我再入幽泉湖,否则我定要搅乱轮回!我不愿在你这儿戏般的局中为人了!”
闵闳又对廉朱道:“孤自尽并非谢罪,孤只是不愿于尔等共存于天地,你们都是甘愿当天意的玩偶的人!灭孤的不是天意,而是孤自己!”
他从地上抹起一把黑土,涂在脸上,又用那半截刀刺入脖子的要害处。
这乃是采用了燕国刑法之中,对待罪恶极深的人会采取的手段——将人脸部涂黑后问斩,人们相信,这样罪犯的灵魂便无法到达幽泉湖,不会再入轮回转生。
闵闳的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仲由要上前观察其死状,却被廉朱拉住,只怕闵闳是诈死的。
阁甬踱步到他身边,叹了一声。
此时见天空上乌云散去,那些仙人从土地中飞出,又再离开了。
一片晴空之下,在远处传来山呼海啸一样的狂喜喊声。
燕国得救了。
黄庙之中,白凤与阁甬都还未离去。
仲由站在王树下,向着王树跪倒。
只因仲由幼年时候,这王树已经因他而开过花了,此时王树不再开花,但却自然地压低了树枝,便是王树对于君王的敬意。
仲由站起来,望向枝头上的白凤。
这是阿含么?
他有些不敢相信。
此时廉朱上前跪拜,道:“多谢白凤,救了燕国。”
那白凤看着廉朱,片刻道:“这是我欠燕国前君的,本就该由我弥补。还有,因有贤臣我才能出世,廉朱,是我要谢你。”
廉朱跪拜,不敢承受这样的赞誉。
阁甬飘起来,也落在那枝头处,对白凤道:“许久不见了。”
那白凤看着阁甬,道:“何有许久一说?”
阁甬一笑,说道:“对于你而言可能不过几天,对于我来说,却是许久了……我已去过许久后的未来,又去过遥远的过去,我们又见过许多次。”
此时的阁甬,并非那日在凤鸣门外自刎时获得仙缘的阁甬。
这个阁甬,乃是又经历了许多不同世的典翼仙君,此时来到这里,乃是为了迎接这里的白凤的。
那白凤听了,才道:“许多次?”
阁甬微笑道:“对,我们虽然都是生于这个时代,可是我们还会去到过去和未来。”
那白凤道:“我当日被妖魔迷惑,自问能活多久,又是为何而活,心性不定才惹出大祸。原来冥冥之中,便是要你来告诉我,我并非会就此消亡?”
阁甬点头道:“你不会消亡。你还会去其他的地方,其他的时间,你并非是在位燕国带去丰瑞后就会消失的。”
那白凤眨眼,竟然流出一点热泪。
阁甬道:“我们还会去许多地方,十华各国,我们还能相逢许多次的。”
白凤听得,扑腾着翅膀,在阁甬眼中看到的却并非只是白凤,它的神魂映在阁甬眼中,依旧是阿含的模样。
白凤又以心传声,便只有阁甬才能听到她的话。
她问道:“那么他呢,还有那斥布,我还能见到他们么?”
阁甬苦笑,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又片刻,他才叹气道:“你虽然又会再去过去和未来,但恐怕不会再回来了,这是你所生的时代……你再多留片刻吧。以后你再生于别处时候,我们还会再见。对了,若我们见面时,你便告诉我你是第几次重回世间的。”
白凤问道:“为何?”
阁甬笑道:“若是以后我能把与你相逢的这一世世先后顺序连起来,我便知道,只有我做过这典翼仙君,期间再无别人担任这一仙职。我可不愿把这个职位交出去。”
对于白凤的执念,乃是他再次成仙的原因。
这是唯有他能看管的白凤。
阁甬说完,向着地上的众人施礼。
仲由也道:“……谢谢你救了我。”
阁甬再次拜了一礼,心道:救你,也便是救我自己了。
他想起那一句话,激荡他的心神、令他明白自己的仙缘所在的一句话。
本来准备了结自己生命的时候,他被赐游历入两仪镜中,见到华胥上仙时,这位老仙所说的话:
“白凤现世结下机缘,一世三人皆是汝。典翼仙君这个仙职乃是你最适合了,你愿意做否?你是否愿意陪着白凤再去过去,再去未来?”
两仪镜中这一句话说出,他便通晓了一切。
一世三人。
一世指的便是白凤诞生的这一世。
有一个人,会重复轮回于这一世,化为三人与它结缘,结缘者成为典翼仙君。
原来是这般。
他便是仲由,他便是那斥布。
生生死死数次轮回,魂魄入幽泉湖,托生却并不在将来,而是重复着在白凤初次降生的这个时代,与它以三种身份相见。
以那斥布的身份,苦苦追寻白凤;
以仲由的身份,与她结下恩怨情思;
又以阁甬的身份,看着它如何诞生,如何陷入迷途,最终与她世世相连。
原来这就是轮回!
轮回并非没有意义的,轮回的意义,就是让他用不同的方式,相伴白凤。
或许世间每一个人,无论一生最终与谁相伴,其以往沿途曾相伴又分别的过客,就都是同一人的化身?
他理解了天意之善,轮回之善。
他再次深深看了那斥布一眼,又看了仲由一眼。
你们未来老去后,若是再入轮回,便会经历我这一生。
阁甬踏空而去,消失在青空中。
白凤见阁甬离去,此时看着怅然若失的仲由。
它开口了,道:“我一世为人,谢谢你照顾。但我虽曾化身为阿含,却也不完全是她。她让我告诉你,她会一直记得你的……我们也还会再见的。”
仲由此时进了一步,道:“我不需要你记得我,我要阿含回来,要她留下……你,别走……”
白凤未再回话,它张开双翼,弓足而立。
泪从它眼中滑落,又变成了几颗浑圆的白玉珠子,落在王树上,又掉落在地。
仲由看得,心酸难忍,便也垂泪。
便在这时候,李复也在一些士兵及臣子的陪伴之下骑马来了,到了黄庙之内,喊道:“阿含姐姐!”
李复勒马翻落,在王树下不断喊着。
此时白凤回头,道:
“复儿,拜向王树。”
那李复听了,迟疑一下,便向王树揖拜。
这王树刹那间开出无数朵的白花。
每朵花都是花瓣七朵,每一瓣都有纹理如字,写着仁、智、礼、义、信、勇、慎。
这白色的王树之花,不断开放,又不断向四处散落,顺着一阵无由来的暖风,那些花瓣在王都之中散去。
此时除了仲由,其余的兵丁与臣子都下跪,那些臣子对仲由道:“恭贺陛下,我们燕国又有储君,国祚永固!”
仲由此时向李复微微点头。
此子既然为储君,也便是自己的继承人,看向李复的眼神倒也不一样了,嘴上却道:“你我以后便都是这王城牢笼里的人了。”
燕国既然复国,只要仲由再登位祭天,便是正统之君。
想来从恒国打回燕国,一路又游历外土,或许还能在这样纵情浪迹的时间,以后不会多了。
李复还在对白凤喊道:
“阿含姐姐,你不要走。”
那白凤从枝头上一跃,飞了起来,李复看到黄庙内有飞骑兵的飞酋坐骑,便自己爬上去催着飞奔,跟着白凤而去。
那些臣子见了,都紧张起来,对仲由道:“陛下,陛下……这城中还有闵闳的余党也说不定,不能让小储君冒险!”
于是他们又对其他兵士喊道:“快跟上去!看好小储君!”
一行兵士骑着飞酋,追向李复。
那白凤在天际翱翔,向那王都北面的重山振翅而去。
那是燕国前君向玥殒命之处。
白凤没入山中,那山上开出洁白的片片花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