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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六卷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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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照着来时的路,依次开启通道里的道道石门,终于逃出这青帝教的地界。
石门阻挡了妖虫瘴气,算是保了大家平安。
出到了外面,拉木答笑道:“我老太婆又能多活几年咯。”
那斥布却看着那石壁,叹道:“可惜这里面好好的地方,以后都是瘴气所在,用不上咯。”
阁甬此时已经能自己走路,他胸口的那壁生恶虫,也在冰冻沉眠后,由葛牙拿着玄铁的刀刃替他挖掉。
大家都是兴高采烈,唯有李复跪在石门前怅然神哀。
阁甬踱到李复身边,道:“从今后你便跟着我们,在牢中时候我答应过你的妹妹们要救你,阿含也答应了你阿母会照顾你。”
李复不言,看了眼阿含,见阿含也点头了,他才微微躬身,先谢过阁甬。
阁甬道:“对你阿母磕个头,算是暂时作别罢。”
李复向着那石门磕头,罢了,对几个人道:“我知道我阿母并非善人,若有什么要怪罪的,我替她还……”
众人看向阿含,阿含道:“你以后多做好事,就是替她补偿了。”
如此说着,阿含心里却想,死在执生元母手上的人谁知道能有多少,若是补偿,又得多少补偿才够?
何况她的罪孽,又哪能让李复补偿。
让他多做好事,不过是不希望他误入邪道罢了。
看着眼前的李复,这男孩虽然与仲由样貌无半点相似,却令她觉得两人有类同的脾性,都是要把什么事情都揽在身上的。
不知道若是仲由见了李复,会不会下杀手呢?
只见阁甬走来,轻声道:“刚才你说,你曾见过三眼的妖怪。”
阿含想起里面执生元母所说的话。
三眼的大妖,便是青帝。
“我并非是真见过,只是从小开始,我若是在恍惚时候便会有些幻象,能见到有三只幽幽如火的眼睛。有时候还似乎与我说话。”阿含悄声道:“我觉得似是有什么关联的。”
阁甬听了,对她道:
“阿含,我要去庆国,你随我去吧。去了那里,我就告诉你一些以前的事情。”
他形容憔悴疲惫,谪仙人的名号或是高官的身份,似乎都与他无关一般,他此时盯着阿含的眼睛,又道:“而且,刚才听得青帝教那个异人与执生元母都说,闵闳要在燕国做出不得了的大事,这事情不只是燕国的事情,也是天下苍生的事情……我需要去告诉庆王和恒王。”
“我去庆国?”
“你与我去吧,这和你有些关系的。”
“阁甬,那青帝和三眼大妖与我有何关系,你若是知道,还请你现在告诉我。”
“你——”
阁甬话到此处又止住了,他确实见过三眼妖魔,而且正是那只妖魔蛊惑白凤,使得白凤不知为何从吉兽变成了凶兽。
白凤陨落,阿含诞生。
“我如何?确实与大妖有关系?”阿含急问。
“我见到那妖魔的时候,便是你出生那一年。”
阁甬见阿含今日已是劳累,先按下她的身世不说,却道:
“你不用胡思乱想,你随我去庆王那里,到了那里,我会告诉你的。而且……我还未能肯定,我是否能完全解答你的疑惑。”
庆王身边也有异兽的存在,乃是上天赐予的吉兽赤猿。
阿含见到那赤猿,或许更能理解白凤是如何的存在。
何况,虽然他知道阿含与白凤似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也都无法绝对的证明,白凤便是她。
白凤落地之处,阿含降生,但是阁甬毕竟没有亲眼见到白凤化为阿含。
桂风法杖是白凤死难处的仙树制的,曾有损毁,却在阿含受难奴市的时候自行修复好了。然而这到底是因为白凤,还是这法杖通灵护主呢?
阁甬想到还能与她同行,突然觉得心中舒快许多,于是道:“去庆国吧。我们去找找是何原因令你梦见三眼。庆王有特殊之才,她或许能与我们解答。而且就算她解答不了,作为君王,她也能向仙人写去书信询问。”
庆王身边有天赐异兽,也能向那异兽请教阿含身份之事。
“为何不找恒君?或是仲由……”阿含想到,阁甬还是恒国的官员。
“燕国太子,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在何处。”阁甬道:“恒君……的话。我太了解他,他不会关切此事,与他相比,庆王更为合适。”
阁甬想到那位恒君的野心,突然后悔自己为他做下的许多事情,此时见着眼前的阿含,他后悔自己甚至对她曾只有利用之心。
邱升死后他才发现,正如邱升一般,世上真能在乎自己的人,却常常被自己忽略了。
到底自己是在何时开始变成这样的呢,竟然忽略了真正重要之人?
或许便是在成仙之后吧?那漫长生命令他麻木。
自己还曾经追求再次成仙,现在想来,成仙也并不一定是好事,若是心结不解,也不过是会带着伤痛而长生……实际上更为痛苦。
阿含心中的沉重感也消失许多。
对于三眼的疑问,现在也有人一起分担,她笑起来道:“好,那我们师徒二人,便去搞清楚这事情。”
既然三眼大妖与燕国有关,若是能有什么结果,也是对仲由有益的吧,阿含默默想着。
“你们说什么呢?”那斥布在一旁,终于是忍不住了问道。
“你怎么什么都要问?”阿含笑那斥布,那斥布又才无话了。
他们二人是说的十华国语言,周围人都是听不懂。唯有李复竟然还未忘记十华国语言,他也能听懂,道:“你们去哪里,我都跟去……”
阿含自是点头,李复在她眼中已是她的责任了。
众人见他居然也通晓两种语言,颇有些讶异。
阿含为了以免令几个流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便以流民语言对阁甬说道:“你还需要休养,我们先离开这里,虽然这几道石门都关上了,里面妖瘴气那么浓厚,也不知道会否有其他的危险。”
大家都应了,便向来时的路走去。
此时正是深夜,好在月光明亮,行路倒是也还算是便利。
走到一个看来安全的地方,大家都休息下来。
那斥布又听得二人交谈之中,是要去庆国,便道:“我陪你们去,在外土,我可不放心你们两个。”
于是计划便定,他陪二人去庆国,令族中三人先赶着回去部族。
出来的时日已多,干粮和水都已经消耗不少,这夜,那斥布又在附近巡视一圈,回来时候找到了野果,也解了大家的饥渴。
生起篝火睡去,葛朱葛牙守夜,阿含令李复在自己身边,免得那斥布的族人因着他是青帝教人所养的孩子而有什么不利。
天上的繁星极多,各国的主星星落棋布,阿含想起仲由说过,这些星体各自在各国时候都是位于天空中央永恒不变的,但在外土时候却分布再各个方向,指引流落国外的人民回到自己的国土。
燕国的四颗主星“成光”,在天边闪耀,那是仲由最终要去的地方。
她回想起当初落难的仲由,那如同困兽的少年;又想起他身着粗布衣服,在奴市将自己救出的模样,最后,她想起仲由英挺的戎装,挥斥方遒的自信。阿含不由得一笑,回忆起那夜他带着自己驰骋,只是顷刻间,她似乎又亲眼见到仲由冷漠地转过身去,吐出一个“滚”字。
阿含又有些伤神了,她睡不着,她听着身边的李复已经发出微鼾,那斥布在一根粗树枝上靠着也似乎睡着了,阁甬在不远处的树下靠着闭目调息。
等到她疲乏,终于深睡后,阁甬睁开了眼睛。
阁甬看看自己的双手,那上面血迹斑斑。
被囚禁在牢笼中的时候,这手颇是无力。
自己的双手无法保护阿含,也无法保护邱升。
他想到,如果关于三眼的妖魔和阿含,还有一场所谓的劫数的话,自己是否能够保证阿含的安全呢?
不能重演邱升和盘倔那样的事情,阁甬继续调息,这是他为官后丢下了许久的、作为异人的修炼。
夜浓鸟啼,此时篝火跳跃,噼啪作响。
他的头顶上,又传来也并未入眠的那斥布的一声叹气。
一夜不知道几人未能好眠。
天亮之时,阁甬已能自己行走无碍,只是他身体尚弱,又没有坐骑可乘,大家便行得慢些,还好除了他和李复,剩下的都是流民,便也能避开一些危险的花草或地形向东而去。
拉木答对那斥布等嘉德部的同族道:“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外土还是危险的,我们现在由没有坐骑……等我们疲乏,恐怕便没法如现在这般事事留心。若是遇到流民部族的痕迹,无论如何也需要先跟着休养一阵,万一赶不上咱们自己的部族,至少还能过个冬。”
几人应下,探路时候便也更留心辨认其他部族留下的标记或痕迹等等。
这日那斥布走在前面,突见到前面死了一头野鹿。那野鹿中了几只箭羽,应是被别人射中后奔走逃窜,又带伤而累死的。
他剜下来一片皮肉,闻着也并无妖瘴气的味道,便喜不自禁想道:正好众人都疲累了,这几日没有吃过这般大的大猎物,这鹿肉正好补补身子。于是又开始盘算,鹿皮剥下来可以找个溪水洗干净,也能给阿含用来御寒,这秋日里也是越来越冷。
他将那箭矢拔下,一看竟是玄铁的箭头,心道不知是哪个部族那么富裕,竟然拿着对付妖怪的武器来打猎!
于是他细看箭支上的纹路,心中大喜,原来正是族里的东西。
若是这样,岂不是已经回到了族内?
难道族人就在附近?
只是他又起了疑惑,族中规定,玄铁的箭矢是不遇到妖怪不可使用的,若是有人拿着这个打猎,难道是阿妈温哲连已经管不住人了么?
再细想一下,难不成还有其他的青帝教徒在族中生出了叛乱,或是哪个胆大包天的部族,劫掠了族里的东西?
正这样想着,听到前面草丛响动,那斥布跃身上了树,吹了个与葛牙葛朱等人约定好的鸟哨,令他们小心前来。
听到那边也回应了,那斥布才抽出靴刀,在树上屏息看着。
那草丛里走来一人,看到野鹿,道:“好家伙,在那边,果然死了,那我就能活了!”
听这声音疲惫,又是只有一个人,那斥布这才放心一些,却又听得这声音耳熟。
仔细看去,那人竟是自己的跟班沙罗!
沙罗走到野鹿的尸体旁,突然觉得身后一阵风,自己被拿住了肩膀,他倒是反应快,没看清制伏了他的是谁,便用华语和流语先后道:“哎呀!好汉,别动手,我会做肉,送给你吃。”
“你不给我做也不行……好你个沙罗,我叫你来的时候你推三阻四,自己倒是跑出来打秋风,还用玄铁的箭头!”那斥布放开他的手,将他推了一把。
沙罗听着声音,回头见到那斥布,竟突然哭了出来,道:“小首领,嘉德部……被军队攻打了,他们掠去好多族人,大首领也负伤,长老们保护着她往东去了,大首领交代我来寻找你的!我也没有其他的武器,当时太乱,只能随便捡走弓箭和一筒箭矢,谁知道是玄铁的……”
“你等等,你说我们部族怎么了?”
“被军队劫了,小首领,你阿妈也负伤了!”
那斥布听到这话,颤声道:“别乱说这些,不可能,不可能。”
沙罗犹自哭泣,那斥布楞在原地。
其他人听到那斥布在和谁说话,也便不隐藏身影的走来,他们听得一半,发现是沙罗在此,又让沙罗再说了一次。
听完后,个个面色如土,那葛朱葛牙兄弟更是咬牙切齿,道:“军队……有多少人?”
“约有三四千人。”沙罗说着,又讲着那日这支军队如何神出鬼没的出现在部族附近,如何本来说是要做交易,却突然袭击,掠走无数族人。
“伪王闵闳的军队不是被……”阿含咽了唾沫,想到阿姐月奴据说曾杀了燕国军队的首领,继续道:“他们不是被妖怪打乱,都败逃了么?”
沙罗摇头道:“非是伪王的军队,但旗帜没有,我也认不出是哪国的军队。不过,他们也有人被我们抓住了,估计已经问出来了究竟。回去便知。”
“先不管那些!”那斥布此时拎起沙罗的衣襟,皱眉道:“……我阿妈受了什么伤?”
沙罗道:“大首领被许多箭矢射伤……不过并不大碍,应该……”
“到底是为什么会来劫掠我部!”葛朱一拳打在树上,颇为愤怒。
“恐怕是因为军队里面少奴隶用,便盯上了我们。”拉木答道。她活了许多年,十华国的军队劫掠流民当做奴隶,她已经是见过不少次了。
那斥布对阿含道:“阿含,我去看我阿妈……你要不要和我回去?”
阁甬道:“阿含还有其他事务,我们先去庆国,以后会去看大首领的。”
那斥布不理阁甬,走近阿含,低头看她,离她的脸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道:“阿含,我阿妈没有亏待你。我们族里虽然有青帝教徒,让谪仙人受了苦,但却也非我们本意。我不再求你其他,只问你,你会不会和我走,陪我去看看我阿妈?”
阿含此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移开与那斥布对视的目光,又把目光落到地上。
李复也感觉到了,那斥布是因情而问出来的,见到阿含犹豫不决,登时明白阿含进退两难,他思索片刻,对那斥布道:“哥哥,你为何欺负姐姐。”
那斥布一愣,突然才意识到,自己乃是在强迫阿含。
于是他一笑,道:“我只是怕你们去庆国,没有我保护,阿含又有什么危险。”
阿含看他,道:“我答应你,我会来看你。现在确实有要事,我要去庆国一趟。”
那斥布挠头,道:“你会不会骗我?”
李复只觉得原来这个对自己几次凶巴巴的那斥布,竟然是个这般呆傻的人,于是说道:“我作证,我会逼她来的。”
拉木答拉起那斥布,道:“大首领还等着我们,我们就此别过吧。”
几个人走了,阿含和阁甬、李复三人在原地呆愣着,突然想到,若是这外土之中没有他们嘉德部的人带路帮忙,现在既无干粮又无坐骑,恐怕有些麻烦。
此时,突然听那边脚步声响动,却见沙罗又回来了。
他叹气一声,道:“小首领让我把你们送去庆国。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