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鞋·水晶心》佳妮

8、Chapter 7 耳中听着那

　　“铃~~~~”放学的铃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响起。
　　语燕埋头整理着书包，脸色苍白，心绪不宁。一不留神，拿起若欣的笔袋就要放到了自己的书包里。若欣瞧她这神情，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止住了她理书包的手，她的手冰凉。
　　“语燕，你爸的病会好起来的。医生不是说昨天的手术非常成功么？多休养些日子，他会康复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她头也没抬，胡乱“嗯”了一声，把余下的书胡乱地塞进了书包。“我还得去医院，先走了。”
　　望着她跨出教室的背影，若欣脸上隐含着担忧。

　　做完当天的值日，若欣轻轻掩上了教室门，最后一个走出了教室。
　　残阳如血，殷红的晚霞扩散在晦暗的天际。被日头炙烤了一日的水泥路面蒸腾起丝丝热浪，吹过耳畔微弱的风依旧带着燥热的温度，让人有种透不过气的烦闷。
　　正是吃晚饭的时间，街上已经亮起了路灯，学生走得差不多了，马路上也人车寥寥。路边的法国梧桐上，不知疲倦的知了却依旧放声歌唱着。
　　若欣出了校门，沿着学校的围墙，往家的方向缓缓走着。远远望去，前方拐角处立着两个人影，见着她，朝她的方向走来。她不禁有些害怕起来，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着，小心打量着靠近她的两个人影。走得近了，发现是两个女生，她轻轻吁了口气。正在这时，两人拦在了她身前。
　　“站住！”身后一个女声传来，语气冷淡，透着丝不悦。
　　她猛一回头，发现一个酒红色卷发的女子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背着光，看不清她的脸。似乎在哪见过，可一时却想不起来。
　　小声地开口：“有什么事吗？”
　　第一反应是对方认错了人。
　　那个酒红色卷发的女子向她走近，语调轻缓，似乎不带任何情绪：“你，就是夏若欣吗？”
　　走得近了，看清楚了她的脸，若欣想起，站在面前的这个打扮张扬的女子，正是那日在球场见到的赵姝琪。
　　赵姝琪把身子靠得更近，唇角衔着一抹略带挑衅的笑：“果然很漂亮啊！”
　　似乎正是冲着自己而来，却猜不透对方的来意，若欣努力让自己镇定一些，试探着问：“赵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对方略一吃惊，显然没料到她认识自己，站直身子，踱开几步，咯咯笑道：“呵呵，没想到你还认识我！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请说！”若欣直视前方女子，语气平静。
　　赵姝琪回转身来，眼神锐利地盯着若欣，似乎想要把她看穿，语调尖锐，几近愤怒：“说！你和林亦轩是什么关系！”
　　若欣心下好笑，居然是为了这么不相干的事情，不晓得她是怎么误会了，正想开口解释，赵姝琪又大声追问道：“快说！”
　　若欣无奈摇头，心下倒也不怕了，脸上微笑着看向她。
　　“只是认识而已！”
　　“只是认识而已？”赵姝琪冷笑一声，“只是认识而已，这一星期来，他可是每天傍晚都到这学校门口的休闲吧坐上半个小时啊，你觉得他光是来喝饮料的么？不是为了你，那是为了谁？你说啊！说啊！”
　　听到这一句，若欣的心咯噔一下，不晓得被什么东西扎了下似的，脑海中瞬间有些混乱。
　　他每天傍晚到学校门口？一星期？为了……不可能！
　　“说啊！琪姐在问你话呢！”身后的两名女子推攘着若欣的肩头，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心下也不再害怕，倒是隐隐有些愤怒。自己和他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只不过勉强算认识，见了几次面而已。却没来由的遭到误会，而且还被人气势汹汹地质问。
　　她抬起头，直视赵姝琪的双眼，蕴怒反诘：“既然你知道他每天来我们学校门口，那你一定也知道我并有见过他！看样子你很喜欢他，那你该直接去找他啊，却没来由地把时间花在我这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赵姝琪美丽妆容下的脸，一阵青白。锐利的眼神，似想把这个跌坐在面前的女子狠狠剜出一个血口子。
　　扬手一个巴掌，重重落在若欣的脸上。
　　脸上火辣辣得疼，泪涌上眼眶，她却倔强地仰着脸，硬是没有让眼泪落下。轻蔑地瞥了给她一巴掌的赵姝琪一眼，一字一顿地吐出：“我忘记了，你的专长就是括人的嘴巴！”
　　“你！！！”赵姝琪恨得咬紧了牙，扬手就欲再一个巴掌下来。
　　“琪姐，用这个。”身后按着若欣的一个女子，上前把一把水果刀递到了赵姝琪的手中。
　　接过刀，在灯光下亮了亮，明晃晃的刀子透着森森寒气，靠近若欣的脸。
　　刀子贴上脸颊，触感冰凉。
　　“嘴巴很厉害么，能有我手中的刀子厉害么？”说着，拿起刀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如果画花了你的脸，你说还会有人喜欢你么？哈哈！”
　　若欣倔强地侧过头去，锋利的刀刃，与她白皙的脸庞近在咫尺。
　　“贱人，看你还敢不敢靠近林亦轩！”赵姝琪挥起拿刀的手，回手划下。
　　若欣闭上了眼，脑中空白，只听见自己的心突突地跳着。

　　可刀却迟迟没有落下。

　　缓缓睁开惊魂未定的双眼，只见一只有力的手正抓着赵姝琪拿刀的手腕。
　　赵姝琪忿忿地盯着眼前的男子，终于吃痛，“啊”的一声呼了出来，“林亦轩！痛啊，放手！”她拼命想甩开那只手，可是对方箍得她动弹不得。
　　浅绿色的衬衣，纯白的休闲西装，林亦轩笼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中。背光的他，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听缓缓吐出一句：“给~我~滚~”
　　她感觉手上一松，连忙挣脱出来，退后两步。身后的两个女伴过来搀着她，扯了扯她的衣角，催促她快走。她们看见眼前的他，显然很是害怕。
　　她又一次甩开搀着的两只手，抬头迎上他的眼睛，委屈，嫉妒，憎恨，接连涌上心头，她近乎自嘲地笑了：“呵，她？为了她？我哪点不如她？”
　　“给~我~滚~”回答依然是这三个字，连多一个字都吝惜给她。
　　女伴颤声催促：“琪姐，快，快，快走吧！等下他……”
　　她依然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里却没有她。眼底温热的液体涌动，眼中的他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发誓似的声音：“我会让你后悔的！！！”
　　转身，离去，不再回头看一眼。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到面前，修长的食指上，戴一枚铂金戒指。戒指上嵌的碎钻，在微弱的光线下依旧闪耀璀璨。一个恍惚，她侧过头去，挣扎着自己站起。心跳得飞快，心里千万个念头闪过，却没有一个抓地住，一丝尴尬，一丝慌乱，她不敢抬头看眼前的男子。
　　他的指微微有些僵硬，尴尬地收回伸出地手，他的声音柔柔的还带着丝歉意。
　　“还好吗？”
　　“嗯。谢谢，我要走了。”她逃也似地转身，也不晓得自己在惧怕什么，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可以！
　　“等一等……”三个字僵硬在湿热烦躁的空气里。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他松开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手中一块素帕轻柔地展开，他的唇角逸出一丝苦涩地笑容。

　　*** *** ***

　　深夜两点，辗转醒来，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打开CD机，音响里飘出悲凉的英文情歌。
　　想起语燕告诉过她，伤心的时候，要听些欢快的音乐。前段时间，语燕把她的英文歌CD全都搬走了，换来了一堆嘻哈音乐。这一张，是她自己偷偷藏下的，她喜欢这轻柔的旋律，透着淡淡的哀伤。
　　想起语燕，她忽然笑了。有这样一个朋友陪在自己身边，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啊。
　　光着脚坐在窗台上，头斜斜靠着冰凉的玻璃窗，透过玻璃，看着楼下小区绿化带昏黄蜿蜒的路灯，怔怔的，连自己都不知道在烦恼什么。耳中听着那轻柔的旋律，渐渐的，笑容变得有些恍惚。
　　手似无意地轻抚着书桌。
　　书桌的抽屉，她亲手上的锁，抽屉里，一对玻璃鞋轻轻依偎着。

　　*** *** ***

　　黄昏的校园，两个女孩手牵着手步出校门。
　　“真的吗？太好了”看着语燕脸上久违的笑容，若欣打心底里为她高兴。
　　“嗯！我爸昨天好多了，手术后恢复得非常快！”语燕很开心，说话的时候眼里闪着泪光。这一个多星期来，她一直担着心，怕爸爸的病有个好歹。
　　若欣点着头说：“真是太好了！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今天还得你一个人回家，我要赶去医院。这个时间我妈要回家做饭，我去替她。”语燕有些抱歉地说。
　　“呵呵。”若欣笑看着她，“嗯，快去吧，别让你妈等急了。”
　　语燕笑着向她挥了挥手，上了25路公车。

　　若欣穿过马路，来到学校对面的休闲吧。要不要进去，心下有些犹豫，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里面。一个深呼吸后，她缓缓推开了休闲吧的玻璃店门。
　　店里强劲的冷气吹来，她身子一颤。环顾四周，他不在。真怕他在这里，一切都是误会，是误会，她告诉自己。心下稍安，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点了一杯珍珠奶茶。
　　戴着粉红头巾的服务生微笑着送上一杯冰凉的珍珠奶茶。
　　黑色的珍珠，咖啡色的奶茶，冰冰凉凉。杯壁渐渐凝上一层水汽，水珠慢慢滴下。
　　她轻轻搅动手中的吸管，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眼睛一直看着店门的方向。
　　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高挑的身影。洁白衬衫，胸口的扣子敞开。微黄的头发，高挺的鼻梁，眼角眉稍衔着淡淡的冰凉味道。
　　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角落的几个女生窃窃私语。
　　“哇，好帅啊~~”
　　“你们认识不认识他啊？”
　　“好象不是我们学校的。”
　　“一个人耶~~你去！你去！”
　　“你怎么不去啦！”
　　……

　　怔怔地看着他，思绪有些混乱。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深呼吸。
　　若欣站了起来。
　　林亦轩也看到了她，一脸错愕。白皙的脸上微微泛上一层绯红，有些无措。
　　她向他微微一笑，点头：“你好！”
　　他的脸上恢复刚才的淡漠神情，转身朝向离她比较远的座位。
　　“请等一下，我有话和你说！”她声音有些发颤，桌下的两只手，拼命揉搓着桌布。
　　他迟疑了一下，走了过来，故作轻松地落座。
　　服务生走了过来，微笑着问：“你好，您要点些什么？”
　　他看向对面若欣的杯子：“一样。”
　　一会儿，一杯冰凉的珍珠奶茶放在了他的面前。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邻桌的人朝这边看来，小声议论着。
　　“我……”若欣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把来之前就练习了好多遍的话说了出来，“我们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
　　他的脊背有些僵硬，心似乎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可是唇角却勾出一抹浅笑。
　　“确实有些误会。”
　　见她疑惑地看着自己，他伸手从裤袋里掏出那方随身携带的手帕。
　　洁白的手帕，折叠地非常整齐。
　　她看着手帕，脸上有些不自然，有些不安。
　　“我只是想还你这个罢了。”他侧头看向窗外，自嘲似的，脸上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酸涩笑容。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款款起身，盈盈浅笑，伴随着那股似曾相识的淡雅花香，他听到她向他道别。耳中嗡嗡的，听不真切，脑中有瞬间的空白，心似被狠狠揉了一把，他听到心底似乎有某种美好的东西轰然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