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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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苏琰。第十五题选什么？”
“…选B。由后句中的test anxiety，意为考试焦虑，可知此题考查的是原词复现。再结合上下文，所以选B anxiety。”
“很好，不过以后上课不要再开小差了。”
“抱歉，下次不会了。”
等小孩儿焉焉的的坐下，人却还是有半副心思不知道神游去了哪里。李溪边讲课，边用余光去看苏琰，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在以前的英语课里，苏琰往往都是打了十二分精神来听课的，就算是困了，也会自己抱着课本和笔记，往后一站，大咧咧的成为三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这个状态…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正逢下课铃声响起，李溪借了大课间，把耷拉着的苏琰叫去了办公室。耐心的问了半天，才看见眼前的小孩已然恢复到了往常的表情，只是接下来的话，算是让他明白了苏琰为什么会走神走了将近半个早上：苏泽文要他下学期出国，可小孩说现在的学习环境很好，和朋友们也相处得很好，不想出去。两父子各执己见，好不容易见面的周末吵得翻了天，谁都不愉快。
那你可以叫你爸爸过来，我找个时间，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好好谈一谈。
李溪认真的想了想，自己好歹是这家伙的副班主任，哪怕年轻，也可以唬一唬家长的…吧？
两个人的态度他都持保留意见，不过私下里还是暗暗的生了不舍。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多月，可充实愉悦的师生生活是令人难忘的。
李溪不得不逼自己承认，他在心里寻了半天的词，想来想去还是用这个最妥当。
他实在是…不想这么快放手。
护林人看着自己身旁的数十棵正卵足了劲往上的小树，不自觉露出了网上说的姨母笑。
想关注的不只是当下，还有未来最关键的高三一年，还有…
还有？
李溪忽的慌了，他翻出手机，控制不住轻重，按了好几回才点开了日历。只是一瞬，手指上下滑动间，他们仅剩的年岁就那样机械的过去了。
还有一年半。
他就要从这批树林换到下一批，去当他三年一换的护林人了。
严格的说，高二三班算是他的第二届学生。第一届是高一的一个普通班，他诚诚恳恳的教了一年，和学生们始终是不温不火，成绩却是卓有见效。高二分科，李溪才好运的碰见这么一个好玩又可爱的班级，便放了十二分的心思，下了决心要好好教。别的老教师都叫他不用摆太多感情，恪尽职守即可。
他却天生容易动情，会自个儿从心底生出来的物事，又哪里会听他控制？
突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考，李溪望了眼屏幕上的备注，只得把那份微酸的发酵物锁进心房。三年很长又很短，在一辈子里的确算不上什么，可偏偏占了青春的大半。男学生和女学生们个个都扬着甜蜜的笑脸，说老师我会永远记得你。仔细数一数，毕业后会回来看他、主动给他发信息的，又有几个人呢？
老教师们或许也都是笑着的，一年一年的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学子。他们学会了把自己的感情均分，一块一块儿蛋糕似的分给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们。体面也不过界，够味了便皆大欢喜。
如今回想来，陪孩子们去KTV、在校运会时穿校服，都像是一时脑热上了头的蠢事。小老师在学习外的地方摆了太多不必要的感情，却没认真想过，等到最后那年的六月，他该怎么办。
是端端正正留在毕业照和过去的李溪老师。
许久不见的正直小人冒了头，告诉他最真实的结局。
抱歉，刚刚走了神，您再说一遍…这周五的下午两点，好的，那我在办公室等您。好…好。
李老师边往一旁的便签纸上记下和苏泽文的约谈时间，边看了眼叠在层层之上又一次被当做优秀范例的卷子上带着笔锋的小孩名字，心想，也许周五的那次谈话，是他在这三年里要帮苏琰必须打赢的第一场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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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爸给你挑的学校还挺不错的，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我不想走。”
两个男孩躲在了老地方，有一搭没一搭的边吃中饭边聊着不可避免的话题。林绪言和苏琰的家境相当，林家也私下向孩子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可雏鹰们都正是不受拘束的年纪，谁也不想走家里安排好的路，硬是相信自己会闯出一番名堂来。
其实欲盖弥彰的那点小心思彼此都心知肚明，高中三年这么短，多待在学校里看多几眼自己的心上人，又何尝不是苦苦学海中的一点甜头。
“对了！你上次说的喜欢的那个人，怎么样？进展如何？”
“老样子，不过…我是不是，不该逾界？”
“逾界？喜欢就是喜欢啊，哪有逾界这个说法？”
“我怕打扰到他。”
“那你就想好了再说呗，心诚则灵。光是一头热也没用，你得有能打动人的东西。”
林绪言三两下吃完了去全家买的饭团，这会吸起了豆奶，又有些蠢蠢欲动的想去八卦他这位级草兄弟喜欢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两人继续隔着窗纸打太极，苏琰被他吵得烦了，转头就按着他的校草兄弟在一年前往告白墙上写的土味情话念了起来，好是把林绪言躁得乖乖地闭上了嘴。
光是喜欢他还不够。
说实话，苏琰并不清楚李溪想要的是什么。或者再退后一步，他想不想要，甚至是他能不能接受…苏琰全都不清楚。
那盆悬在头顶很久的凉水终于把他正正的浇了个透心凉，好让他冷静下来正视这个问题。他先前想得太简单了，什么飞蛾扑火任人鱼俎，只在嘴上心里动了把式。可放到现实里就是不受控制的气球，一边泄气一边到处乱跑，又活像摔坏了玩具车的男孩，委屈却不敢大哭，只能盲头苍蝇一般的撞，撞到浑身无力手脚发软，才发觉是真的不行。
李溪的生日是多少？
八月十四日，他是狮子座。
身高呢？
180cm。体重没变的话，我记得是75kg。
喜欢吃些什么？
粤菜和川菜？这个不是特别清楚，但是他不吃葱。
家乡在哪里？
我猜是…在南方吧，他没有口音，但是有些口癖暴露了他是哪里人。
性取向呢？
…………不知道。
你瞧瞧，这是一道要得分的大题，你怎么偏偏就不会？
他心里的小人抓着羽毛笔，翘了二郎腿坐在书柜上，愣是营造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氛围。
一个接一个有关于李溪的更深层次的问题接连抛出，男孩举着竹篮，发觉自己样样都是一知半解。他太怕了，连忙叫了暂停，想要和他的小人讨一份标准答案，好赢回自己在学习上那股运筹帷幄的优越感。
没有答案。刚刚那些…都是诈你玩的！
小人丢了笔和纸，嘻嘻哈哈的一下跑远了，生怕苏琰会跑上来和它算账。
身后没有传来它想要的动静，小人回头一望，却看见男孩木楞的坐在原地，手里攥紧了一张白纸，眼里蓄了一把透明的泪。他微微张了嘴，好像想说些什么，可混杂在一起的多种情绪勒了他的喉咙，痛得他干咳起来。
他那么喜欢李溪，可不可以不要一场空。
可不可以不要出国，让他在高二三班多做一会李溪的学生；可不可以不要搬回家里，让他和李溪多做几天的邻居；可不可以再让李溪多看几章他写好了的《试试》，叫他能看懂藏在期间自己那无处宣泄的感情？
我和你，可不可以不要是师生？
我可不可以，换个身份、换种方式，再来正大光明的追求你？
你傻呀，如果你不是他的学生苏琰，他不是你的老师李溪，这一切都会变了味了，又哪来别的故事可说？
小人比他看得通透。男孩的痛苦、快乐、委屈、肆意，若是没有李溪，剩的三分也没有了色彩。他替苏琰看惯了种种，只心不想再跌回黑白里。
黑白是最开始的、也是最美的一场梦。
歌词里唱的温柔和誓言像是撒了一地的折纸星星，只有男孩蹲下了去捡，再装进明亮透利的玻璃瓶里，日日看着，等到真正能许愿的那天。
自认为成熟了的少年看起来像是无懈可击，谁料到他自个儿失手摔破了玻璃瓶，纸星星遍地乱蹦，碎屑扎进了他的脚底，他也只顾着捡，捡完去数，却不是从前的的那个模样了。
你好，请问你这里可以买五年追人三年模拟吗？
那追人小题霸呢？
考试范围是…李溪。
没有货了吗？那我该去哪里才能买到呢？
什么？到处都是断货的状态吗？
可是…可是离考试，只剩一年半了。
少年这时才知痛，顾不上踩了满地的血脚印，不死心的往下一家书店跑去。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还没有试试，我还没有试试！…怎么会没有追他的解呢？
苏琰捏了那张什么都没有的白纸，仰起头往阳光下一放，怎么也不肯相信他等了那么久的答案是无。
此题无解。
我不想走。
上课铃声响起，少年连忙调正了身子，去等他的小老师踏上讲台。
我不会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