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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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绵羊。
成群的绵羊。
只有一只的毛色是格外发白的，它走到了红栏杆前，猛地一跃，跳了过去。
白糯的绵羊走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成了蜷缩在地上的人。
苏琰眨了眨眼，不知什么时候，那人竟站在了他身后，脸上带着张纯白面具，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
“……你是谁？”
他的第六感已经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了个名字，可苏琰不肯相信，也不愿相信。忽的一阵大风，把陌生人的面具吹落了半边，露出了一张他不能更熟悉的的脸。这下轮到他的脸色发白了，陌生人又张口了，还是那两个、他听了就想摇头的字：“是我。”
“你不是。”
苏琰咬紧了下唇。这个人的确有着一副和李溪无差的模样，他们甚至连嘴角上翘的度数都一样，可他知道那不是他——眼前人的眼里明显带着情意，苏琰能从他的漂亮眸子里看到疑惑的自己，可也只看到了自己。嘴里散开的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他几乎是发狠地下了决心，告诉自己：他在他眼里、心里，只是普通的五十八分之一。除去师生这层关系，他们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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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琰…？醒醒？”
李溪有些担忧的看着床上不断挣扎的苏琰。他过来给小孩送晚饭，在客厅就听见了他带着颤抖的大声梦呓。冲进房间一看才发现他脸色涨得潮红，额头上赘满了粒粒汗珠，紧闭着双眼，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令他害怕的事让他这样无助。
眼见他要翻下单人床，李溪连忙坐在了床沿，又伸手按住了不老实的他。等到他呼吸渐趋平稳，他才去拿了新的湿毛巾，给苏琰擦净了他的满头虚汗，才任他继续睡下去。只是一时的安静，李溪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他又看了看紧皱眉头的男孩，决定还是今晚留在1503守夜。
不过，“你不是。”……是什么意思呢？
他推门而入那刻，只听见苏琰语速极快的不断重复着“你不是”、“不是”，又在凌空挥舞着双臂，好像在害怕什么正在靠近他的事物。李溪百思不得其解，还是从客厅拿了个坐垫，靠在床边看着他，生怕他今晚又出什么差错。接着他又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看起了这几天吃的一篇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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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琰只想跑。
戴着半边面具的“李溪”像是影子。不论他逃到哪里，那人都扬着令他悚然的笑一直对他重复着两个字：“是我。”
“你不是！”
不知是第几次像是这样斩钉截铁的拒绝他。苏琰明白，自己不能答应那人。可他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甚是有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李溪”隔在离他半丈远的地方，开始变本加厉了：“苏琰。”
那声音比平时有着百倍的摄魂力，苏琰觉得自己的脚像是注了水泥，连半步都动弹不得。他只能看着他越走越近，近得——他想吻他。
苏琰突然生出了一股力气，把那人推了个踉跄。随机他狂奔回到那道红栏杆前，抬脚跨了过去。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眼前仍是自己熟悉的天花板，不禁长出了口气。等到他看到床边倚着的李溪时，眼神却又失焦了。还在梦里吗？为什么……为什么那人仍是要像这般纠缠不清？他明明是下了决心的，为什么还要跑到他家里来纠缠他？然而李溪却也在这时吐出了他最害怕的：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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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我当然知道了。
你是李溪。
是三中高二三班的副班主任。
是整个学校年纪最小的英语老师。
是平和近人的小长辈、是贪玩爱笑的大男孩，是如沐春风的温柔、是灿烂如花的肆意。
是…苏琰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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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煮了粥，你好点了吗？”
李溪瞥了眼木楞在床上的男孩，又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那一瞬的触感把苏琰拉出了水面，他又能呼吸了。苏琰试着对上了李溪的目光，望着自己的倒影，知道这是现实了。他暗自掏出了一只马克笔，在心里再加上一条——他是一个“称职”的好邻居。
他接过了李溪递的粥，小小的啄了一口——对于白粥来说，是太咸了。但他仍是仔细地吞下了一口又一口，等见了底，才心满意足的跟李溪说好吃。李溪当然不信他的睁眼说瞎话，他自己的手艺怎么样，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可是见男孩这般认真的肯定模样，他却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被触动了。他接回瓷碗，走到门口才想起来问他：“你刚刚是，做噩梦了吗？”
“嗯。”
“梦到什么了？”
“……期中考试考砸了。”
“…什么？”
李溪不禁失笑。弄了半天这小孩就是因为梦里的糟成绩而着急的几乎要从床上蹦起来了？可他还是注意到了苏琰那个小小的停顿，和语气里遮不住的后怕。然而他只能当做没听见、也没看见，径自去了厨房把碗给洗了。
在床上几近躺了一天，苏琰只觉得四肢发软，使不上劲。可他又不想打扰李溪，只能自力更生的从床上坐起来，缓了一阵之后才走下床，慢慢的出了房门。等他站在了客厅里，却是忽的感觉到了有些家的味道了：
主角正背对着他，在厨房边哼着歌边给他热剩下的粥；沙发上叠着洗净的衣服，而茶几上也放好了开胃小菜…对一个在十三岁就学会了自己去医院的男孩来讲，这是少有的、被照顾的经历。不知名的欲望又从他的心底开始蠢蠢欲动了——他想往前几步，试着去用力地搂住那个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背影。
可他忍住了。
冲动需要有理由来圆，而他什么也没有。
更可恨的是，偏偏那人还要来撩拨他。他做过那么多道压轴题，只有这道他却连题意也看不明白。李溪为什么、又凭什么对他那么好呢？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他的心里却只剩深深地绝望——我不明白。
我考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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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溪临走前告诉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可以直接打他的手机号，他随时在。看着屏幕上那个他能倒背如流的号码，一瞬间把他带回了短短几十天前的返校日：
分到几班、是什么班，苏琰根本不在意。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未来的同班同学瞎侃，顺道打了个哈欠。昨晚他又熬夜写更新了，好不容易今早被闹钟从床上拔了起来，不过多时困意便来秋后算账了。他只好撑住下巴，等新班主任来了匆匆走个过场，好回去补个觉。
“三班的同学们，大家好。你们的班主任吴迪吴老师今天有事，所以就由我来代替他来交代一下开学的注意事项。我叫李溪，是你们班的英语老师，以后就请多指教了。”
恍惚间苏琰听见了他的名字，霎时睁大了眼——是他，是…李溪？
是他。
他见那人有些拘谨的站在讲台上，脸上绽着灿烂的笑，又吩咐新上任的各科课代表把作业收好。李溪穿着一身很普通的职业装：
上身的白衬衫因匆忙进了教室所以惹得起了皱，又被他偷偷在讲桌后抹平了；一双细且笔直的长腿藏在西裤里，为他带来了一分成熟的味道；能看得出脚上的皮鞋是他第一次穿，他不大习惯，所以总是习惯性地提起脚来踢踢鞋尖来试着放宽松些。也可能是出门太过匆忙，让人不得不注意那只被他戴在手腕上的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的运动型腕表。只是黑金的经典款竟也不争锋，服服帖帖的给他加了附加分。
他真好看。
苏琰忍不住的想。
明明是阴天，教室里的白炽灯光却好像给他渡了层光圈，让他显得更耀眼了。他的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能让讲台下的同学们尝到他作为新晋教师的激情与羞涩。苏琰又看着他转过身，捏着白粉笔用漂亮的字体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和微信号，说是有事可以随时找他。底下有早就躁动不安的女生忙加了他的微信，却发现他的头像是只可爱的…鼹鼠？苏琰忍不住笑了，也随手给他发送了好友申请。
后知后觉的苏琰才发现，自己真幸运。
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借着问问题去办公室找班主任，只是为了多看一眼办公桌在角落的他；算好了他下班的时间，尽量多制造在电梯间的偶遇…他像是自己的氧气，要费尽心思从水底升到水面，才能多尝两口那新鲜的、活着的感觉。尽管…他还不认识他。
可现在，他们是师生了。
那层鸿沟似乎被拉近了些，苏琰抬起头，望了眼他的太阳。足够灼目，也足够让他汗出类雨，又不得不潜回水底去喘口气。他只能一步又一步的稳在巅峰，只是想让他在别的老师面前多一份谈资。他是高二三班的苏琰，是高二年级的第五名，是李溪的学生。
他发现他以前的渴求被实现了。他多了一个身份，残酷的现实也让他明白，他们也止步于此。
师生也…只是师生罢了。
你对他的龌蹉心思，还不收起来吗？
苏琰问自己。
我不想收。
他告诉自己。
总有一天我对他的感情，会曝于天下。
不过是生是死…他不想听天由命，他想听的，是他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