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鸢浮沉》苏挽澜

16、出宫

　　第十六章出宫
　　傍晚，凤藻宫。
　　“你是说你想明日回管府一趟，看看你母亲”管贵妃扶额靠在软枕上，思考道。
　　“是，望娘娘怜悯。”管世练埋首于臂弯间，诚恳作揖道。
　　“也不是不可以……”管贵妃支起一段距离，“但一定要于落日前回来。”自打皇帝回宫，她近忙于应付后宫与前朝，无暇腾出手去料理这些杂事，“腰牌你稍后同温枝去取就是。”略微皱了皱眉头，“无事便下去吧。”管贵妃颇为疲惫的说完这就话，连眼皮也懒怠着抬一下。
　　“叨扰贵妃了。”管世练深深作了一揖，转身离开时用余光瞥了一眼管贵妃倦怠的神情，发现一旁的温枝姑姑正看着他，急忙收回视线便快步离开了鲁灵殿。
　　“公子莫多心。”随管世练去取令牌的温枝姑姑突然开口，“娘娘近日多操劳，招待欠周也是有的。”温枝姑姑目不斜视一直看向前方。
　　“怎会。”管世练颔首，“是世练叨扰了娘娘。”
　　出了凤藻宫宫门，管世练突然抬首深吸一口气，“如何，公子”站在宫门口候着的凑近低声问道。
　　“贵妃允准了。”管世练松下方才紧绷的肩膀，负手抬手道：“只是我们时间不多，仅有明日一天。”
　　梓成垂首盘算着时间的问题。
　　“走。”管世练微微叹气，“我们该去钟粹宫再次拜访一下公主了。”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些什么，管世练皱眉，他今日午后刚去过钟粹宫告诉她关于贵妃娘娘恩准自己去崇文馆的事，之所以去完钟粹宫才去凤藻宫问明日出宫之事，主要是为了确认一下公主对自己的态度，晚间再去主要是晚间人更容易做决定。
　　“我今日这般劳心劳力，但愿她能答应。”管世练苦笑，计划做的环环紧扣，但愿她不要让他失望……
　　钟粹宫
　　“管某漏液前来，不知公主是否会怪罪。”管世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双佩的通传后快步走入殿内。
　　“怎会”周翊君放下手中的萧，满脸笑意，“可巧着不想练萧了，表哥就来了。”
　　“我是来告诉公主好消息的。”管世练将藏于身后的贵妃腰牌亮出来，“瞧瞧这是什么”
　　周翊君走近一步，眼神里带着欣喜，“母妃答应了！”
　　“贵妃近日繁忙，不知公主那日答应同我去宫外的话，是否还算数”管世练把贵妃腰牌放在周翊君眼前摇了摇。
　　“当然算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周翊君扬起下巴，“正好出去看看阿青。”她侧首盘算起来自己的小心思。
　　“那边一言为定。”管世练将腰牌收入袖中，“倘若明日贵妃问起来，公主可有理由”
　　“这好办。”周翊君转身吩咐道:“双佩，知会太子那边一声，就说我去陪太子妃了。”
　　“公主……”双佩低头不敢答应。
　　周翊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起来，不去是吧，愈发吩咐不动了……“翩若！”周翊君面带薄怒，佯笑道:“你明日同双佩一起去，记得让双佩装我装的像一些。”
　　“是。”一旁的翩若瞥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双佩，应和道。
　　“那明日什么时辰呢？”周翊君旋即朝管世练微笑道。
　　管世练怔了怔，这公主变脸可比翻书还快，“自然是辰时出发。”
　　“那我明日可得向梓成姐姐借一身衣服了。”周翊君的笑容中带了些俏皮。
　　“嗯？嗯！”梓成正在替双佩默哀，突然间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一抬头便看见公主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便毫不犹豫的答应道,“奴婢晚些时候便送过来。”
　　周翊君满意的笑了笑，余下只有双佩一人低头不语，“你呢，双佩？”双佩闻言一惊，咬了咬牙说道：“奴婢这就去东宫。”双佩心里十分委屈，欲哭无泪，她是贵妃赐给公主的，公主却越来越不给她颜色瞧。

　　次日，玄武门。
　　“公子，多有来迟，见谅。”管世练忽然听到响起略感熟悉的声音，“你来啦。”他隐藏嘴角的笑意转过身去，“声音也模仿的十分相似。”
　　声音的主人得意笑道:“那是自然，不然怎能蒙骗母妃”，周翊君轻咳一声，模仿起梓成的声音来，“公子，我们即可出发吧。”
　　“唉。”管世练从袖管中寻出丝巾，轻挪一步，认真地替她系于发髻之后，遮住面庞，柔声说道:“此番我们要先去管府，你又常回去，难保侍卫认出来。”
　　“嗯。”周翊君低头轻身答应道，大燕民间大户人家随行在外的侍女是有遮面纱的规矩，万一有必要一定要下车，想来还是遮住为妙。
　　管世练发现站在后方系总是容易滑落，索性绕到她正面来，替她扎好丝巾的结，“好了。”周翊君闻言便抬头，不经意间就对上了他温柔的目光，头也正好在他的两臂之间，对视的时候，两人皆是一愣，旋即面色微红。
　　“赶紧走吧，再迟就误了时辰了。”倒是周翊君先移开目光，他们的动作有些过于亲昵了，让她有种异样的感觉。她转身过去，略走几步，回首发现管世练还站在原地，没好气道:“还愣着干嘛”
　　“哦！”管世练突然回过神来，急忙走上马车，却无没有注意到她早已泛红的耳尖。
　　“方才……”管世练语言又止，周翊君紧贴着马车而坐，看向车窗外走神，蓦地听到他说话，匆忙答了句:“嗯？”
　　“公主可别记挂在心！”管世练埋首作揖，一咬牙说出口。
　　经他一说，她的耳尖更红了，“方才可有发生什么吗？我不记得了。”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最终落到他的身上。
　　“方才……有一只老鼠跳出来，不知道有没有吓着公主。”管世练继续作揖圆谎道。
　　周翊君被他的理由逗笑了，一个不小心笑出声来，“是么，我可没有看见。”周翊君强忍嘴角的笑意。
　　“那便好。”管世练松下肩膀，“公主若有任何闪失，世练只能以死谢罪了。”管世练偷偷看向她，不经意间多问一句。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你出事的。”周翊君扬起下巴，微微一怔，旋即微笑道。
　　“是世练多虑了。”管世练微微颔首，恭敬地回答道。
　　过了两刻钟，便到达了管太尉府。
　　“你在这稍等片刻，我待会便回来。”管世练下马车前嘱咐道。
　　“放心吧，我不会出去的。”周翊君回以坚定的眼神。
　　管太尉府，福延院。
　　“拜见祖母。”管世练单膝下跪行礼道。
　　“染云啊，今日这茶怎地这么苦。”老夫人皱眉道，仿佛没有注意到管世练的存在。
　　“回老夫人的话，就是老夫人用的杏仁茶。”染云边说边偷看着还在堂前跪着的管四公子，“许是今日的杏仁不好吧，奴婢给您重新煮。”说完便端着茶碗走下去。
　　“呀！”染云走到管世练旁突然踩到了他的衣角，蓦地滑倒，连着茶碗也撒了一地，还有些许茶水见到管世练衣裳上。
　　“四公子！”染云抬头看着管世练的脸，“奴婢不知四公子来此，还请公子恕罪。”染云急忙伏地请罪道，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你怎么做的事！”还未等管世练开口，老夫人就率先发起怒来，“我不过稍稍没注意，你们就欺负我老了，开始给我孙儿委屈受了。”
　　“染云姐姐定是无意的，祖母别生气。”管世练掸了掸衣裳冷笑道，“只是溅上了几滴茶水，不碍事的。”
　　老夫人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看着四公子给你求情的份上，暂且饶过你，还不快下去！”挥了挥收=衣袖撵了染云下去。
　　染云忙地拾起茶碗碎片，急忙退出去。
　　“好孩子，快起来，让祖母看看，有没有伤着哪？”老夫人满脸堆笑招手示意让管世练走上前来。
　　“孙儿无事。”管世练起身作揖后退一步，避让道，“多谢祖母关怀。”管世练心里冷笑一声，和管贵妃的做派果然一样，这虚伪的样子都如出一辙，不愧是母女……
　　“待在宫中可好啊。”老夫人见他退避一步，面色一凝便收回手，转而关切道。
　　“尚可。”管世练低垂着眼眸，“贵妃娘娘让孙儿到崇文馆进学。”
　　“那可真是不错，可见贵妃心疼你。”老夫人微笑道，心里却暗地埋怨，彤儿怎么搞得，怎的他的三个哥哥都没去过崇文馆，偏地这个下贱胚子生的去了……老夫人越想越气，“哎，祖母年纪大了了，说话久有些累，你去拜过你母亲便回去吧。”老夫人皱了皱眉头，仍是眯眼微笑着，像极了一个年迈却慈爱的妇人。
　　“是。”管世练埋首作揖，徐徐退出。哪里是像是年纪大了，他瞧这位祖母说话仍是中气十足，身体好的很呢……管世练负手走出福延院，却绕过了母亲生前的院子，径直走出管府，他若不成事，必不回来见母亲……管世练暗自捏紧了拳头。
　　管太尉府门前，马车上。
　　“回来了。”周翊君感觉到有人掀帘子，便抬头一问。“呦，怎地脸色那么差？”周翊君见他面色苍白的样子，感觉不是思母所致，不禁一问。
　　“祖母……”管世练稍作迟疑了一下，“祖母在内室里休息，我在外堂跪着行礼时，染云姐姐端的茶水撒了我一身……”管世练苦笑着看着周翊君。
　　她大抵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染云……”她努力回忆着，外祖母身边是有个行事稳重的，但她看着染云的眼神却感觉染云心机颇深，“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计策。”周翊君开解道:“内宅妇人惯用的心机，没什么用处，也登不得台面，不过却很膈应人。”周翊君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别与那些小妇人计较，不值当。”
　　“嗯。”管世练内心冷笑，不知道祖母听到她外孙女这样说，是作何感想？“是我多想了。”
　　“不怪你……”周翊君不忍再说下去，他之前在管府的处境她大抵是知道的，有许多无奈只能自己咽进肚子里，“别说这些了，咱们去三王爷府，把阿青带出来。”周翊君试着转移他的注意力。
　　“好。”管世练垂首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