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狂》森鹿鹿鹿

3、第 3 章

　　隔天一早，吴子木就去了理发店。理发师一直向他反复确认这个头发是否要剪，顺带还邀请他以这个发型来做他们理发店的模特。吴子木举起手机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拍了张照片，传到了他个人社交网站上，并顺带一句：“Goodbye, my graceful hair.”接着抬起头对理发师说：“剪吧。”理发师点了一下头，然后按照吴子木给他看的照片，咔嚓咔嚓地剪了起来。剪完后，理发师似乎非常满意，不停地用摩丝打理吴子木的头发。最后，还是吴子木问理发师是否剪完了，理发师才停手。吴子木走出理发店，下意识地想甩一下头发，可是他两鬓都被推短了，只有中间头顶朝后留了一些头发，还被摩丝固定住了，没什么可甩的，做完这个动作后，吴子木自己都笑了一下。

　　今天是他回国后第一次参加公司的股东大会，他爸三令五申地要求他把头发剪了。吴子木基本上没反抗就答应了他爸。吴子木自从回国，见识了国内的很多人、事、物后，时常就在庆幸他有个这么有钱的老爸，所以他认为和他爸作对自己是有点不识好歹。可这也让他感到很颓丧，如果他不曾踏入这个圈子，或许就在酒吧卖唱也能过得简单而又幸福，但吴子木最终还是被欲望裹挟着往前走了。是的，吴子木承认不敢放弃一切的原因就是欲望，或许还带有一点与生俱来的责任意识。

　　这个股东大会显然是在针对吴子木。不管是手机还是电脑，现在市场的竞争压力都非常大。关于同期的销售额下跌，这些老股东们直接就归因于设计部门，甚至还振振有词地质问吴子木，新一代产品的反响为什么这么差？这逼得吴子木不得不站出来说话：“我们新一代的产品的销售额确实不好，但并不代表用户体验也不好，后期我们会做相关的市场调研，对消费者们做痛点分析。其次，我建议下调新款手机的市场价格。产品的研发成本随着科技的发展本来就在降低，所以下调市场价格并不会对我们的利润产生多大的影响，而好处显而易见，扩大我们的目标消费群体。”说完后，吴子木把桌子的文件拿起来然后重重地砸向桌面，大吼道：“市场部的人都是一群废物吗？产品上市都快两个月了，我一个调研报告都没看到过。”在座的股东无不一惊，顿时哑口无言。其实说来，大家都明白这次新产品的销售额下跌的主要原因是市场定位不准确。这是他们第一次试图进入中高档手机的消费市场，但紧跟着的营销和推广都做得非常失败。吴子木这样说，其实也是给自己下了个套，这意味着他之后连市场部的工作也要紧跟。

　　之后一个周的时间内，吴子木跑遍了国内的几个主要城市，去参观了他们公司的各个销售点。不得不承认，自己公司实体店的装潢比隔壁竞争对手的看起来廉价的不是一点半点，销售人员的服务态度以及他们对产品的认识也远不及吴子木心中的标准。但这些之后都还能提升改善，吴子木在考察的过程中却发现了另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在华东地区的几个城市里，他们的实体店竟然还在销售已经下架了的产品。吴子木询问助理这一片地区的销售总代理是谁，没有想到得到的答案竟然是他姐夫——言易难。这些实体店销售的应该只是一些尾货，它们没有被送回工厂，而被姐夫截了下来。姐夫将它们堂而皇之地摆在实体店进行销售。显然，这批货的销售额也不会进公司的账本，姐夫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捞了一笔钱。吴子木不清楚他爸是否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但他姐向来不过问公司的事情，应该不知道姐夫会做这样的事。

　　李熙这两天一直在担心吴子木会打电话来骚扰她，但吴子木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怎地，李熙竟然产生了一种失落之感。或许李熙的生活实在是太平淡了，每天不是论文就是投简历找工作。她偶尔想去听歌剧音乐会，除了江池外也没有人陪。但近几个月来，江池忙于酒吧的事情，也没时间陪她，李熙也就慢慢放弃了这个爱好。平时的业余活动就是窝在宿舍内读读闲书，看看电影。

　　今年六月，李熙就要从集成电路设计专业研究生毕业了，同时也标志着她二十代的人生已经过去了一半。一直以来，李熙其实都想摆脱父亲继承给她的那种温吞的包容一切的气质，所以选了个与父亲所教授的社会学完全不搭的专业。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李熙真正喜欢的一些东西似乎都在向父亲的气质靠拢。比如，她总是不自觉地就陶醉在歌剧所表达的磅礴的感情里，对大宰治从小就拥有如此与众不同的人格抱有深刻的悲悯之情，甚至在对江池的态度上也与父亲完全一样，都真诚地希望自己周围的人不要以异样的眼光看待江池。在听闻江池的事情后，父亲找李熙谈了一下，并从他书架上取下了王小波的《东宫西宫》给李熙看。殊不知，这本书早在李熙高二的时候就被她偷偷翻阅过。当时看完，李熙久久不能平静，甚至还在心里面起誓：此生一定要好好爱护江池。李熙有时会想：或许，父亲在年轻时也对母亲做下过同样的承诺，所以才会在母亲做出那样的事情后，只能一声不吭地带着自己离开。

　　吴子木回到A城后，实在是累地不行，奈何周豪还给他打电话，邀请他去江池的酒吧小聚。这一边李熙也收到了江池的邀约，让她当晚务必来酒吧，并说还有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要介绍给李熙认识。李熙不用猜也知道这个十分重要的人和江池是什么关系，所以李熙还是决定去会一会。她不希望江池在恋爱中都还要被其他人伤害。

　　当晚，李熙穿了条紧身牛仔裤，搭配件白T恤就过来了，看起来虽然清爽，但还是显得与酒吧的环境格格不入。江池一看见她，就冲过来抱了她一下，分开后，对她说道：“才几天不见，你又变漂亮了。”还故意以质问的口气问她：“你是不是在偷偷练舞，怎么臀又变翘了？”不管相处多久，李熙还是招架不住江池这种如此直白的夸人方式。李熙笑道：“走吧，带我去见一下你那位十分重要的朋友。”

　　推开包间的门，李熙一眼就看见了周豪。他坐在长沙发的中间，两边都坐着一些男人女人，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笑得十分开心，实则这个笑因为他干净自然、与周围人略有不搭的气质反而透着一种疏离感。他抬起头，看见了江池，自然也看见了江池旁边的李熙。但他竟然完全忽略掉了李熙，而对江池展露了一个标准的露八齿的笑容。周豪径直走来，搂着江池的腰，凑到江池的耳边说：“你才走一会儿，我就开始想你了。”李熙故意咳嗽了两声，江池这才回过神来，向李熙介绍周豪：“这是周豪，我朋友，这是李熙，之前跟你提过。”他们俩互相点头示意了一下。

　　周豪想拉江池坐在他旁边，但考虑到李熙第一次来，江池就陪着李熙坐在了角落。没想到周豪竟将他之前用过的杯子拿过来，坐在了江池的旁边。这下，大家想忽略掉李熙都难了。于是大家开始问李熙一些问题。李熙倒也无妨，因为她这次穿得看起来实在平平无奇，大家的关注点也都在江池身上。在听闻李熙和江池从初中就认识后，似乎都变得异常兴奋。周豪使了个眼色，大家才噤了声。后来玩些小游戏，要被罚喝酒，李熙觉得头有点晕时，江池就会指示周豪帮李熙作弊，这挨得近倒也方便行动。只是，他们这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操作因吴子木的到来而彻底终止了。

　　吴子木推开包厢门的一刹那，李熙整个人慌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回来了。虽然吴子木去剪了个头，但他那身西装倒是没改。不得不承认与之前要死不活的他相比，现在的他看起来多了一些精英气质。脸上蓄的那点胡子反而使他看起来更加迷人了。此刻，大概只有李熙在想，怎样的外表也掩饰不了他那犯贱的人格。

　　吴子木一眼就看到了李熙，这让他瞬间觉得这趟没有白来，顿时起了兴致。

　　他径直走到了李熙旁边，然后坐下。江池和周豪面面相觑，一时摸不着头脑，就连嚷着要让吴子木罚酒三杯的事都忘了。

　　周豪先开口道：“吴子木，你之前认识李熙吗？”

　　吴子木笑了一下，然后看着李熙道：“原来你叫李熙啊，早知道你要来，我一定第一个到，等候你的大驾。”

　　李熙一直低着头，江池感觉李熙情绪有点不太对，就小声问她：“你们怎么认识的啊？还是说你不认识他？”

　　李熙抬起头，深呼吸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的原因，她竟然一把抓住吴子木的领带，说：“这个男的曾经骚扰过我。”

　　在场的人闻言皆是一惊，吴子木和周豪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一直都很清楚，但这个女生又是江池带来的。这真不好说啥了。

　　吴子木估计也没料到李熙会这样想他，一时间也愣了一下。李熙松开吴子木的领带，然后对着吴子木说：“但是，我这个人向来不记仇，只要你，”李熙笑了一下，接着道，“肯在我面前跳一段脱衣舞，我立马就当啥也没发生过。”

　　江池现在能肯定李熙是真醉了。当时他们读书时，一般听到有什么猥亵的新闻，李熙就会对江池说：“要是有个男的敢猥亵我，如果长得丑，我就阉了他，如果长得帅，我就让他在我面前跳脱衣舞。”

　　李熙说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吴子木。吴子木看着两颊已经红透了的李熙。她的头发大概齐腰，就这样披着，抬起头来看着他说话时，都自觉地往后搭着，整张小脸就这样干净地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吴子木面前。吴子木右手抚上李熙的脸颊，左手去脱自己西装的外套。

　　所有人都期待着接下来的好戏，当然也包括周豪。周豪想看吴子木跳脱衣舞想很久了，只是一直不敢开口，但他知道吴子木是做得出来的，加上他常年在英国接受的一些绅士的熏陶。周豪认为指控他骚扰的女性要求他跳一段脱衣舞真是一点也不过分吧。江池知道吴子木的为人，他这个人顶多就是放浪了一些，不会真做出什么伤害李熙的事情，但他不确定的是吴子木此刻是否真的要答应江池，在众人面前跳脱衣舞。

　　吴子木西装外套脱到右手时，由于他还抚着李熙的脸，所以就脱不下去了。吴子木看着李熙，说：“李熙小姐，你能否帮我把袖子扯下来？”李熙拨开吴子木抚在她脸颊的手，一拽就把李熙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然后抱在自己的怀里，对吴子木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子木站起来，打了个响指，然后向茶几中间走去。周豪赶紧用手遮住江池的双眼：“这个男人要发骚了，你不能看。”江池简直无语，把周豪的手拿下来，斜睨了他一眼。

　　吴子木先向右顶了一下跨，然后开始解领带。他一边解，一边仰头深呼吸。他的喉结也随着他呼吸的频率上下滚动着、在座的朋友们都开始“哇哇哇”地尖叫。这里面有不少人是周豪和吴子木在英国共同玩得好的朋友，还有些是江池以前所在舞团的同事。虽然他们看了吴子木以前在英国不少疯狂的演出，但这样劲爆的场面对他们来说确实也算第一次。

　　吴子木将领带随便一扔，恰巧就落到了江池的手上。周豪立即就瞪了吴子木一眼。吴子木装没看到，开始解他衬衫的扣子。他解完第一颗扣子后朝李熙看了一下，她脸似乎更红了。确实，李熙现在比吴子木还紧张。她应该是被他惊到了，没想到吴子木真答应她跳了，而且跳的时候，还时不时地往她这边看。

　　吴子木开始解第二颗扣子的时候，向左顶了一下跨，抬起头，正视前方，开始唱《angry inch》。

　　他平时说话声音听起来其实是有点甜的，但唱起歌来又像是在模仿玛丽莲曼森的那种硬核嗓。由低沉慢慢转为重金属，最后传到李熙耳朵里是吴子木嘶哑的怒吼：“I got an angry inch.”

　　李熙整个人呆住了。吴子木每当唱到“I got an angry inch.”时，就会往前顶一下跨，然后用自己的右手去抓一下裆，左手继续解衬衫的扣子。周围的人情绪都非常高涨，周豪甚至都站在了沙发上，一边甩着吴子木的领带，一边跟着怒吼。江池这样平时内敛沉稳的人，都开始跟着音乐摇头晃脑，然后用脚打着节拍。

　　吴子木的衬衫完全解开了，他里面还穿了件白色的背心，随后他脱掉自己的衬衫，随手将它扔在地上，拿起摆在李熙前面的一杯酒，往自己的头上倒了去。吴子木的上半身全湿了，他的整个身材也暴露无遗。

　　李熙想起了他们上一次碰面时，吴子木在舞池中那扭动的身躯。现在，她看着吴子木只穿着一件背心，不禁开始遐想那个场景。光是这样想着，李熙就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了一样，要是等一下吴子木真开始扭怎么办。

　　李熙偷偷告诉江池：“能不能让他停了，我受不了了？”

　　江池对着周豪耳语了几句，周豪就拿起了吴子木的外套，走到吴子木旁边给吴子木披上了。吴子木看了一下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先笑了一下，然后身子往后倾，对着李熙做了个wink。由于周豪身体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所以这个wink只有江池和李熙看到了。

　　吴子木知道自己的外套在李熙手上，所以他能推测出是李熙喊停的。想到这，吴子木感觉有点开心，毕竟她真没让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脱光光。

　　“刚才我已经看到不少人拍照了哈。虽然大家有些和我一样是专业的摄影师，相信也能把吴子木给拍得人模狗样的，但是，为了吴子木这个三十多岁还没对象的大龄单身男青年的幸福生活着想，大家就把照片删了吧。”周豪搭着吴子木的肩，举着自己的酒杯对大家说道。

　　之后没有多久，大家就陆陆续续离开了。在酒吧门口，江池送李熙回家，李熙打开车门后，心里感觉有点空落落的，总觉得今天不能就这样离开。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隔着他们十来米远站着的吴子木和周豪。

　　周豪刚才是说吴子木三十多岁了吧，还没有对象的吧。李熙这样想着，然后大步朝吴子木走去。吴子木也看着李熙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李熙走到了吴子木面前，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拽住吴子木的衣领，往下拉，自己踮起脚，对着吴子木的嘴吻了下去。

　　吴子木先楞了一下，随即笑了，然后捧着李熙的脸，开始加深这个吻。周豪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江池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吻罢，李熙感觉头有点晕，加上本来就喝酒了的缘故，所以有点想往下坠。吴子木赶紧扶住了她，李熙抬起头看着吴子木，他的头发还湿湿的，由于里面只穿了件背心，胸口大片肌肤都在空气中裸露着。李熙伸手摸了上去，吴子木随即就感受到了胸口处不同寻常的热源。

　　李熙笑了一下，看着他的胸口，用几不可察的声音说：“你真是个暴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