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人》林沂

8、我们是朋友

　　不可解释的东西越来越多。龙人为什么会有人类的形态？不仅如此，他们的文化、风俗、价值判断，甚至是国家构成都透露出人类社会的雏形。自然界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两片树叶，更不要说龙的生理结构和人的超高同步率。此外这个种族在对自然元素风、水、火、土的操纵能力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可是物理知识上相反，匮乏的可怜。龙族没发现万有引力、质能方程、和普朗克空间跃进定律，思想上也非常愚昧。社会进化的螺旋来看，似乎被禁锢在了帝国时代！背后一定有非常黑暗和罪恶的真相！
　　我偎依在龙的怀里被Y用翅膀捂着，里面非常干燥温暖。K则躺在我怀中，小眼睛默默看着我
　　“姐姐是女巫吗？”
　　“姐姐，你。。你是女巫吗？”
　　K小小声问我
　　我翻了个身，全身被针刺了般剧痛，后背的皮肤似乎全部烂了，痛的龇牙咧嘴。心情也差到极点
　　“。。。我是人。”
　　“什么是人？”
　　“什么是女巫？”我针锋相对，拿问题敷衍问题。
　　K往我怀里窝了窝，头发毛绒绒像一只小猫，脸露在外面看着夏夜星空，对我的回答很满意，他嘟哝了一声“姐姐是人，不是女巫，太好了~”脸上挂着放心的微笑，安心睡觉去了。
　　“喂，等等~”我拿肩膀抖抖他，立刻痛的嘶了一声。
　　Y闭着眼睛休息，此刻睁开，澄澈的褐色眼睛温柔看着K“这家伙跟着你，内心一直很矛盾和自责呢。”
　　“我怎么了？！”
　　“一个龙族古老的谶语：巫是不吉利的，会给龙族带来了灭顶之灾。他担心是你的原因屠灭全族，却又很喜欢你。所以矛盾！”
　　战争给孩子带来了巨大痛苦，我这才看见K睡去可是却流着眼泪，在梦里是不是见到了童年的玩伴，是不是有大人温暖拥抱？故土在化为灰烬前必然有着温暖回忆。
　　“村里的孩子一直欺负、排挤K。他们常常打他、骂他”
　　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因为K一直不能变成龙的形态，可能生下来就有些残疾。”
　　我徒然一凛
　　“你是说，这家伙不能变成龙吗？”
　　“不是不能，是很难。他生气的时候曾今变过一次，可是沙尼亚婆婆很快过来阻止了。她告诉我们K和大家不一样，因为先天残疾才不能变成龙的！”
　　我枕着Y温暖的鳞片，想了想，问他
　　“巫师和女巫。。。有那么可恶吗？”
　　“凡不能在火浴中变成龙的孩子全部会被烧死，因为那些孩子是巫师。”Y想了想说“生下来是龙胚胎而不是人形的也会被立刻杀掉！因为有很大概率，那些婴儿会变异成龙鳞虫。”
　　我闭上眼睛问
　　“婴儿还好吗？”
　　Y展开另一边的翅膀，看了看那个胖胖的孩子“它似乎冬眠了~”

　　脑海中一片清醒，这两个孩子跟我实在太危险了。至少。。。至少我可以安置一个。至于另一个该怎么办。。。我不能去想，也没办法。
　　距离温莎小镇500米，Y把我们放在入城的主干道上。两边是高大的树木，有马车粼粼驶过，一个贵妇人模样的掀开窗帘看了我们一眼。大部分人跟在车扬起的尘土后面，都是些衣衫褴褛的穷人，阶级的贫富非常明显。
　　到镇上，利用废墟上搜刮来的钱给孩子们买了面包和小麦甜酒，四处打听一些事情。漫步在龙的世界，看到了旅店、饭馆、乡绅的豪华建筑，教堂——这使得我想起了圣骑士。肉店，服饰店、古董生意。甚至在巷子里，阴暗如老鼠窝的地方，可以用一枚铜币交换到有价值的消息。
　　得到了我需要的情报，回到旅店楼上，看见K和Y在嬉戏打闹，围着桌子玩猫捉老鼠游戏。默默的站着看了一会儿，下定决心不再动摇。
　　“有一个好机会！”千真万确，我没有骗他们
　　“肉店的老板需要一个聪明的孩子作为学徒，但只要一个孩子。包吃包住还有工钱可以拿~只是一个月，到时候我会回来接你的！”
　　嘴唇在发抖，我立刻抓紧拳头，露出微笑
　　“你们谁愿意去学本领？”
　　K和Y都将小手举的高高的
　　“这样，我们抽签来决定。输的人可不能哭哦~”
　　在一个木桶中放着10枚子弹，其中有一个划了线，谁抽到谁就去。
　　最后K给我看的子弹上划着红线~笑着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表示愿赌服输。

　　这是一个好去处，我牵着两个孩子路上他们还有说有笑，没有感觉到什么。在肉店门口，店长夫妇和蔼微笑着看着我。听附近居民说，女主人不能生，好几次怀孕到最后都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店长穿洁白的褂子，带灰色帽子，流着大胡子。而夫人身材瘦小，笑容非常和气，再加上经济条件好。给这样的人家做儿子，比起和我出生入死好一万倍。
　　K不由得紧紧抓着我的手，扬起小脸
　　“一个月后。。。”他紧紧拽着我“你会来接我吗？”
　　“当然”轻描淡写的回复
　　K的新爸爸、妈妈露出惊喜的脸色，拉着我的手连连说着感激和高兴的话，不停摸着孩子的头，问K喜欢吃什么东西，想要什么玩具。就在K要进门的时候，他突然跑回来抱着我的腿
　　“你不要忘了我啊”
　　他跑到唯一的朋友Y面前，捧着他的脸
　　“Y~你记得提醒姐姐，要来接我”
　　Y抓着他的手，郑重点点头“你放心”

　　回去的路上，Y拽着我一步三回头，他想问些什么。看见我紧闭的双唇，如果此刻他也说那些婆婆妈妈、磨磨唧唧的话，我一定会尖叫起来。回到旅馆的楼上收拾东西，我捧着一件新买的儿童衣服，想起昨晚睡我身边的小孩。胡乱一卷放到箱子里，没关系。你的新爸爸、妈妈一定会给你买许许多多新衣服，不用跟着我受苦，这样想就开心了。
　　我把一袋子金币放进旅行箱最里面的时候，Y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这是什么？”
　　“没什么。”
　　想把箱子的扣子扣上，Y却按着那个箱子“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那个小小孩子愤怒看着我，他喊
　　“你把K卖了！是不是！！你说啊，你说话！”他带着哭腔喊“你把他卖了。”
　　眼神突然变得很凶，我不耐烦的喝住
　　“有什么不对？他有固定的住处，有锦衣玉食！他可以接受好的教育！在新的环境下找新朋友，很快就会忘了我们！”
　　Y回答不上来，一个劲的抹眼泪，嚎啕大哭。我忍不住抱了抱他，那个小小孩子抽噎着靠在我肩膀上
　　“我看见了。。。”
　　拍着孩子单薄的身体，嘴唇颤抖“你看见什么啦？”
　　“你把子弹换了。。。你换了。。抽到子弹的明明是我，你是不是嫌弃K有残疾，所以你不要他，姐姐~”
　　“因为。。。因为。。。你跟着我一路上会遇到很多危险，可你会飞。K就不一样。。。我不能保证，下次带着他还能够全身而退。”
　　Y仰着脑袋，从我肩膀上起来。
　　“可是，K想我们了怎么办？万一他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不知道”

　　渐渐关上的大门，越来越窄的缝隙，大姐姐抱着Y隔绝在那后面。
　　K感到了害怕，店长在前面走着，阁楼吱呀吱呀发出诡异的声音，空气里是陈腐的地板木和油腻血脂的气味。仰起头看着店长和他的夫人，笑容依旧，可是就像壁炉旁边的木偶娃娃，漆掉了，缝隙遍布，使得笑充满虚伪和怪异。
　　这个时候，才能看见店长袍子上点点血迹。
　　夫人把他带到楼顶上，一间带锁的卧室。摸了摸孩子的头
　　“叫我妈妈吧，亲爱的”
　　K惶恐的沉默
　　店长收敛了笑容，从腰间的钥匙里找到一把铅灰色小钥匙，打开门。里面堆满了儿童喜欢的玩偶和玩具，还有零食
　　“进去好好玩。我们会送饭来的~”
　　还不等K反映，他粗暴的将孩子推进去，立刻锁死了门。K趴在门上听见他们下楼的脚步和断断续续的谈话
　　“一看就有问题，不然她怎么不卖另一个~”
　　“啊~货物嘛，怎么说还是赚到了。实在不行转手到马戏团也可以，当然要改造就是了！”
　　“先看看是什么颜色的货，说不定。。。是一个哑炮。”
　　这样断断续续的话语逐渐低不可闻。
　　姐姐和Y都上当了，K扒着门框。

　　晚上，门吱呀的裂开一条缝隙，背着背包手拿防身木棍，蹑手蹑脚的前行，然后头顶上的灯就开了，孩子瘦弱的背影立在原地。
　　“让我走”
　　我扯着他的小胳膊，就这样僵着。Y一抖手臂挣脱开，头也不回就往前走。
　　“算了，算了。。”因为头很痛，我来回踱步“我败给你了好吗？”
　　他倔强的站着，扁着嘴不讲话
　　“还是我去吧！”举双手投降“外面很危险！明天一起把K找回来，好不好？”
　　他徒然放下木棍，转过身抱着我，脸上都是眼泪就埋在我怀里蹭。
　　“你们是好朋友对不对？”我的手指绕着孩子的头发
　　“姐姐是一个坏人，但是没有那么坏~明天，我们就去找肉店老板道歉，把K要回来”
　　“嗯~”
　　小手牢牢抓着我衣服，闷声闷气的声音。我知道这小家伙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