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世》如丝如缕

24、第二十三章 简出 为避免麻烦

　　为避免麻烦，我嘱咐大家这一段时间内尽量少出门。绣月和可儿无所谓，从初二就赶着制衣，一点都没有再出门的打算。卫云我不担心，没几个人能跟踪得了他，当面找茬更是找死。麻烦的是王鑫，总不能一个大小伙子整日躲在家里吧。
　　看他怀着愧疚，把自己闷在家里，除了做饭、收拾院子，其他时间都是躲到屋子里。本应青春年少意气风发的少年，经历了家破人亡、凄苦流浪、虽没卖身却自愿为奴的坎坷，却又因闯祸连累关心自己的人，其心情的低落和沮丧可想而知。
　　不忍他这样，我选了个时间，把他叫到面前：“阿鑫，你不要自责了。我们这样也只是暂时的，等那人气消了，也就没事了。这样吧，年后店里开始营业，赵掌柜和阿花他们看顾门面就好。我现在教你一种记帐方式，这些日子你且用心学习了，以后你就做账房先生可好？闲来无事的时候，练练功夫，也深入研究一下美事。看你对做菜满喜欢也满有天赋，等时机成熟，我们再合开一家美食店好了。”
　　“小姐，我，我……”他猛地跪下磕头。
　　我吓一跳，赶忙拉他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啊，要是不愿意，我再想办法就是了。”
　　他眼中带泪，哽咽的说：“我是太开心，谢谢小姐。从小我就不喜诗书，梦想有家自己的酒楼，只是家父不许，才一直偷着学做菜。父母去世，我和妹妹流浪至此，再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续梦。小姐放心，王鑫今生誓死追随，我一定做好账房先生，也会努力钻研菜式，为小姐开酒楼做好准备。”说完，他又郑重的跪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我没有阻拦，帮他实现梦想，并不是需要他的愚忠，但能让他安心我又何乐而不为。有的时候，接受别人的忠诚和屈就，也是一种尊重。尊重他的感情和表达方式，他才能毫无后顾之忧的努力，为自己的梦想打拼，创造出属于他自己的灿烂辉煌的梦想王国。
　　选择性的教他阿拉伯数字、各种计算方法，还有一些简单的现代会计学，他刻苦努力也进步很快。有目标就有动力，有了梦想就会有奇迹。他用知识和梦想充实自己，整个人显得特别有朝气，不再如以前那般自闭迂腐，而是洋溢着真正的青春年少的气息。
　　大家就这么各司其职，困在小院里也不觉得烦躁乏味。
　　有卫云在，我出门也是不担心什么的，但我喜静惯了，没事的时候就看看书，或者心血来潮帮帮绣月，也觉得悠然自得。只是突然想到汤玛士夫妇，想起了自己答应玛丽安的事，也就坐不住了，索性和卫云一起跑去教堂找他们。
　　汤玛士不在，玛丽安惊喜热情的接待了我们。
　　“甜心，你终于记得来看我了。”一见面玛丽安就是一阵拥抱。
　　看她如此，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健忘了。我心虚的递上礼物，左右看看转移话题：“呵呵，我给你带了布丁。玛丽安，怎么不见汤玛士先生啊？”
　　事实证明，女人很容易被自己喜欢的礼物打乱思绪。她开心的捧着布丁说：“太棒了，我很喜欢它们。快来屋里坐。汤玛士最近太忙，要赴很多酒宴，我能见到他都很不容易呢。”
　　“怎么会呢？赴什么宴要花几天的时间么？”
　　“真的，他出门时我还在睡，他回来时我已经睡了，怎么能会见得着。你们中国的新年真奇怪，王公大臣家家设宴，回了谁的宴请都不好。除了你们皇帝请那次，其他还都不许带夫人。你们中国不是最讲究阖家团圆么，这样算什么事嘛。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没地方去，天天闷在家里都要发霉了。”她极度的不满。
　　身在异乡，语言不通，习俗不惯，没有其它的亲人朋友，又被汤玛士多日冷落，心里自然产生了不少怨念了。而且这里是具有浓厚儒家文化底蕴的封建社会，是男人的天下，女人至于他们不过是一件摆设。正常的男人来到这里都能很快适应，而玛丽安，这位来自女人有一定社会地位的英国的女性，肯定短时期内难以接受了。
　　“玛丽安，汤玛士在这里有很多朋友和信徒，你可以邀请他们的夫人常来往，不要把自己闷坏了。”我不希望她因为寂寞闷出病来。
　　“别提了，你们中国的夫人都像是瓷娃娃，很不容易相处呢。而且，汤玛士不在，我也没办法与她们沟通啊。你答应来陪我的，却总也不见人。”她有些抱怨。
　　话题又绕了回来，我有些内疚，想到最近也没多少事，就说：“玛丽安，这几日我会常来看你，你不是要学中国话么，现在就开始好了。等你熟练了，就可以自由交往，不再寂寞了。”
　　“我讲的不好，学的也很慢，你可不要笑话我。”她有些不自在起来。
　　“就是讲的不好，我才陪你练呢。语言不过是个熟能生巧的过程，勤练习很快就能掌握了。汤玛士也是熟练的，平时你们可以刻意的用中国话交谈啊。”此后我都是用英语讲一遍，再用中文慢慢的复述一遍。
　　她见我表情认真，没有一点不屑或者嘲笑的意味，就磕磕巴巴的表述自己要讲的话，中间夹杂着英文或者颠倒或者根本就意思不通的词语。她多少是会些中国话的，只是人有惰性，面对汤玛士时她还是习惯母语，又因为生涩和不完全的理解，面对客人时不好意思开口。练习的机会少了，自然学的不快。
　　我们都是些闲谈，我也算双语精通，基本上都能知道她讲话的意思，不厌其烦的给她纠正重复。我没有教习过别人语言，自己学习时也没遇到过困难，所以也不知道我这样教对不对，好不好。不过对她来说，这不失为一个合适的方式，最起码她克服了怯于表达。几天下来，尽管她说话还有些混乱，但是已经能理直气壮熟练的说着玛丽安版的中国话，而且意思基本表达清楚，既使与别人交流也没大碍了。
　　算算日子，快过元宵节了。玛丽安的邀约也多起来，大概都是些王公夫人小姐的宴请，以前她因语言有障碍，到场也是拘束无趣，就基本都拒绝了。现在交流不成问题，我也鼓励她多与人接触，有了事情才能充实，有了娱乐才会快乐，就不会整日盼着汤玛士，也不会产生怨念了。
　　这天早上，阳光普照，风和日丽，很久没有感受大自然的气息了，我打算出城逛逛，和卫云刚一出门，就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要去哪儿？”别扭十四从一匹黑马上跳下来，满脸的不满。
　　貌似好久没见他了啊，我都一直规规矩矩的做自个的事情，哪里又招惹这个小祖宗了啊。不过怎么着人家身份显赫，也不好怠慢啊。只得满头黑线的引他进院，还讨好的说：“新年好啊，十四阿哥，您找我有事么？怎么就你一个人呢？”
　　“你还想见谁啊？怎么，爷没事不能找你啊？”小P孩儿不知道哪里受了气，说话像吃了炸药。
　　大过年的，我也不跟他一般见识，微微一笑说：“十四阿哥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我们这里随时欢迎您老的到来。只是您身份尊贵，没个侍卫什么的跟着，这要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可担当不起呢。”
　　“哼，别跟我打哈哈。”他一把扭住我的胳膊，气愤的瞪着我，腮帮子都气鼓鼓的。
　　“咦，十四阿哥，貌似我最近没见过你啊，什么地方惹着您老了？”看他不像是装生气，我更纳闷儿。
　　他气鼓鼓的小脸冒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狠狠的捏着我的衣袖，张了几张嘴，最后一跺脚，扭头出门了。
　　我和卫云面面相觑，这小孩儿是发什么疯啊。不过他是皇子，不管他怎么了，来过我们这里，要是这么疯疯癫癫的走丢了，责任可就大了。
　　正不知道该不该让卫云追上去，护送他安全回家呢，他又鼓着腮帮子进来了。
　　“我的衣服呢？”劈头一句。
　　“什么衣服？我们没有拿过你的东西啊？你刚空手而来，才站了一会儿而已。”我不解。
　　“我说了别跟我装傻！为什么独缺我的？”他吼，吼完小脸也垮下来了。
　　我这才想起来，大概是为那个“鹏”系列服饰吧。我无辜的说：“你就为这个生气？至于么，你不是说不要的嘛？怎么能说我缺了你的。”
　　“你……”他瞪大眼，小手一指，蛮横的说：“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了？为什么连十五都有，就没我的，你是故意气我的。你这丑丫头，我限你明天给我做出来。”
　　“呵呵，笑话呢。漂亮小孩儿，求人都求到你这份上，别说姐姐没提醒你，想要东西，做梦去吧。”我嗤之以鼻，还真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啊，一点都不可爱，比着小偶偶差远了。
　　想到小偶偶就想到我那套精心设计的童装，做成就送过去了，也不知道他穿上是什么样子，那么可爱的娃娃，又是那么独特的精美服饰，不知道有没有引人注目呢。
　　看着气地冒烟的十四，我故意问：“漂亮的十四阿哥，小偶偶的衣服漂亮么？有没有人夸他啊？”
　　“丑丫头设计的当然丑死了，随便谁都比他穿的好看。”十四小拳头紧攒着，说话都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了。
　　“哎呀，本来还打算再做两套‘鹏’系列的衣服呢，既然那么丑，我就只作一套，送给被忘掉的十二王子好了。十四阿哥，寒舍丑陋，怕容不下你高贵的尊驾，请吧，我还有事要办呢。”我挪到门口，打出请的手势。
　　哼，小P孩儿，撒娇没关系，撒蛮可没人待见。既然想要，就要学会谦虚礼貌，而不是一味的强势打压。既然喜欢，就要学会欣赏赞美，而不是佯装不屑。既然在乎，就要学会真诚相待，而不是虚伪妄言。既然求人，就要学会放低姿态，而不是趾高气扬。
　　“飞飞，要出门么？”儒雅温润，是胤禩下马而来，笑眼里透着一丝焦急。
　　“新年好，禩哥哥！是打算出门的，你怎么来了？”我瞥了眼扎根不动的十四，跟胤禩打招呼。
　　“新年好，飞飞！”他说着走近了，看到门内的十四，眼里的焦急退去，温和的说：“十四弟，你一声不响的跑掉，连小喜子也不带，可不是让人着急么。要找飞飞，告诉了我们也好放心，或者带你过来也是好的。”
　　小孩儿就是小孩儿啊，居然幼稚的玩失踪游戏。不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啊，这万一被坏人盯上，我看他哭都找不着地方。任性没关系，任性又自以为是可就讨嫌了。
　　“禩哥哥找十四阿哥啊，不知道谁得罪了他，你看正委屈着呢。他一来我们这里就发飚，我正吓得要出门躲躲呢，还好你来了。”
　　十四委屈的走到胤禩身前，看着要扑到他怀里，忍了忍却只站在他身边，低着头说：“让八哥担心了，我只来问问而已，才没有要找她。”
　　“找到就好了，你九哥还等着呢。飞飞，若是无事，跟我们赏梅去吧，西山的梅花开了，这两天红梅初放，正是观赏的好时候，错过了可惜。”胤禩提出邀请。
　　有景不赏确实可惜，我本来就是要出去游玩的，但这明显就是附带的邀约，我可没兴趣做傻二噌子。笑笑说：“谢谢禩哥哥！我本打算出门的，十四阿哥来了才耽搁下，我就不随你们去了。”
　　“若不是十四，我还真是想不起来请你。但既然来了，我可是真心邀请的。飞飞，你若到了，我们不知道该多开心呢。来吧，今儿你要是不去啊，我和十四可也就爽他们的约了，专门陪你转转喽。”他看出了我的心思，话语也越发真诚了。
　　“这西山红梅可不是年年都有得看的，即使有也是三株两株，零零散散的开放，能遍山齐放大概四五年才得见一回，而且花期也就四五天，若赶上大风雪，凋零的更快。你还挺幸运，今年刚来京城就赶上了，不看可不是我们吃亏。”十四气烘烘的说完，也不看我，快步出门上了马。
　　胤禩吩咐侍卫跟上他，笑着立在一旁看我，静默的等我回答。我也不好再推托，爽快的点头答应。
　　路上他告诉我，初一宫里设家宴的时候，四、九、十、十三、十五阿哥和他同时穿了我送的新衣入宫，看直了一众宫娥、嫔妃的眼，被其它阿哥羡慕并嫉妒着，连皇上都直夸衣服新颖别致，华美不流于艳俗，简单不失缺高雅。对十五的可爱童装更是赞叹不已。他们又按我的嘱咐，只说是同时在“飞月”定制，现在是大大提高了店的知名度。只是当时十四就红了眼睛，整晚的宴席上都是沉默不语，连他皇阿玛的赏赐都没让他有一丝笑颜。
　　“飞飞，十四弟只是被大家宠惯了点。既然是系列，多做一件，你看……”他柔声的问。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在给十四讨人情，可是我也有我的原则啊，他那么拽，我才不屑理他。又不太好驳了阿哥的面子，颇为难的说：“禩哥哥，恐怕你误会了。漂亮弟弟先就表示不稀罕，刚也嫌那些衣服太丑来着，不信你亲自问他。”
　　十四本来离我们就不远，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就悄悄慢下来，等我们跟上了就并辔而行。听了我这话，立即又气到：“本来就丑，但没人说丑的衣服我就不可以穿。丑丫头，你比我还小，别老叫我弟弟，我不介意你叫我哥哥的。”
　　我呵呵笑出声来，他恼羞不已，瞪我一眼打马又往前驰去。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能让一个被千娇百宠着的小王子变相的服软，我也算功德无量了。人常说，知足常乐，我就勉强接受他的示弱吧。于是高声冲他喊道：“漂亮哥哥，你人漂亮，穿什么衣服都美丽。我家的丑衣服就算了吧，找时间给你个更特别的礼物赔上可好？”
　　他身形一顿，空气里飘来一句不甘的话：“随你便，但要是食言，哥哥决不轻饶你。”然后马儿在鞭下吃痛，跑得更欢了。
　　胤禩和我相视一笑，接着就狂笑出声，激得前面的影子连连对马挥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