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世》如丝如缕

2、第一章 荒唐又一世

　　刚下过雨，潮湿的空气尤其阴冷，漆黑的山道上，隐隐约约有一点光亮微微晃动。
　　“大师，天黑路滑，你可当心了。”低沉浑厚的声音来自手持灯笼的中年男子。
　　“呵，也快到了，莫兄费心了。”清朗的嗓音中带着细微的病弱，身披袈裟的瘦弱男子与中年男子并肩前行。
　　突然，墨黑的夜空里一道金光闪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停下脚步，定定的看着那金光快速的向地面滑来，然后在不远的小院门前散落。两人惊愕的对望一眼，快步走近，才发现，金光散落的地方，一团微弱的七彩光辉淡淡的包围着一个小小的女婴，而她旁边还有两团淡蓝光晕包围的六七岁男孩。
　　顾不上心中的愕然与迷茫，僧人快步上前抱起女婴，而中年男子也抱起两个男孩急步走入院子。
　　竖日，床上黑衣男孩迷茫的张开眼睛，刚打量一眼四周，倏然坐起。他急速的动作惊扰了身旁熟睡的棕衣男孩，几乎是反射性的翻身下地。
　　他们对望一眼，瞬间睁大眼睛。
　　“善？”
　　“良？”
　　看到彼此眼中的确定。
　　“飞飞呢？”
　　“飞飞呢？”
　　愕然过后，拧眉沉默。
　　听到动静，中年男子和僧人推门而入。看到两男孩急速的防御动作，又是惊讶对望一眼。
　　“莫担心，我叫莫耘，是个大夫，”中年男子在门口站定，压缓声音解释，“他是行痴大师，你们三人昨晚在我门前昏迷，我们只好带你们进来。”
　　“你好，莫医生，我叫良，他叫善。在此谢过二位，不过，”良压下心中所有的疑问，迅速恢复绅士风度，“请问你们救下的另一人是否是个女孩？在哪儿？”
　　“医生？”莫耘喃喃，看对面男孩一瞬间的转变，竟不是一般六七岁孩童该有的气质，心中更是诧异，不过这个时候似乎也不是解疑的好时机，于是微笑说：“哦，的确是一女婴，请二位随我来。”
　　良和善对望一下，抬步随二人出门，暗地里打量四周，更是惊异。刚才在屋内，古朴的陈设，虽然简单却不失高雅，还只是认为主人爱好复古设计的装潢。不想出得门来，简单的四合小院，青砖白瓦的建筑，院内或木或石制的摆设，一点现代的气息也无。即便是豪门的山中复古别墅，多少都会有一点点现代化元素，这里竟然全部纯正的古香古色。
　　二人的穿着，僧人袈裟且无可考究。这个莫医生竟然长袍马褂，还半个光亮的脑袋，刚才正对着没看清，这会儿转过身去，竟有一条黑黝黝的长辫子。艺术家有长发的怪癖，医生也有？而且如此怪异的发型？
　　两人又默契的对望一眼，心中彻底震惊：“清朝！”答案在心中爆炸，同时再次大爆炸：“我们这不是孩童时期的模样？！刚才竟没注意到！”
　　来不及消化这个发现，四人来到另一房间，雕花木床旁摆着一个小小的藤制摇篮，篮里正熟睡着一个粉嫩的瓷娃娃。她身上的白色纱衣正是飞飞最喜爱的衣裙，只是尺寸小了许多而已。耳上那对粉色珍珠耳环，由于人小了，看起来及其不协调，这耳环也正是善在某天送她的，这可不是普通的耳环，精密的追踪器和微型武器就巧妙的隐在里面。
　　熟睡的小脸在篮里左右蹭蹭，许是耳环咯的不舒服，她微微皱皱小鼻子，嘟起粉红的小嘴。
　　善回神，快步走过去，摘下那对耳环，小心收好。
　　确认一定是奇异的事发生在三人身上了，良快速接受，至于原因等自己慢慢发掘吧，不急于现在。目前的急需是适应这个情况，并为幼弱的三人找个容身之所。想到此，良朝莫耘和行痴躬身一礼：“多谢先生和大师救我兄妹三人，只是如今我们皆幼小，不知先生和大师可否收下我们？我们定全力回报。”
　　莫耘上前托起他：“你们且放心住下，我们会好生照顾你们三人。”
　　看女孩没有睡醒的迹象，四人出门，吃过早饭，来到西厢书房。
　　莫耘拿出一只黑色的盒子，打开推到良和善面前：“这是在良身上带着的，救你们回来后，盒子自动打开了，里面这个小盒子却怎么也打不开。盒子里这张纸上的文字我们看不明白，你们看看。”
　　良接过，展开纸与善仔细读完，脸色微变。之后默契的离座超二人跪下：“请莫大夫收我二人为徒！”
　　“这，”莫耘迟疑，“可是纸上说了什么？”
　　“这上面有一修习心法，并讲妹妹在18岁将有一死劫，需用此心法所修之功救助。但我二人不通医理，无法修习，望莫大夫收我们为徒。”良沉思片刻，还是如实讲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这个自称是大夫的莫耘到底医术怎样，但只要医理能传授即可，何况在这古董的清朝，二人犹如盲人瞎马，也只有此人可求了。
　　莫耘听罢，看向行痴：“大师意为如何？”
　　“莫兄得此二徒，天大的福缘啊。”行痴微笑，默念佛号。然后转头对跪地的二人说：“你二人能得在世神医教授，也算天意。女娃就给我做孙女吧。”话语虽轻，却带着隐隐的霸气。
　　“谢大师！”良叩首，然后拿过黑盒子，把纸张拿出，重新扣好，捧给行痴：“这盒子在妹妹度劫之日自会打开，望大师代为好好保管。”
　　事情既定，三人行过师徒之礼，莫耘给他们冠上莫姓，就遣二人先去休息，明日即可开始教授了。
　　看二人出门，莫耘转向行痴，神情萧肃。
　　“大师，看来二人真的是她的守护了。只是不知道，她来此为何啊。”
　　“金光护送，七彩光华包围，定不会是坏事。至于为何，顺从天意吧。”行痴淡然念佛，片刻道：“看来我得在此修行了。”
　　“大师随意，修行不过是心，随处可在。只是主持那里需要解释了。”莫耘轻笑。不知道主持知道这个先帝僧人不好好待在护卫周全的寺中，该有什么样的表情了。看来自己也清静不成了，起码隐卫是少不了的了。
　　“无妨，告诉主持我想静修即可。切记，这事你知我知即可。”看看莫耘隐约的苦脸，又道：“放心，只有两个隐卫而已。”
　　莫耘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
　　又梦到七彩光华照射全身，我在虚无的空间里游荡，没有来处，也无归处。
　　我知道，当我再次醒来时，又会是孤独的躺在襁褓里，忍着寂寞和寒冷等待着有人发现，然后被扔到孤儿院，或者被关在空荡的大屋里。然后，有人会发现我过目不忘，或者智商超常。接着我便开始被塞给各种各样的知识，直到少年成名，再供给某个研究机构，去进行各种各样的开发、研究、测试。我会因此接受到许多许多关注、赞美、荣誉、奖金，如果没有那一年良和善的陪伴，我会认为，那些就是幸福。
　　呵呵，我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我早就发觉了自己的怪异，可是始终没有答案。每世的20年，我都觉得我自己就是一个活动的知识库，或者现代化的说法“生物机器人”。可也奇怪，我会生病，会烦恼、会受伤，会想要爱。只是除了想要的，其他都存在而已。
　　这一世，我要怎么过？还要继续自己的天才路线么？是不是我表现的平庸一点，就能得到我想要的？就能幸福？
　　感到有人把我轻轻的抱入怀中，细弱的檀香弥漫开来，温暖透过布料渗入皮肤，沁入血液。第一次感到这么舒适放松，这个开端不错，也许这一世我将有个不同的人生吧。
　　慢慢的睁开眼，入目是一双深邃幽黑的眼眸，笑意从眼底涌出，我不由的对他灿然一笑。
　　“终于醒了！”清朗的嗓音带着欣喜，“我们准备了细粥，吃点好吗？”
　　看他一副理所当然我什么都明白的样子，我不禁诧异，他居然不把我当婴儿看。既然如此，我是不是不该再像前几世一样循规蹈矩？或者，干脆就惊世骇俗好了，反正比做天才也就变态一点。
　　想到此，我又冲他甜甜一笑：“我要吃草莓粥。”
　　“哦，是细米白粥，不过你可能饿了，先吃点，下次煮草莓粥。”他并不惊讶，抱我坐下，开始一勺勺细心的喂我。
　　我微微挑眉，他居然不把我当妖怪。呵呵，既然如此，我又何乐而不为。
　　安静的吃完，我细细的打量他，瘦弱的脸庞不失坚毅，不过肤色过于苍白，显然病态。光亮的脑袋，土灰的袈裟，修长白净的手，他居然是个和尚。和尚收留女婴？也有够变态。
　　“你要收养我么？”我干脆的问。
　　“你的来历不凡，除了我，任何人收留你将会是灾难。你叫我爷爷吧。”他也干脆的回答。
　　“灾难，是哩，我的表现有够妖异。不过，为什么你不怕？”我微窒。
　　“不仅你的表现，你随金光而来，有七彩光华护送，但不是妖异，是祥瑞。我曾为大清帝王，也只有皇家能接得起你。”他说到此微顿，眼光倏然凌厉：“你为何而来？”
　　我也不惊，只是淡定的与他对视，良久，我开口：“我这是第四世了，每一世我只活20岁，完成三到四个研究项目就会消失。这一世，我也不知！”
　　“从何而来？”他皱眉，似乎并不完全明白我的话，但却只问一句。
　　“也不知。第一世，我很懵懂，应该和普通婴儿一样吧，然后慢慢长大，那是英国。之后就带着记忆重生，时代一样，只是地点不一样。第二世意大利，上世在美国。这世看来是中国了，不过很好笑，居然来到了古代。”我语带自嘲，但婴儿软软甜甜的嗓音显得却是凄凉。
　　我不再乎说出前几世不敢说的，以前即便有危险也会不会真正降临我身上，直到满20岁。这一次，我倒希望他把我当作妖怪斩立决，可以让我看看非自然死亡，我将有什么样的际遇。
　　这既然是封建时代，恐怕就容不下如此妖异的事情，何况帝王之家。即是收留我，多也是想依赖所谓的祥瑞吧，可我知道，每一世，除了才华，我和祥瑞不沾边。生，不过又是做一世的工具，死，我将如何轮回啊？
　　“你，没有家人？”出乎意料，他没有质疑，也没有厌恶，只是收起凌厉的目光，带着一丝怜惜轻声问。
　　“除了利用的人，谁会在乎一个孤儿，尤其一个天才的孤儿。上一世终于有两个哥哥让我享受了一年温情，可惜还是什么也没有了。”想起良和善，心中涩然，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唯一真正关心我的，却因我遭难，情何以堪。
　　“我说了，叫我爷爷，我这世就是你的祖父，”他突然紧紧的抱住我小小的身子，声音颤动，“我不再管你从何来，为何而来，你只是我的孙女！”
　　我心中叹息，亲情可以来的如此轻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