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世》如丝如缕

14、第十三章 冬至 为躲依青山

　　为躲依青山，天不亮我们就偷偷从张村长家里逃出来，一路快马扬鞭，直到晚上到达驿站，见他人没追上来，才松了口气。离京城本就不远了，为免意外，我们除了晚上停宿，午饭都是在车上解决。三日后的傍晚，我们终于在冬至的前一天来到京城。
　　惠空主持的堂侄是柳侍郎，这个卫云很清楚，没有费什么劲儿，我们就来到了柳府。开门的人听我们是外地来的，要找柳侍郎，上下打量我们一翻，懒懒的说了声“等着，我去通知我家夫人”，然后转身走了，凉我们在门口。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我站的脚都快麻的时候，他才回来，身后跟着个小丫环，面无表情的让我们随她进院。
　　一进厅堂，上位坐着位衣服华美的少妇，面容姣好，只是看我们的眼神有着疑惑和不屑。
　　我上前一施礼说：“见过夫人！我和二哥是惠空大师朋友的孙子，来时大师托我们带了这封信。”说着从怀里拿出信递与领我们进门的小丫头。她恭敬的呈给柳夫人。
　　信没多长，我从她掏出的信纸就能明白，也不知这大师写的什么，只见柳夫人蛾眉微蹙，收起信递给旁边的丫鬟，看也不看我一眼问：“你们从何地来？怎么认识的惠空？”
　　“哦，我们从山西来。我们和爷爷隐居在五台山中，偶然的机会认识的主持。这次爷爷遣我们来京游玩，主持好意，托了这封信。”我详细回答。
　　“这样啊，我倒是有印象有位堂叔出家，但，是不是这惠空，也不确定。我家老爷今日不在，你们且先住下，待后日老爷回来再定吧。我累了，就不招呼了。”说着起身，侧头对带我们来到丫环吩咐：“珠儿，带他们去‘柳絮园’先歇着吧。”
　　我愕然，但也不好说什么，随着珠儿来到柳絮园。她领我们进去，叮嘱道：“公子、小姐，这絮园虽偏，但离侧门近，出入也方便些。我们府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所以吃穿用度也都精简，一时也调不出多余的下人给你们使唤，还望见谅。早、中、晚饭分别在卯时、午时三刻、申时三刻，你们到厨房来领便是。我就不打扰了各位休息了。”说罢转身离去。
　　园子大概在这柳府的西北角处，门口不远就是一侧门，的确是出入方便呢，环境也很清静。园子不大，有主房三间，两个厢房，貌似还有一处小厨房，住我们三人绰绰有余了。推门进了主屋，陈设简单，但很干净，看来还是常有人打扫的了。
　　“飞飞，我看这柳府并不想留我们，我们还是去客栈吧。”卫云进门里外察看了之后说。
　　“我也很愕然呢，我们似乎不受欢迎，主持大概没有预料到。不过既然来了，且住几日再说吧，主持的侄子不是还没回来么。”我捡一处藤椅坐下歇息。站了那么久，有外人在，也不好让卫云抱着，脚有些麻呢。
　　“这，那就等柳侍郎回来再论吧。我先收拾东西，绣月，你也把飞飞住的卧室收拾一下吧。”
　　“绣月姐姐，这里虽然有房间，但两个人住着暖和些，你就别忙乎了。”我见绣月把主屋的卧房收拾完，掉头去厢房，忙拦住了她。
　　“呵呵，好吧。看来不会再有人理我们了，我去厨房看看，希望家什齐全，起码也得弄点热水来呀。”她看看我，放下手上的东西，摇摇头出门。
　　我歪在床榻上休息，不一会儿，绣月端了热水进来：“还好，厨房了除了没有食物，什么都有。快来洗洗，卫云买了些吃的回来，我们得趁热吃呢。”
　　一夜无话，早上我起床的时候，照样是绣月烧了热水，卫云也把饭拿来了。
　　“要不今天我们自己出去采购东西吧，咱们住人家的房子还不给钱，这饭菜上也就别抱怨了，反正有厨房，我们自己动手好了。”看看面前照影的稀饭、干冷的馒头和一碟咸菜，再看看卫云阴沉着脸，我无奈的提议。
　　“还是住客栈吧，大师给的银票够用的。”卫云也无奈。
　　“哎呀，二哥，柳侍郎不是还没回嘛，我们就这样出去了，多不好。等柳侍郎回来，不定怎么看我们呢。”
　　“哼，若不是看在大师的面上，柳侍郎也还没见，你以为他们递给我这餐盘时，我能接啊。没把这些个东西甩他们脸上就很不错了。”卫云气道。
　　“呵呵，二哥，别气。好歹有吃的，你不知道，多少人挨饿，这些还吃不到呢。来来，早上不能空腹呢，随便填填肚子，中午我们在外面吃就好了。”我抓起馒头分别塞给生气的卫云和静默的绣月，自己还示范性质的也抓起啃了一口。
　　“飞飞，这馒头冷硬，你就别吃了，等会儿出去吃吧。”卫云要过来抓我手上的馒头。
　　“我随便垫垫，一会儿出去补。这些东西扔了，让人看到会说闲话，明天我们不再去领就是了。”我一侧身躲开。
　　卫云听了不再作声，大口大口的吃完自己的馒头，又呼噜噜喝光所有的稀饭，抬头看看我，在我盯着他楞神之际劈手夺过我手里的馒头，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然后过来仍然没有回神的我，出了屋门，穿过园门，走出侧门。我直到安稳的坐在马车上了，才眨眨眼，张张口，看着随后跟上来，手里还攒着没咬几口的馒头，满嘴是笑的绣月，慢N拍的“啊”了一声。
　　“绣月快上车，你那馒头也别啃了，一会儿离这里远了再扔吧。”说完也不理我，等绣月爬上来，驾车就走。
　　天还早，但街道上已经熙熙攘攘了。从来没有这么早出门过，没想到古代的早市也这么繁华，各种小吃摊更是摆满街道两旁。既然有小吃，我也就不会想去大饭店，尤其早餐，难得正常吃一回，当然选择在这品种繁多的闹市了。卫云不说话，这是沉默的抱我下来，找地方停了马车，跟在我和绣月后面付钱、吃东西。
　　吃饱之后，并不想回去，想起路上跟绣月的打算，我拽过卫云：“二哥，消消气，这饭都吃饱了，气也该没空地方待了。”
　　他不理，我也不介意，继续说：“你应该很熟悉这京城吧，我看即便是柳侍郎回来了，我们也不在那里久待好了。你带我们逛逛，找个门店，最好带院子那种，这样前面绣月开时装店，后面我们也有住处了，可好？”
　　“依你！”声音仍然欠奉，但脸色还是缓和了，抱起我回到马车上，开始积极的大街小巷的找房子。
　　找房子可不容易，即便卫云对京城很熟悉，但还没熟到每一处细节。再说，我们对房子的要求还颇高：既要有临街的门面，又要有两进的小院（一进将来做功坊，一进生活）；临街不能太偏僻，影响生意；又不能太繁华，售价太高不利成本回收；周遭环境还不能太糟，折损店面的形象。如此一来，直到午时，还没有任何头绪。不过吃饭皇帝大，一切等填饱肚子再说吧，反正也不急。
　　路上绣月说今天是冬至，我不太懂，她说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气，这一天大家都会吃饺子，不然过了今天数寒九，三九天里会冻坏耳朵。见我不信，笑嘻嘻的给我唱了数九歌：一九二九相见弗出手；三九二十七，篱头吹筚篥；四九三十六，夜晚如鹭宿；五九四十五，太阳开门户；六九五十四，贫儿争意气；七九六十三，布袖担头担；八九七十二，猫儿寻阳地；九九八十一，犁耙一齐出。完了又说，三九的天气的确寒冷，尤其北方，不过吃饺子是民俗，冻不冻耳朵也还看保暖好不好了。
　　我笑：“姐姐，想吃饺子了直说好了，我也很想吃呢。很多年没吃过了，不知道这里的饺子好吃不。”
　　“听说京城什么都好，饺子定然也不会差了。”
　　于是不等我们要求，卫云就带我们来到“一品饺子”门前。客栈里食客如云，小二过来领位，说包间雅座全满了，大厅也只能和人拼桌了。卫云不愿，领着我们又要出门，我止住他跟小二商量：“小二，我们先预定要出来的雅座或包间一席，你帮我们找个凳子，我们先等会儿好了。”
　　许是没听说过，小二愣神片刻，不过还算训练有素，反应极快，笑着点头应了，领我们上二楼，在过道的一清静角落里摆了两把椅子给我和绣月坐。
　　看着卫云和绣月都不赞同的神色解释道：“你看这里食客这么多，定是他们的食物有不同之处，而且，人多，食材运转快，自然最新鲜。我们一路上随便打点，那是条件限制。今天既然到了这么火爆的酒楼，怎么能不尝尝就走？为了美食，等个一会儿半会儿的算什么呢。”
　　所谓清静不过是相对而言，过道还能清静到哪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免都会刻意或假装不经意的看上两眼，我不再乎，随他们看去，绣月到底是古代未出阁的女子，抛头露面就很不容易了，坐这里任人参观还是有些挂不住。不过她见我坐的安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不坐了，站起来立在我身边，低着头尽量把脸转向墙面。卫云冷着脸立在我前面，试图挡住探窥的视线。
　　“呦，好美的小娘子，怎么站这里任人参观啊！”浑厚的大嗓门，随着楼梯上的脚步声传来。
　　我闻声看去，一富贵马褂，狸皮小帽的少年，身材结实，面容憨直，大大咧咧的扯着一十三四岁，唇红齿白的瓷娃娃正步到楼梯口处。
　　“呵呵，大哥哥，我们不是让人参观的，我们在等座位。”我拉开卫云，向他解释。
　　“哇，十四，你看还有个比你还漂亮的女娃娃呢。”看到我，他瞪大圆目，用力扯扯身边的男孩。
　　“十哥，别说那两个字！我说多少遍了，不许再提，下次让我听到，我再不饶你。”被叫十四的男孩面容微红，剑眉轻竖，俊目恶瞪，狠狠的甩下被叫十哥的人的手，气哄哄的看也不看我们一眼，直直从我们身旁走过。小小年纪，浑身竟有说不出的威严。
　　“咳，咳，十四弟，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这不是一时愣神了么。别走啊，你看那小娘子和小女娃真的很好看的。”老十急急的道歉，麦色的脸上冒出尴尬的红晕。看着他比那十四大上不少，竟因一句话使劲的给个拽拽的小P孩儿道歉，匆忙中还不忘起色心，瞅着脸都要低到胸前的绣月看几下。
　　“噗”我忍不住笑出声。他不解的看向我：“小娃娃，你说你们等座位？什么意思？还有你笑什么啊？”
　　“意思就是现在位置满了，我们又很想吃这家店的水饺，所以就坐这里等有人空出位置喽。”我白他一眼，给他个你好笨的眼神。
　　显然她看不懂我一个娃娃的眼神，眦牙笑到：“这家饺子真的好吃成这样？让你们甘愿在此任人参观？呵呵，看来九哥家的酒楼真不是盖的啊，怪不得人天天爆满。哦，对了，你刚才笑什么？”
　　看着他傻笑的样子，还有语气里那颇为自豪的神态，我又笑，不过我可不敢是说笑他的，看他衣着和后面跟上来的几个护卫打扮的人，就知来头不小，何况任何时代，京城里有权有势的人都是随抓就一大把呢。于是我甜甜的说：“大哥哥，我高兴就笑了，笑就非得有理由么？”
　　“哦，也是，嘿嘿，高兴就笑，嘿嘿，不需要理由。”他一呆，傻兮兮的摸摸头。
　　“十哥，走了，我们本来就迟了，再不进去又有你受的了。”气哄哄的语气，是那已经飚到拐角的十四。冲老十喊话的当儿，还斜斜的瞟了我们一眼。
　　“哦，就来。小娃娃，你慢等。对了，你叫什么，你丫鬟很漂亮。”说着又剜了眼绣月，不等我回答就急急跑了。
　　“呵呵”我笑看绣月那快要着火的脸，不过也很纳闷：“二哥，为什么大家都说绣月是丫鬟啊，我明明当她是姐姐的，我哪里做的不对？”
　　“没，飞飞这叫天生威仪，跟在你身边的人，不是真正高贵，很自然就会让人看出来。”卫云看眼绣月，小声说。
　　“绣月姐姐……”
　　“飞飞，别自责，只要跟在你身边，我不在乎是什么啊。做飞飞的姐姐我很幸运，做飞飞的丫鬟我也很开心的呀。”绣月一指捂上我刚开启的唇，笑着冲我眨眼，刚才羞红的脸还没褪去，看得我“噗”又笑出声来。
　　她羞恼，转过身不再理我。我赶紧拉住她的袖子撒娇。这时，小二过来，说是雅座有空席了，领我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