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桃》崇岭峻山

8、离别

　　回忆在摩托车的轰鸣声中戛然而止。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骑着摩托车在黑夜里奔驰，风驰电掣的声音让人不由心惊。车子经过两人的时候周围几乎是下意识的把李小囍拉到一旁，他听到男孩嘹亮的口哨声。
　　“熊孩子一个！”周围恨不得跟上去踹他两脚。
　　“是挺熊的！”对话再次停止。
　　等到摩托车彻底从这条路上消失的时候李小囍轻轻地从周围的手中挣脱开，转身：“周围，到此为止吧！我们，早就结束了，五年前！”说完李小囍毫不犹豫的转身然后开着她妈妈的小电车离开。
　　她听到周围说不会停止的喊声，真是天真的孩子，好像他说不会停止就能继续一样。
　　李小囍回家的时候不出意外看到两个斗鸡一样兴奋的人。
　　“送回去了吗？”刘庆红有一肚子的疑问但是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送回去了！平安的，完整的！”李小囍知道自己不说点什么老两口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喝了两口茶平复完心情之后就把大致的情况跟老两口说明了，当然很多情节都省略了只捡着重要的说了一些：“我和周围谈过一段时间的恋爱，但是后来不合适自然而然就分开了，你也知道那个时候年纪小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而且已经过了这么久，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我暂时没有和他在一起的打算！”
　　李庆红和刘庆红听到闺女的话之后千言万语忽的就消失了，两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些意见之后李小囍她妈决定先放女儿一马，毕竟来日方长，有些事情不急在这一会儿：“你这孩子我又没说什么，今天你开车回了应该挺累的，先休息吧！”
　　李小囍看了看她妈妈的脸色，也没再说什么就点头回去睡觉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休息好很重要。
　　李小囍是在公司老大的夺命连环call里醒过来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她正在做梦。
　　梦里面她正在检查周围背诵《滕王阁序》，正背到后面精彩的地方：嗟乎！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结果周围死活都记不起来下面的句子，急的李小囍抓耳挠腮，不停的用嘴型暗示’qu，qu，qu！’，可气的是周围还在那里吊儿郎当的没个正行的瞎胡扯：”你说这些诗人都走了这么多年了，我们这群新世界的花朵还要在这里咬文嚼字，拾人牙慧，背这些一辈子也用不到的东西，你说这是何苦呢！”
　　“用到用不到不是你说了算的，以后用到用不到我说不准，但是这个将会在高考的试卷里出现的可能性比你用到的可能性要高这个我是确定的！”李小囍原本看着周围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就是一肚子火，这会儿有看着他在这里浪费着两个人的时间胡扯，不禁怒从心头起，抬起书本对着周围的后背就是一顿毒打：“让你背书就是为了不让你这种一瓶子不满帮瓶子咣当的人，用错了成语还那么理直气壮！”去你大爷的拾人牙慧！李小囍简直想把周围的嘴用胶带沾上省得再生闲气！
　　电话在李小囍打周围累的快要虚脱的时候响起，铃声是她截取了唢呐版本的千本樱的高潮部分，所以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气氛一时无比热闹。
　　李小囍看了眼来电显示，满身的疲惫霎时没了踪影，她奋力清清嗓子摆出最官方的嗓音：“你好，我是李小囍！”
　　“赵江河家的装修方案是你做的吗？”李中来的声音听着很是不高兴。
　　李小囍想了好久才终于记起来赵江河是谁，是他们公司的土豪级别的客户，去年经朋友介绍专门找到他们公司做的室内设计。400多平的大复式外加两套别墅，指名道姓的要找海归设计师Eric Li，多少钱不在乎，要的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只是几次接触下来以后找老板对Eric Li同志对的设计风格不是非常感冒，几经周转这单子竟落在她头上了。李小囍当然是喜欢这样的土豪级别的客户了，要求直接付钱爽快，买材料不需要再三掂量只管照着最好的最贵的努力，所以这个单子定了之后李小囍很是雀跃了一段时间。
　　她几乎是拿出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可以想到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方案全拿了出来了。浮雕的石膏配上罗马柱，光可鉴人的金灿灿的大理石，还有可以闪瞎人眼的水晶大吊灯以及没有使用价值但是极具观赏价值的红砖壁炉，效果图出来的是时候魏来不小心扫了一眼差点惊得把电脑拍飞了，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赵老板对这个装修方案非常的满意，除了要求把石膏的电视背景墙换成真皮软包之外其他几乎没有任何改变。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工程完工的当天赵老板早早的带着一车挂满红布的猪头和鞭炮等在门口的情形，最后清扫完成之后他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亲自点着了两挂1000响的鞭炮，然后在轰鸣的鞭炮声中每个人发了一个数十斤重的猪头和200块钱的红包。李小囍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脑袋还残留一阵轰鸣以及那个过目不忘的挂着大红花的猪头。
　　项目已经完工大半年了，李小囍不知道这位大设计师怎么忽然又提起这一茬来了，“是我做的！”李小囍脑袋还有些懵所以斟酌了许久还是没有头绪。
　　“呵！”李中来有些烦躁：“我这边有个单子，说是看到你给赵江河做的还不错，想找你接手，一会我把联系方式给你，节后你记得跟他联系？”这个中秋节李中来过的实在是郁闷，先是中午他爹借着中秋家宴名头在数十名长辈晚辈面前把他骂的狗血淋头。他爹当了几十年的校长，业务方面好坏不说训人的功夫倒是一等一的让人称赞。他不过是在他妈表示出让他相亲的意思的时候稍微嘟囔了几句结果就被他爹念叨上了，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来来回回数落了四五遍，末了还给他扣了一顶不务正业的大帽子。天知道他说的务正业是什么，依他看万分之一万是他有火不敢对着老婆发所以捡着软柿子捏冲着儿子显威风。如果单单是这一条他到还不算太生气，没想到晚上聚会结束之后他爹忽然冷着一张脸训孙子似的让他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伯伯出装修方案。这波操作他就有些不明白了，刚把他骂的一无是处转过头来又让他搭时间搭功夫当免费的劳动力，真是打的一手的好算盘，里子面子都赚足了。
　　“你让他直接跟公司业务部联系，我手上还有其他的案子一下子腾不出来时间。”李中来的语气绝对算不上恭敬。
　　他实在不是很了解他爹的脑回路，如果他是外人也就算了，可是这是他亲爹摆明了想用人情换真金白银的方案，合着真把他当冤大头了。难道他的时间精力就没有任何价值吗？亏的他还从小教育自己，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现在估计在他眼里他的设计方案狗屁都不是，李中来登时就想跟他爹翻脸，可是还没等情绪酝酿起来她妈妈已经闻风而来，顺势坐在他身边，挎住他的一只胳膊：“父子没有隔夜仇，你看看你爷俩，多大的事情，摆这么大的阵仗，一个个脸色冷的冰箱都不需要用电了。来来你看看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娘俩还没说几句体己话呢？还有你老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讯儿子，知道的知道那是你亲生的，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捡回来的，什么个样子吗？”孙雅文知道是儿子受了委屈但是这种时候她也只能是一人一板子好歹把这个中秋节先过去。
　　“知道了！”李中来最是受不了他妈妈撒娇，哪怕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也没其他法子，只能点头答应了：“一会儿把电话号码给我，我抽时间尽量。”
　　“哼！早答应就好了！”李景文的语气略显傲慢，当儿子的还能翻天了不成。
　　李中来一看他爹的表情就想呛声，不过他妈妈很有眼色的在事情恶化之前把他爹给带走了，所以一口气一直憋到今天早上，在他看到所谓的伯伯发过来参考设计图的时候忽然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根本不是他的设计方案，花里胡哨不伦不类，在他眼中根本根本不能称之为设计，也不知道这个伯伯什么眼光。
　　“好的，好的！”大清早就有这样的美事，李小囍自然是高兴：“设计费怎么算，和赵江河的一样吗？”
　　“你自己看着办！”提起设计费李中来更生气了，如果采纳的是他的方案还好，现在再拉上李小囍进来，搞不好他还要再白搭一笔钱，这都是他妈的什么事呀，李中来忽然很想跟他爹拍板说老子不做了，但是一转眼看见她妈妈聘聘袅袅的过来他忽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喂！喂！”李小囍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女声：lailai，还以为电话信号出了问题，再看屏幕，电话已经挂断了，不活有钱赚，这些细节who cares。
　　放下电话睡意已经跑了大半，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李小囍很庆幸王女士没有早早的把她叫醒，要知道刚刚工作的时候因为每一次回家王女士都按照她学生时代的作息把她叫醒这件事两人不知道吵了多少次，终于在经过一场声嘶力竭的争吵之后，以她的嗓音全方位碾压王女士的时刻为代表的起床问题终于达成一致共识：她回家愿意睡多久就睡多久，王庆红要是再管这个事情就是二傻子，嗯，这是王庆红女士的意思，原话更严重，此刻为了家庭和睦就暂时忽略了。
　　假期的时间都是自带加速效果的，李小囍洗漱完吃过不知道早餐还是午餐的饭收拾完行李就已经到了要离开的时间了。
　　小时候没感觉，长大才发现父母和子女的相处时间比想象中少很多。从她去外地上学开始，每个假期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虽然这次回家的时候她有一万个不乐意可当她对分别也有些眼睛发酸。
　　她知道她妈妈心里有一万个为什么想要问她，可是一搭手收拾行李，离愁别绪立刻取代了所有的想法，装行李到后备箱的时候李小囍分明看到王女士眼圈泛红了。
　　“多大点事呀！王庆红你可别哭，你要是哭了我路上开车不安心！”对付王女士的小情绪李小囍还是很有方法的。
　　“这孩子，这么大了，说话没有个把门的！呸呸呸，快别说这丧气的话，大过节的！”话音刚落巴掌就跟着贴在了她的肩膀上，声音又脆又响亮，李小囍疼的龇牙咧嘴。
　　“爸，你看看，你老婆打你闺女你也不管管！”李小囍一边揉肩膀一边寻求帮助。
　　“听你妈妈的话，路上注意，小心慢点开，平安到了给你妈打个电话！”李庆红也不接话茬，只是一味的嘱托李小囍注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路上我一定注意安全。”许是阳光太强列，李小囍忽然看到她爸头上的白发，算起来李先生也是五十多的人了，岁月真是无情，一转眼人就老了。
　　“还有周围的事，昨天我跟你爸爸商量了，你们孩子的事情你们自己做主，要是真合不来我们也不说什么。你知道当爹娘的没什么大的期盼，你过得好就行了。”王庆红昨天翻来覆去一宿也没睡好，两个孩子都是在脸前看着长大的可是他们谈恋爱甚至是分手了大人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惊讶愤怒都有，更多的是自责，那个时候太忙了，以至于没有时间跟孩子好好聊一聊。这两天听邻村的堂妹讨论孩子青春期的问题她才忽然发现自家闺女并没有因为这让她操心过，也许是有过只是她没注意到罢了。女儿从小到大一直很让她放心，她也是一直都跟别人夸自己孩子乖巧懂事，现在想来人活在世那有那么顺心的日子，大人小孩都是这样，也许女儿也曾经伤心也曾经困惑，只是她没有问过或者没有发现罢了。
　　归根到底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嗯！我知道了！”李小囍庆幸她妈妈没有摆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家长的架势问她太多的细节，所以回程的路开的特别的顺利，最常见的节日返程大堵塞也没有遇到，心情不知道up到什么地步。这种up的心情一直持续了很久，因为不晓得是节日太欢快还是怎么的，一向龟毛的大老板这几天一直都表现的很好，没有发火，也没有扔文件更没有因为和顾客沟通的问题顶着炸毛的头发给他们进行死亡训话。就连公司的保洁阿姨都跟她说，这几天办公室累扔的碎纸明显变少了。
　　这一切的是多么值得高兴啊前提是她没有接到周围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