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桃》崇岭峻山

5、回忆

　　这是个惊心动魄的中秋节，也是李小囍过得最混乱的一个中秋节，其惊险的程度不亚于她幼儿园的时候把周围的额头打破了然后差点被她妈妈打成二级残废的那个中秋节。
　　她和周围不打不相识。
　　认识周围的时候她和陈宇还有大春和小茂都是七八岁人嫌狗憎的年纪，每天吃饱喝足之后有无穷的精力到处招猫逗狗为非作歹，认识周围的那一年秋天她正迷恋烤地瓜。
　　几个半大的孩子，有着极强的好奇心和破坏力，幼儿园放学以后书包草堆里随便一扔，就开始满世界撒欢。春天折柳哨子放风筝，夏天摸鱼捞虾，秋天摘野果子冬天捕鸟堆雪人，每天都乐此不疲。那个秋天他们的娱乐活动已经脱出捉迷藏、过家家、占山为王的游戏，开始灵活使用工具向着美食的世界进发！
　　旷野里挖个大坑埋上拳头大下的地瓜土豆，地瓜土豆通常是熟人家的地里新挖出来的，你家二婶他家三叔，看谁的顺眼挖谁家的，然后埋上薄薄的一层土，放上到处捡来的枯枝落叶点着了开始烧。烧地瓜也么有确切的时间，耐性磨的差不多的时候就把地瓜从土里扒出来，地瓜的熟的程度也都是听天由命，烧的好的时候，皮肉软糯掰开就是喷香一片，烧的不好的时候地瓜还是夹生熟，掰不动就只啃烧熟的部分，当然卫生概念也是没有的，通常一个地瓜吃完满手满脸甚至是满身都是黑色的印记，为此李小囍没少被她妈妈的打骂，结果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倒练成一副钢筋铁骨，后来刘女士慢慢的也打不动了就不理她随她去了。
　　李小囍记得那天也是中秋节，幼儿园早早的放了学，他们几个早早踩好点又兴高采烈的搜集了一大堆地瓜土豆花生又捡了许多的枯枝，等他们兴致勃勃的回到大本营的时候就看到某个胖的跟球一样的人在奋力推坑四周的土，一手一脚尘土飞扬。
　　别看周围现在人高马大精瘦精瘦的，小时候完全是胖墩一个。因为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原因每天大鱼大肉的被喂的跟胖头鱼一样，又笨又娇气。
　　兴致冲冲的李小囍到这一幕真是怒从心头起，怀里的一堆地瓜花生也不管了随手一扔冲上去就把罪魁祸首推倒在地上。据周围后来描述她当时是背着光冲过来的，动作又急又快，然后就大刀金马的骑在他身上开始挥拳头活像是山大王。李小囍倒是记不得这些细节了她只记得当时推到小胖子之后就看到他们千辛万苦挖好的坑里一坨粑粑异常的显眼，虽然后来周围一万遍的解释那是他家小黑的杰作，但是当时的那个情形下李小囍已经理所当然的理解为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小胖子了。再然后拳打脚踢泥沙齐下，虽然周围的体型跟李小囍不相上下但是灵活度和反应能力却比她差了不是一个lever，所以直到陈宇和大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单方面殴打的李小囍拉开。
　　李小囍现在还是可以清晰的记得当时周围可怜兮兮的样子：额头肿起好大一块，还有一个鼻孔流血了脸上黑一块黄一块红一块，眼泪欢快的流淌，硬是在胖嘟嘟的脸上冲出两条小溪，白的的毛衣但是毛衣上有土有泥还有干枯的树叶，一边哭一边用手颤巍巍的指着李小囍：“我要告诉我奶奶！”反反复复的都是这一句话。
　　李小囍才不管这些：“告诉就告诉，谁怕你！”
　　周围听完更是委屈了，肥硕的小身板一扭就消失在李小囍的是视线里。
　　经此一役，烤地瓜的心情是没有了，大家就提前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陈宇作为他们的狗头军师稍微表达了一些担忧之情，李小囍却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到心上，毕竟她打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大不了就是被她家刘女士打一顿，打完之后又是一条好汉，再说了这小子一看就是生面孔，就算找上门来还能咋滴。话虽这么说李小囍回家之前还是好生捯饬了一下自己，头发理顺了，衣服拍去尘土，脸上也借着陈宇家的水井洗个干净，小书包背的板板正正，就差在头上贴一张‘我很老实’的纸条了。
　　回家的时候风平浪静，刘女士正奋力的跟一只大公鸡斗智斗勇，李先生也提早收工，围着一堆葱姜蒜奋斗，李小囍悄悄的放下书包，打开电视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
　　周围是在李小囍扒第二块月饼皮的时候带着他爸爸和妈妈出现的。李小囍吃月饼有个奇怪的癖好，她不喜欢吃月饼馅所以酥皮的月饼都是把皮扒的光光的然后酥皮攒在一起用勺子吃，当时她刚好舀起大勺的酥皮朝嘴里放，还没吃到嘴里就听到嘹亮的哭声在她家门口响起来，紧接着她家的狗和没来得及杀死的大公鸡也开始叫，她手一抖一勺酥皮全撒在身上，周围这个大哭包正好出现在她家大门口。
　　李小囍看到周围胖胖的身影出现就知道大事不好了，许是哭了太久的原因，周围整个眼睛都是肿的，鼻音重重的，看到她出现立刻伸手遥指：“就是她！”
　　李小囍心头一热，正好和她家刘女士对上眼，只觉得眼风如刀：“李小囍，你又打人！”说完就顺手抄起脚边的扫帚。
　　李小囍一看形势不好，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嚷嚷：“是小胖子先在我的地瓜坑了拉粑粑的，是他先做错了！”
　　“你还烤地瓜！上回你二叔跟我说你领着大春小茂玩火我还不相信，你这是皮痒痒了是吧！”刘庆红最近一直看李小囍不顺眼了，干净的衣服穿出去从来就没有一天不粘灰回来的，好好的鞋子每天都能抖出一堆泥沙，这回不仅玩火还打人，简直罪不可恕！
　　“爸！爸!”李小囍一看这情况也不敢多嘴了，登时叫声凄厉的抱住她爸的大腿：“爸爸，我妈妈要打死我！”眼泪比哭声还快，大颗的眼泪伴着鼻涕好不凄惨。
　　李庆红就是看不惯李小囍这泼猴的样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薅住她就要开打，李小囍马上放声痛哭，只是嚎叫了许久预想的疼痛也没落在身上，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就看到小胖子那人高马大的爸爸和她家李先生一起握住了刘庆红手里的扫把：“她大姐，跟孩子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不行，这泼猴，再不好好管管就要上天了！”刘庆红这脾气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别别别！孩子还小好好教育一下就行了，我来也没有其他意思，就是看孩子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打架的！哎，你是刘庆红！”小胖子的爸爸声音忽然开始飙高。
　　李小囍和她爸还有哭成金鱼的周围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聚集到小胖子的爸身上。
　　“是啊！你是……”刘庆红看着这个有些熟悉的面孔：“你是周扬！”
　　“哎呀，是我呀！我是周扬，就原来住你家旁边的那个！”画风变得有些突然，李小囍和周围以及李小囍她爸都有些懵。
　　“这是小囍吧，都长这么大了，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给她买过糖吃呢，一眨眼都这么大了！”周扬结婚之后就和老婆一起去南方打工了，最近刚刚攒了点钱想回来发展，没想到这还没安顿好自己孩子就哭着回来说是被欺负了，虽说孩子平时有点傻但是被别人欺负这还了得，这不中秋节也不过了，领着孩子一路问就找到了罪魁祸首这里，没想到竟是熟人，他和刘庆红一起长大，李小囍出生的时候他还送过一根银镯子，没想到几年不见小姑娘已经长这么大了。
　　“哎呀周扬！你这是回家过中秋了！我听说你这几年在南方打工，怎么样过得还行！”见到儿时的玩伴刘庆红也是万份惊喜。
　　“你好！”李爸爸一看是熟人，也赶忙拿出大家长的架势打招呼。
　　“是呀，回来了，这不是准备在家里做点小生意开个小工坊什么的。”一场大战顺势化作老友重逢的戏码，李小囍和周围都被安排在小板凳上看着三个大人谈笑风生。
　　横归横，看着小胖子肿成金鱼的样子李小囍也开始后悔自己太冲动了，看着大人不理会他们李小囍偷偷跑到茶几旁边把扒了皮的月饼盒抱过来，挑了挑可以看上眼的月饼递给周围：“对不起，给你吃月饼！”
　　“我不吃皮，我要吃馅！”周围声音囔囔的。
　　“好的，都给你！”李小囍欢天喜地的把扒的只剩一层的月饼馅递给周围：“我叫李小囍，我不是故意打你的，对不起！”
　　“我叫周围，还有不是我拉的，坑里的粑粑，是大黑拉的！”周围委屈极了：“大黑是我的狗！”
　　“啊噢，对不起！”李小囍的道歉就更有诚意了！
　　“没关系！”周围抽了一下鼻子，喷香的月饼馅在口腔里蔓延，同时回了李小囍一个资本主义式的假笑，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这个中秋节。
　　日子平静如水的过去，要说变化的话还是有的。
　　大战过后周围便自发加入了他们小组，从此开始了鸡飞狗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