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桃》崇岭峻山

13、古稀

　　夜越深风越凉，李小囍不自觉得打了一个哆嗦：“周围，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真的！” 儿时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她的目标是做个宇宙人可以自由自在的在地球和外太空往返，后来她发现宇宙人的目标太过遥远不切实际之后自发地把人生目标改成江湖侠女，可以骑马背剑浪迹天涯；再后来她知道浪迹天涯只是一个更加不切实际的梦之后又想做一个航海家，每天拿着罗盘站在船头在广袤的海上迎风远眺，可是后来她无意中发现自己竟然怕水，于是自然而然的打消了这个念头，再往后进入高中，知识和常识储备的更加完善之后她的人生目标就变成了考大学，离开牢笼一样的高中，终于进入大学，一个一个的打击让她终于认清自己，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最普通的那一个，没有逆天的智力，也没有惊世骇俗的才能，任凭她用尽全力也只能得到一个不算太差的结果，平平淡淡乏善可陈：“有很多人，比我优秀比我漂亮，比我…..”
　　“小囍，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这还是你教我的还记得吗？”周围学着李小囍把一只胳膊放在阳台的围栏上换成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我喜欢的是你！我不管，我也不想管别人怎样，她们才高八斗也好貌若天仙也罢，那些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其他的都是旁枝末节的东西罢了。”
　　李小囍忽然觉得她和周围在一起那么长的时间却并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她曾把他当玩伴、朋友、同学甚至是恋人，可是无论是哪一种关系似乎都没有像周围今天说的这么强烈而炽热过，她一直以为他们在一起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过程，而分开是她为他们选择的最好的结果，至于周围的想法她似乎自始至终都在选择性的忽视：“周围，我需要考虑的时间，所有的事情。”
　　他们的过去、现在和将来。
　　“No problem.”标准的美语，完全没有大碴子味。
　　“我吸烟的事情，不许告诉我妈！”李小囍不敢想象他们家刘女士知道这件事以后会有怎样的狂风暴雨：“还有不许催我。”
　　“我完全同意，没有任何意见。”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周围比谁都高兴：“不过小囍，吸烟真的不好。”
　　“知道，知道，我都知道！吸烟有害健康，我比你清楚，而且平时我也不上瘾，哪知道怎么这么点背，吸了两次全让你发现了。”话摊开说后李小囍只觉得心里堵的一块巨石彻彻底底的放下了，呼吸都比以前轻快多了。
　　“你们今天来聚餐吗？”历史遗留问题解决完就该考虑现下的情况了，抓住重点各个击破是周围的目标。
　　“嗯，团建呢，忙了大半年这才刚刚抽出的时间。你呢？”久违的心平气和，并没有预想中的尴尬。
　　“给我爷爷做寿呢，明年就满七十了，今年提前庆祝一下。”周围才不会说他因为被一屋子的长辈念叨的头疼偷跑出来出来透风。
　　“怎么不早说，你离席这么久好吗？”李小囍的记忆里周围的爷爷一直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干了一辈子小买卖，永远都是笑呵呵的见到她就给她发糖，还带着她和周围买过几次零食，一眨眼她都这么大了。
　　“一大堆长辈陪着呢，不少我一个。”七十是个大生日，周围他爹也是图个喜庆，七大姑八大姨的稍微沾亲带故的都喊过来了，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满满登登坐了18桌，人多嘴杂，你一言我一语的满屋子都是噪音听的他脑袋疼。
　　“我也好久没见爷爷了，还挺想他的。记得上小学的时候他还给咱买过糖葫芦呢，没想到都七十了，时间过的真快啊！”李小囍想起来有一回她跟她家刘女士赌气跑到周围家躲着不肯回去，最后在周围家睡着了，还是周围他爷爷背着她回去的。她那时候睡的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周围爷爷的背上，天上是一轮圆圆的月亮，周围在身边一蹦一跳地唱着不着调的儿歌，青蛙的叫声伴着虫鸣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如今回忆起来都是美好的记忆。
　　“想他还不容易，今天他生日就在隔壁厅里坐着呢，抬脚过去就能见面。”计划不如变化快，说完这话周围不禁为自己的智商鼓掌。
　　“那怎么行！”场合不对，亲归亲，但那是家宴，她这样冒冒失失的过去算什么。
　　“怎么不行，我爸我妈我爷爷奶奶哪个你不认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样的好机会，周围决计不会放过，他把手搭在李小囍的肩上顺势将她转了半个圈，半推半拉的和他一起朝宴会走。
　　“不行不行，我不答应。”名不正言不顺的，这个道理李小囍还是知道的，所以她使出浑身解数挣扎。
　　周扬上完厕所回来就是看到这样一个场面，儿子跟流氓似的拉着人姑娘的手不放，姑娘心有不满拼命的挣扎。他想都没想就冲过去给自家儿子的后脑勺一个大巴掌：“周围，你干什么呢？”
　　“……”巴掌来的太突然李小囍和周围都有点懵，尤其是周围，大巴掌拍下去之后后脑勺一阵灼热，毫不夸张地说他觉得自己整个头皮都是麻的，所以在他清醒之前骂声已经脱口而出：“Fxxk！”
　　周扬觉得这巴掌给轻了：“小兔崽子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熟悉的骂声终于让周围彻底清醒过来：“爸，我错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时此刻硬碰硬对周围没有一点儿好处。
　　“哼！说是出门上厕所，转头就看不见人了，你知道你走了以后我多喝了多少酒吗？”养个儿子没一点用，连替老子挡酒的意识都没有：“还有你无缘无故抓人家姑娘的手臂干什么，大庭广众的成什么样子！”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周围真不知道当儿子的还要兼职挡酒，而且还是没有功劳苦劳的那一种，他应该是捡来的吧。
　　“爸你不认识了，这是小囍啊！”想归想，周围面上一点也不敢露出来。
　　周杨听到这才认真打量了李小囍一样，别说，还真是熟人：“原来是小囍啊，这多久没见了，都长成大姑娘了。”
　　“叔叔好！”话都到这份上了李小囍也不好装傻充愣，她挣开周围的手板板整整打了个招呼。
　　“哎，好好好。今年中秋节的时候我和你爸爸一起钓鱼的时候还说起你来，工作了一切都还顺利吧。”小囍这个姑娘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性格好学习好待人也和善，要不是老李不乐意他真想认个干闺女。女儿多好啊，体贴又暖心，不像他家傻儿子，空长个大个子，没一点眼色头。
　　“都挺好的，劳烦叔叔挂念了。”不知怎么的李小囍忽然想起中秋节的时候她爸爸钓的那几条巴掌大的鱼，谁的劳动成果还不好说呢。
　　“爸，小囍在这吃饭呢！听说爷爷过生日想过去祝寿，这不是怕人多不好意思吗？”周围瞅准情况迅速出击，直奔要害。
　　“哎，你说着这孩子，都是看着长大的，有什么好害羞的，走走走，叔叔领你过去，你周爷爷就喜欢见你们这些小辈。”周扬说完抬腿就朝宴会厅出发。
　　“小人！”事已至此李小囍也不好推辞了，但是走在路上实在气不过，抬手在周围的腰间拧了一周半。
　　“哈哈。”周围笑着逃出李小囍的魔爪：“无毒不丈夫，怎么的，不服来战啊！”
　　这个笑容太讨厌李小囍选择性的忽视。
　　进了宴会厅李小囍才发现周围说的一点没错，人很多环境也很乱。百十平的宴会厅里乌泱乌泱全是人，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年纪相仿的小孩子脱离大人的掌控满场撒欢，尖叫嬉笑最后消失在人群中。大厅正对面红底金黄的寿字无比醒目，周围的爷爷和奶奶端坐在寿字正对面主桌上正乐呵呵的给一个毛头小娃娃发红包。周围他爸推门进来的时候大家很有默契的把目光聚焦到门口，先是看到最前面的周围他爸，然后是周围，最后又不约而同的把目光定格在李小囍的身上，李小囍此刻想起一个词：万众瞩目。大家的目光太过炽热，十一月的天气她的背后生生起了一身冷汗，这都是什么事啊，如果有地缝的话她一点也不介意钻进去。
　　周围他爸爸的行动一点儿也没被这目光影响，脚步稳健的直奔主桌而去，至此李小囍除了跟上去再也想不出其他的好法子。
　　从门厅到主桌不过三十米的距离李小囍觉得像是走了三千米那样漫长，好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宴会厅再次恢复往昔的热闹，虽然也有不少人看着李小囍窃窃私语，状况却比刚刚好了很多，李小囍抬手拭汗正好和周围爷爷的目光碰到一起，周围爷爷率先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几人在主桌旁碰头。
　　“是小囍吧，长成大姑娘了。”几年不见周围爷爷似乎没有太大的改变，微微花白的头发，和蔼可亲的笑容，说话声音清晰洪亮一点儿也不像快七十的人。
　　“是我爷爷，今天我在隔壁吃饭刚好碰到周围听说今天是您的生日过来给您祝个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笑口常开长命百岁。”虽然中间略有波折，祝福是十成十的真心，这一点李小囍可以肯定。
　　“哎呦，老头子了，活那么久干什么，我看到你们这些小辈都健健康康的长大就很开心了，要是周围这孩子讨到媳妇我就更开心了，是吧周围。”周围他爷爷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自家孙子赶紧成家立业，跟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二胎都有生完的了，就他天天孤孤零零一个人到处乱逛还跟没事人似的。
　　周围就知道他爷爷会来这一套，前两年还好，最近自打他二爷爷家的孙女出生后他爷爷有事没事就跟他唠叨一通，周围想着当时要不是你们管得严不让上学的时候谈恋爱，说不准他和李小囍就不用地下恋爱谈那么久，搞不好现在孩子都会满地跑了。
　　周围和李小囍高二开始谈恋爱，高中学校管的严他们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后来学校开高考动员大会，三令五申严厉禁止学生早恋，一旦发现直接开除。周围记得那天是他爷爷帮他开的家长会，得到这个消息回来之后他爷爷把他爸爸妈妈和奶奶都聚在一起很是正经的开了一个小型家庭会议，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上学期间坚决不许早恋，如果发现家法伺候。说来可笑周围自小到大都没听说有什么家法之类的东西，没想到那天他爷爷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本泛黄缺页写着家法两个大字的老书，周围到现在还记得扉页上两行大字：奉公上，重本根，立品行，正心术。会议过程虽然简单效果却非常显著，考虑到恋情暴露带来的严重后果他们很默契的达成共识坚决将此事保密到底。一旦被发现他自己挨打受罚到不要紧，他担心的是李小囍也受到牵连，所以高中整整两年除去最亲近的伙伴几乎没人发现他们的异样。后来他高考失利，复习了一年之后还是没有起色就被他爸爸打包送出国，那样的情况之下他就更不敢跟家里人说这件事了，生怕一不小心大人就会以为他们早恋影响了他的学业，虽然他知道恋爱的影响程度很小但是有一定点的冒险他都是不敢的，再一个异地恋本来见面的机会就少，所以直到现在家里人都还不知道他们早恋这件事。
　　“哈哈。”李小囍除了笑不晓得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这种情况下多说多错，闭嘴是最好的办法。
　　“爷爷，过生日呢，高兴点，一会许愿的时候真诚点，说不定就心想是成了呢！”嗯，心想事成，周围也很期待。
　　“鬼精灵。”周围爷爷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唠叨太多，所以听了孙子的话很是从谏如流转移了话题，他转身走向主桌从周围他奶奶手里拿过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交到李小囍手上：“好孩子，你能过来爷爷高兴。”
　　老人的手有干燥而温暖，李小囍找不出推辞的理由：“好lei，爷爷今天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都高兴，都高兴。周围你也别傻站着了，看看准备准备该拍照拍照该切蛋糕切蛋糕。”这时周围他妈妈陈秀芝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挽住周围他爸爸的手姿势自然而亲密。
　　这些事本来都应该是自家老公的责任，但是有儿子不使唤也说不过去，再说了儿子迟早是人家的老公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这一点她分的很清楚。
　　周围这回没多话，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偏厅，没一会就推着一个巨大的三层蛋糕出现了，蛋糕推到大厅中央然后全场大灯全灭只余下几个角灯星星点点的亮着，周围的爷爷站在半人高的蛋糕面前闭眼许愿，烛光闪烁，老人一脸真挚，周围的奶奶笑的眼睛都看不到了，此时大家一起合唱生日快乐，没一会儿老人睁眼就吹灭了蜡烛，大灯四射，宴会进入小高潮。
　　切完蛋糕就是拍合照的环节，李小囍几次想离开都被周围死死拉住，虽然她使出全力挣扎，无奈男女力量差距悬殊，最后只好随他去了。
　　后来李小囍有幸见到这张大合照，乌压压的人群中她站在周围身边，明晃晃的秀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像个刚刚中了五百万的傻子被周围嘲笑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