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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chapter 57 那就陪我一 ...

  •   晚上近八点,刑侦支队办公室还亮着灯。
      其实队里的同志都准时下班了,还是被靳队三令五申给轰出的办公室,他说,都赶紧滚回去睡觉!
      尤其指着就要家变的几位说:“该陪老婆陪老婆,该哄孩子哄孩子。”
      只有邹时成留下来了。
      倒好理解,毕竟他托人办事,邹时成又是个对案子非常上心的顾问,除了研读专业书籍也没什么其他的爱好,干脆和靳决一边翻资料一边查可能遗漏的细节。

      邹时成反复看有关薛莉的视频资料,正是幼儿园被爆出“给小朋友下药”时,她神色坦然地接受记者采访。
      “有什么问题吗?”靳决注意到他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不下十遍,“当时我也在场,你可以直接问我。”
      邹时成摇头,眉头皱了皱:“我只是觉得啊,她当时站出来自圆其说时,刻意提到一个人,很奇怪了。”

      “万冠男?”靳决脱口而出,随后捻着下巴想了想,“万冠男是公众人物,也是曹念北班上的临时老师,她出来为幼儿园说几句好听的话,效果明显好很多。”
      “确实啊,”邹时成说,“后续的舆论都表示心疼她差点背锅,幼儿园呢,也等于变相做了一次免费宣传,只是以薛莉目中无人的性格,压根不会去求助什么人才对,同样,明星在录综艺时遇到这样的事件,最好的公关手段是沉默。”

      靳决点头:“网友骂战来得快,忘性更快……”
      还没说完,他猛然意识到邹时成说的“奇怪”到底奇在哪里。
      既然薛莉不会求援,万冠男明哲保身,那么为什么万冠男会在第一时间站出来声援园方,又是为什么令薛莉在记者面前提到她,还说出那番值得深思的话:
      “如果还有媒体朋友不相信的话,我们会联系中一班现阶段的负责老师万冠男,她会以她的渠道说明……”

      “以薛莉狠辣的手段,出一张律师函都比端出万冠男要说得通。”邹时成抿了一小口咖啡说。
      靳决眉头紧蹙:“万冠男和薛莉达成了共识。”
      “我记得万氏有控股鸿鹄教育。”邹时成关了视频窗口,摘下耳机提醒道,“你们有查万冠男和万氏集团吗?”
      靳决:“有,但万氏下面的产业非常多,鸿鹄教育也只是万氏如今掌权人,万国宇弟弟万国嘉投资链上非常不起眼的一环,这么说吧,即使鸿鹄的丑闻今晚就被披露,鸿鹄教育明天跌停牌,万氏都不会有一丁点影响。”

      “万恶的资本家啊,说好了奔向共同富裕呢。”邹时成扶额头疼。
      邹时成毕业后一直独居至今,甚至比绝大多数的男人还要更关注菜场明天的青椒和牛肉会不会涨价。
      靳决第一次听邹顾问对案情以外发表评论,暂时舒缓了紧张一天的神色,笑问:“邹顾问也被压榨了?”
      邹时成无奈点头:“被你们省厅领导压榨,被我们公大校领导压榨,明天去买菜还要被菜场大妈压榨。”
      他厚重的眼镜架之下,写满了“我很累也很穷”,吐槽不满,却依旧文弱无害。

      靳决觉得抱歉:“这件案子给你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我不怕麻烦,”邹时成轻声道,“就怕没有麻烦。”
      听到这话,靳决若有所思地点了烟,深吸两大口才说:“没有罪恶,天下太平,不是很好么?”
      邹时成的目光从资料上移开,朝隔壁办公桌的靳决投去,然后有些看破红尘地笑了起来。
      “靳队啊,从来都不存在没有罪恶,只可能是我们没有发现它们,所以我呢,就情愿它能来得直接点。”
      靳决听后,也心事重重。

      就在这时,周玢秋贼头贼脑地从他们背后冒出来,携来了浓浓的一阵熏烤味。
      “老大,邹教授,吃烧烤!”她笑眯眯地举起大红色的塑料袋。
      靳决一挑眉:“没走?”
      “嘿嘿,我刚在小杨他爸开的烧烤店填饱肚子,五串五花肉,两串鸡皮,一碗蒜香脑花,一串蚕蛹……我还能再战两天两夜!”有尝遍美食的决心却并没有性.生活的周警官如实说道。

      周玢秋将快餐盒从袋子里取出,顺手放在邹顾问桌上的空处。
      “老大,小杨可是你粉头啊,听说我要回局里,硬是让我带些吃的来慰劳您……和邹教授!”
      靳决:“你看过我大晚上吃油腻的食物吗?”
      “……明明就有。”周玢秋暗搓搓地反驳,女神送来的你不是吃的最欢腾么?
      她转脸笑着对邹时成招手:“邹教授,您总会赏个脸吧?好歹我提着走了两条街呢。”

      邹时成看着黑乎乎的大块椭圆异物,觉得不大妙。
      “周……周警官,这两盒是烤什么?”
      “蚕蛹啊,可好吃啦,高蛋白有营养,最适合我们这群夜猫子补充精力!来,邹教授尝一个?”周玢秋掀开盖子。
      邹时成不动声色地退了退:“……不了吧,我晚饭吃饱了,不饿。”

      周玢秋非常义气地一拍他的肩,热情得恨不得将一盒蚕蛹拍到邹顾问脸上,卖安利似的说:“邹教授南方人吧?我跟你说哦,可不要‘以貌取虫’,它们呀,非常可口健康。”
      她看着邹时成孱弱的小身板:“能让你战无不胜!”回头看靳决,“老大是不是啊?”
      靳决笑:“是,非常有‘营养’,我们都留给客人吧。”
      周玢秋冲“客人”比划了个“耶”。
      邹时成:“………”

      盛情难却,他还是嘎嘣脆地咬了一个,一进嘴,那白花花软绵绵的浆顿时就爆了满嘴,神奇的口感让他都开始怀疑人生,周玢秋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在等他的美食反馈。
      邹时成味蕾迟钝地反应过来,毕竟还是接受无能,一边忍住干呕一边咽了下去。
      “是吧,我都跟你说了味道不赖!”周玢秋心满意足地笑,随手抄起邹时成正看的那本资料,翻了几页。

      邹时成灌了半瓶矿泉水也没冲淡异味:“晕轮效应诚不欺我。”
      “那是什么?”周玢秋奇道。
      身后领导幽幽道:“周警官,你心理学这门课怎么学的?”
      周玢秋老实巴交:“压线及格啊,我一上那课就犯困,到现在都觉得这课是一门玄学。”说着,她诧异地看向邹时成,猜测:“邹教授,你晕我?”
      “噗——”得体的邹教授当场喷了出来。
      这位女警怕是听成了“晕人效应”。

      收拾好后,邹时成耐心解释:“‘晕轮效应’这是个心理学术语,通俗来讲,我在接触你的时候,形成的第一印象影响了我对你这个人整体的判断,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周玢秋弯腰靠近。
      邹时成僵坐。
      “行啦,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我不听。”周玢秋看得开,也从不为难人,一摆手后重新挺起腰,轻靠着桌读资料。

      邹时成默默低下头,发呆,觉得那诡异的蚕蛹味似乎没那么难接受了。
      他其实是想说,原以为她是个正义刻板的女警官,没想到却是个可爱又机灵的小女生,邹时成就着那浓辣的胡椒面,不明这是什么心理变化,但可以肯定,这趟义务帮忙似乎不那么“义务”了……
      他正走神,却听周玢秋冒出一句话:“也是邪了,我们队是不是被游荡在幼儿园的孤魂野鬼诅咒了?这还没完没了了……”
      她看向靳决,双手合十:“老大,求求你煞气分我一半!”

      靳决皱眉,一手将资料夹抢过来。
      那页是裴自安的家庭情况,也有关于裴家长子被拐的记录,只言片语,却赫然写着他就读的幼儿园。
      蓓蕾幼儿园。
      靳决猛然站起,大步迈向会议桌,不多时从乱糟糟的文件里取出一份。
      那是薛莉的履历表,经周玢秋无意的一句话,他突然想到薛莉研究生毕业后,拒绝了名校研究所的分配,却出人意外地从一名幼师做起,这个选择如今能解释得清楚,可是他们却忽视了非常重要的一点。
      薛莉和裴自安的交集不光是裴佑生。
      还有裴自安一直避而不谈的兄长,这才是她乖乖跟薛莉走的原因了。

      然而,靳决的目光扫了又扫薛莉曾经就职过的几家幼儿园,整个人都怔愣了片刻。
      竟然没有蓓蕾幼儿园?
      “找到了什么线索么?”邹时成也走过来。
      靳决将他的推论一一说出。

      “这么说,薛莉并不是因为知道谋杀案和幼儿园丑闻难逃嫌疑,突发奇想找到裴佑生的女儿,而是她本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犯罪分子,只是这些年以教育从业者的体面身份,隐藏起来了。”邹时成沉吟,“但是裴家长子被拐的那年,薛莉就职的并非蓓蕾幼儿园。”

      靳决看向周玢秋:“你去查下当年的红太阳幼儿园和蓓蕾有没有什么交流活动。”
      “好好好。”周玢秋忙不迭地抓起鼠标,同时给走访过薛莉社会关系的同事打了个电话。
      邹时成:“你是怀疑当初薛莉偶遇到裴佑生的儿子,触发了她的敏感神经,从而想绑走小朋友泄恨?”
      靳决点头,冷笑道:“还真是心肠歹毒。”死死握拳,猛一下捶到会议桌上,“她这次逃不掉了!”

      五分钟后。
      “老大!”周玢秋激动地加快语速,“蓓蕾幼儿园当年两个小朋友走失,出了那档子事,生源受了很大影响,那两年招生一蹶不振,后来干脆就关了。不过红太阳幼儿园有个和薛莉共事过的女老师有印象,他们园里的学生确实有和蓓蕾的一起参加过当年的区艺术文化节汇演!”
      靳决微微眯起了眼。
      “等一下!”邹时成突然神情异常紧张,嗓音都厚重了几分,“如果真是这样,我要收回我白天的话,裴自安会有危险!”

      “你说什么!”周玢秋抢先喊道,从办公桌麻溜地跑了过来,激动地抓住邹时成的手臂,“邹教授,话可不能乱说啊!”
      “薛莉的心理畸变恐怕是越来越扭曲了。”邹时成垂眸看了一眼手臂上热烫的手。
      周玢秋完全没在意:“那也不能说安安姐会有危险啊!薛莉变态,不代表她二十多年以后还要对裴佑生的女儿下毒手!”

      “二十多年前她情场失意,只是选择逃离,避开原来的交际圈,开始变得落魄,可是你设身处地想想,当她看见裴佑生一家幸福和睦,子女齐整,就再也没办法忍气吞声了。她开始选择报复,走出犯罪的第一步,也就是找人绑走裴佑生的儿子。可是二十多年后,她的报复欲和犯罪冲动不减反增,幼儿园的丑闻被吴振豪和倪粤发现,她干脆选择直接杀人隐瞒这个秘密……”

      周玢秋慢慢地松开手,神情担忧,似乎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是绝对不允许自己被逮捕,被审判,因为在她看来,一旦事发,能审判她的只有她自己。”
      周玢秋一脸惊恐:“她要自杀?!”
      邹时成叹了口气,点头:“她肯定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你说,她还有什么执念牵绊她最深?”

      “裴佑生。”一道沉静的声音说出这个名字,两人双双觅声望去,只见靳决面容出奇的平静。
      “她要拉一个人陪葬。”他目光幽深,淡淡道,“最好这个人得和裴佑生有什么关系。”

      ***

      裴自安压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就连是白天还是黑夜她都判断不出来,这间仓库没有窗也不透光,她只是靠消化系统给的提示猜测,应该过了大半日了。
      薛莉听她讲述父亲溺亡那日发生了什么,就连那天早晨他们一家吃了什么早点都不放过。
      裴自安原也不想说这些,可她知道这是薛莉的“游戏规则”。

      她的记忆力太强了,熟稔于心的画面蜂拥而至,每一幅都像在她记忆列表中被置顶,从早上起床的时间,再到父亲被人救起,她赶到时,只看见他没有呼吸地躺在灌木丛,母亲虚弱地被人合力抬上担架,嘴里还叫着名字:“阿修,阿修……”

      母亲都不知道,深爱她的男人为救她已经永远离开了。
      这些,她都记得特别清楚。
      心口也还是很疼很疼。

      薛莉还总搭话。
      “大热天吃什么红油米线呢,凉面不好么。”
      她听到裴家人早饭主食,不大理解地说。
      裴自安咬紧牙关,沉默。
      薛莉满意地听完“死亡回忆”后,总结:“你们家的那个疯子还真是害了他一辈子呢。”
      随后,她走到深色的行李袋前,从里面取出两袋独立包装的小面包,一包朝裴自安丢了去,一包自己拆开细嚼慢咽起来。

      裴自安也打开吃,她确实很饿了。
      包装袋沙沙的摩擦声尤为突出,整间仓库静得吓人,也是这么一瞬她后知后觉,这里静得不正常!
      薛莉能不惊动任何人,放心和她共处一室,还不用出门查探,只能说明这是个绝佳的藏身地点,可是再如何被废弃的仓库,周围也不该一点声响都没有。
      那她们到底在哪里?

      “好了,现在换我来告诉你。”薛莉像是想刻意亲近她,索性坐在行军床另一头。
      薛莉盘腿而坐,“好孩子,问吧,我知无不言。”
      裴自安想了想,“倪粤和吴振豪都知道了你们的勾当?”
      薛莉脸上浮出片刻的不满,很快又消散了。
      “倪粤是个蠢货。”薛莉嘴角挑出一抹轻蔑的笑容,“比姓程的那只肥猪还要没脑子,她信谁不好,偏要信一个软弱无能的臭男人。”
      “吴振豪?”
      “是啊,倪粤想让吴导曝光我们呢,大概是想借着他在湖海卫视的人脉吧,毕竟这件事传媒圈可是很少有人敢去动的。”薛莉微微一笑。

      裴自安问:“吴振豪帮倪粤了吗?”
      “我都说他懦弱了,倪粤可是冒了很大风险拜托他。”薛莉像吃了只苍蝇那般恶心,“可那位吴导,啧,却是在录节目的空隙找到我,让我去投案自首,让我去自首?哈……”
      薛莉像是讲了个莫大的笑话,笑得合不拢嘴。
      见听众毫无反应,她很不解:“不好笑?我要是倪粤,我走到黄泉都要被笑醒回来,可笑啊,太可笑了,所以我就说,女人天生没几个不眼瞎的。”

      “你怎么可能会是倪粤。”裴自安冰冷地笑了,“她受了多少苦,从来不添油加醋地想要找谁讨回什么,她再不信任人,为了那群无辜的孩子,也想要揭露你们。”
      薛莉也不生气:“只是个人人付钱就可以睡的鸡,值得你这么维护她?”
      “值得。”裴自安用肯定的语气说,“你说的,她冒了很大的风险。期间她既没有当众发表什么言论,也没有报警,而是找上了也许并不会帮她的吴振豪,可想而知,阻挠她的势力有多强大,而她一定也是知道曝光这件秘密非常难,但她还是尝试去做了。”

      “她在死前一天还跟人上床呢,这样表里不一的女人,你竟然会觉得正义?”薛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跟她的私生活没有关系,我只觉得她能用自己的伤口衡量别人的遭遇,已经很不容易了,说到底,她短短的二十多年活得太苦。”
      “所以也是我解救了她。”薛莉露出淡淡的傲慢,“活得那么卑微,不如去死。”

      “你无权为任何人做决定,也无权主宰他人的死亡,如果世上真的有判官的存在,那只能是自己的内心。”裴自安眸光坚定,浅色的瞳孔却是有一股柔和的光,执着地缭绕着,她似乎是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看着薛莉说,“但我并不觉得活得卑微,失败,不如意就要死,要真的这样结局生命,那才是真的失败吧。”

      “这么忤逆我,看来你是不想知道你哥哥在哪里了?”
      薛莉脸上渐渐浮出戾气。
      裴自安静静地咬了一小口面包说:“想知道,不然也不会冒着被您毁尸灭迹的危险来到这里。”
      薛莉又笑了:“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明天,明天就会有人告诉我你要的答案。”
      裴自安心跳若擂,静了好一会儿说:“好。”
      薛莉又咽了两粒胶囊。

      “还有个问题,”裴自安突然开口,“倪粤怎么知道你们的事?”
      这次,薛莉没再傲慢地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她是不是跟你们背后的势力有什么瓜葛?”裴自安抿着干涩的唇,笑了笑,“算了,您肯定不会说的,毕竟连这股势力到底存不存在,您都不愿意分享给我。”
      “激将法?”薛莉表情非常不屑,但嘴上却说,“她能算有什么瓜葛,出来卖的母狗而已。”

      裴自安还想说什么,却见薛莉起身走来,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一块口罩,正是她上车时递给她的。
      “好了,游戏暂停,你该好好睡一觉了。”薛莉笑盈盈的,用口罩死死地捂住她的口鼻。
      呼吸困难,从开始条件反射地挣扎,随后也渐渐能感知呼吸弱了,裴自安手里残剩的半块小面包掉落在床上,她终于闭上眼睛,屈腿倒在床上。

      薛莉的手指一遍遍轻抚她的脸。
      细眉小嘴,可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啊。
      “想我告诉你他在哪?”薛莉语调非常兴奋,抖着手为人调整睡姿。
      “那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她俯视着人这样说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chapter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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