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倾城》莫莲生

3、闺中女儿心 温柔的触感

　　婠婠回到她精致的闺房中，径自走向书桌，命丫鬟婉清磨墨，摊开纸来，开始作画，一笔一划，一幅栩栩如生的墨莲图正在形成。每每婠婠有心事时便会沉默不语，埋头作画，算是一种发泄方式，画作完了，心绪也平复了下来。
　　婠婠平日里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倚窗望月或坐在一个对窗能照到阳光的位子发呆或思考。她羡慕无处不在的阳光与月亮，因为她好比一只关在笼中的金丝雀般，不能自由飞翔，注定被拔掉羽翼，一生被囚的命运从出生便被注定。
　　生在世家豪族，含着金汤匙出生，不用为一日三餐而四处奔波操劳，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荣华富贵是享之不尽，但却也有比寻常百姓多了责任义务、心机城府，每天活得战战兢兢，心很累。往往一个人代表了一大家子人。你得益于家族，就要为家族奉献和牺牲，一开始婠婠就明白。往往世家之间的关系是盘根错节、错综复杂，世家与世家之间往往通过联姻来巩固彼此的利益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其中的利害关系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多变。联姻能为家族带来好处，是世家之人不可推卸的义务之一，多数是以牺牲个人爱情与幸福为代价。但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婠婠相信世间的人都会按照自己的命运轨道行进。很久以前，她便清楚自己的命运与职责所在。比起宫门深似海，留在豪门比入宫门多多少少要好一些。当初选择二姐月影入宫，也不能说父兄没有偏心。已经够幸福了，有如此疼惜自己的家人，现在又有个世人皆赞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婠婠岁长于豪门世家，却很懂得知足常乐，对权势钱财没有野心，许是太得天独厚，什么好东西都见识过了。她只要安静地生活，保护好自己与家人就够了。这个孩子之所以能得到大家的宠爱不止是因为她最小，不止因为她聪慧美丽，更是因为她这样淡然处之、知足常乐的心态，让在豪门中尔虞我诈惯了的父兄不自禁地想要去保护这多没有被污染又富贵天成的鲜花，一直长盛不衰的美丽下去。婠婠什么都有了，唯独没有自由。
　　谢长亭确是良配，偏偏佳公子，一派君子风范，如兄长如知音，离爱人却相去甚远。有些人初次见面便如前世相识般，会不由自主产生莫名的亲切感，如此靠近，如此熟悉。只一眼，却也能确定他是爱人还是知己，如长亭给婠婠的感觉。婠婠喜欢长亭毋庸置疑，第一次见面便产生如此亲切喜爱的感觉的人，是婠婠此生第一次遇见，可惜也正是这亲切与喜欢的熟悉感，在情路上将长亭与婠婠的距离拉远了。
　　婠婠倚着窗在心中轻叹，你很好，可惜我不能爱上你。但既然是父兄选中的人，那就只能接受了。
　　起风了，风有点急有点冷，吹在婠婠吹弹可破的娇嫩脸蛋上有些疼，于是婠婠收起到处乱散的思绪，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天边的明月，关了窗。

　　第二日，长亭送来请柬，邀请婠婠去皇家御赐给谢氏的勤政园品茶论琴，勤政园说来是比起御花园也毫不逊色的园林。梳妆打扮妥当，待家人备好乘轿便出发行往勤政园。
　　到了勤政园，便看见长亭在门口亲自相迎，一袭白衫，俊逸非凡。
　　婠婠冲他笑笑，福了福道：“谢公子万福，多谢公子的邀请。”
　　长亭笑道：“既然我们如此投缘，一见如故，怎能如此生疏，希望你不要嫌我唐突了佳人，我能唤小姐的婠婠吗？”晋朝的风俗是女子的闺名除了亲人与夫君外，其他男子不能随便唤。唤一个不是亲人妻室女子的闺名是越礼有伤风化的事。长亭如此直接，第二次见面就迫不及待地要得到唤婠婠闺名的权利，有些少年人面对心上人的急躁，与朝堂之上指点江山，在外交场合沉稳内敛的样子大相径庭。
　　婠婠笑笑：“公子说了，既然一见如故，知己难觅，唤名原也是应该的。”
　　长亭见佳人笑靥如花，同意了自己的要求，大喜过望，道：“既然如此，婠婠也不要公子公子地唤我，叫我长亭便是。”
　　“既然如此，那就依长亭哥哥的意思吧！”
　　心中佳人一声“长亭哥哥”吹皱了长亭心中的一池春水，连心都酥软了，快要融化了一般。
　　“那婠婠我们快进去吧，我备了你最爱喝的雨前龙井。我先带你在园中逛一圈。”
　　“多谢长亭哥哥了。”婠婠冲长亭嫣然一笑。
　　其实让婠婠接受长亭也不是件困难的事，长亭风雅俊逸，博古通今，跟他在一起，并不觉得无聊，能学到很多东西，他对婠婠又体贴又千依百顺，所以接受起来也不是很困难，只是少了心跳的感觉而已。这个园子真美，不久的将来能成为这个园子的女主人，其实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婠婠望着勤政园的通灵池中成群结队的锦鲤想。
　　婠婠正想得出神，长亭拿了枝含苞待放的桃枝走了过来，将桃枝递给婠婠，温柔地笑，陪着她一起安静地看着池中的锦鲤嬉戏，这一刻如此宁静，望着身侧并肩而立花面交相映的佳人，长亭蓦然觉得，原来只是陪伴就可以如此幸福。起风了，风中能嗅到幸福的花香，让人沉醉，不可自拔。
　　婠婠也感受到了难得的宁静，至少长亭能带给她安心宁静的感觉，这样就够了。一直在不断地自我催眠，够了，我已经很幸福了，不该再奢望什么了。确实，世间没有完美的人生，人不该有太多奢望。学会让自己察觉感受幸福，也是一种男的的知足的幸福。她终于想通了，于是发自内心，嘴角勾起了一个美妙绝伦的幅度，露出了难得的会心一笑。
　　长亭望着婠婠此刻真诚的笑容，暗自发誓：婠婠，我愿保有珍藏你此刻绝美的笑靥，为了保护维持你的微笑，我愿意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你接受吗？请让我走进你的心里，请给我靠近你心的机会与权利。我的心意你可明白？他情不自禁地拉起了将婠婠的小手，小心地纳入温热的大掌中。
　　婠婠没有挣脱，任由他拉着自己手，温柔的触感，能感觉到十万分的珍惜，不忍拒绝，亦不可拒绝。

　　婠婠与长亭在望月亭中品茗论琴，上次婠婠所奏的《高山流水》，此刻由长亭奏出，如天籁仙音一般的意境，让人久久沉醉其中，更是让婠婠对长亭钦佩不已。
　　“这首可是失传已久的孤本《广陵散》？果然是名不虚传。意境开阔。”婠婠问道。
　　“是，这是我去江北微服私访之时，在一个小酒馆中遇见以为爱琴如痴的隐士。我们因琴结识，以琴会友。我将“惊梦”赠与他，他将《广陵散》的琴谱孤本赠与我。婠婠喜欢的话，就将琴谱送给婠婠吧！来人，将《广陵散》的琴谱取来！”长亭对身边的下人吩咐道。
　　“坦白说，以我现在的琴艺根本奏不出《广陵散》的意境，与其让它在我手中埋没蒙尘，不如留在知音人身边的好，不用了，谢谢你，长亭哥哥。”婠婠婉言谢绝。
　　“既然如此的话，我也就不勉强了，来日方长。”长亭朗声笑道。
　　不知为何，长亭那句有些深意的“来日方长”，让婠婠的脸有些发烫。
　　时辰差不多，婠婠便告辞回府了。这一次的游园，是一次很愉快了经历，更重要的是让他们彼此增进了了解，心近了。长亭对婠婠更痴恋，婠婠也渐渐对长亭敞开心扉，虽然不见得是对爱人的那种。对爱人也许就不会这么快靠这么近了。

作者有话说

　　那些琴曲之类的是绝对不能去考证的，掰的。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