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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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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先回了趟寝室放书,然后换下了被打湿的衣服,把头发随意擦了擦。
宴南擦头发的时候抬头对上镜子,镜子里的女生一手拿着毛巾压在头上,披着凌乱的长发,刘海湿湿地贴在侧脸,带来极不舒服的触感。除去一张好底子,表情难看得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脸色黯淡眼神无光,气色着实不怎么好。
也难怪林姣一直担忧着看了她好多次。
宴南脑子里乱,本想说没什么胃口不去吃饭了,林姣扣着她的手臂拉着人出了门,“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口腹之欲不可违。
宴南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姣旁边,感受着手肘上传来的温度,忽地开口:“我想去吃碗馄饨。”
馄饨?有什么说法吗?林姣看她一眼,宴南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不出,也就随了她。两个人先按着许砚说的找到他的寝室楼把伞放在了宿管阿姨那里,然后目标明确地朝门口的肠粉店去了。
店里人还挺多的,不过大多是打包,林姣问了宴南后也要了两份打包,一边细心地嘱咐了句一份不加香菜和葱。
回到寝室,宴南把馄饨放到桌上,先去洗了把手。
如果刚刚林姣问了,那宴南大概会告诉她,馄饨本身其实没有什么说法,只是曾经一起吃过一碗馄饨的人是他。
那时候读高中,学校门口的店铺生意极其红火,尤其冬天,晚自习下课后很多学生出门只为了吃一碗热腾腾的粉面或馄饨。
宴南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吃,而且她是不住校的,不过有时候傍晚不回家吃饭,同学拉着她去吃的多了,也就渐渐的习惯了。
那天是傍晚,快上晚自习的间隙,宴南和同学坐在粉面店门口。她就吃了小半碗,没什么胃口就不吃了。刚好一抬头就看见了正从操场打球出来的谢颂延,便打了个招呼。
谢颂延那会儿读高二,性格大咧咧的完全没有上大学后才显现出的成熟内敛,见着宴南,脸上就爽朗地笑开了。三两步跑过来,看见宴南已然一副吃完的样子,而碗里还沉浮着好些胖墩墩的馄饨。他打了个把小时的篮球,肚子里早空空如也,又听宴南问他要不要也吃一碗,他竟然直接把宴南那份捞了过来,说快上课了不要再叫了,反正他不嫌弃宴南。
幸好他还知道换把汤勺,宴南掩面无奈地笑。
吃了两个抬头看到依然表情错愕的同学,而宴南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他才“呵呵”笑了两声。
那时候年少心思单纯,关系好到可以同吃一碗馄饨。
宴南看着尚且冒着热气的馄饨,香气弥漫在鼻间,她送了一个进口,咬了两下,忽然感觉有一滴水“啪嗒”掉在汤里,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她顿了半天,抬手摸把脸,手心湿了大半。
林姣一口一个馄饨细嚼慢咽,极力不碰到塑料袋发出声音,吃了小半碗后耳尖地听见身后果然传来细微的哽咽声。
她无声地叹口气,没有起身没有回头,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高中的时候她看过一本小说,关于一个暗恋的故事。男主的痕迹贯穿了女主卑微而坚忍的整个青春,女主一路追随他考上最好的大学,大学后两个人才开始有了交集,始终由女主撰写的剧本终于迎来转折,不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幸运的是兜兜转转后来两个人还是握紧了彼此的手。
故事细节她忘了很多,却还记得,网上说,这本书大概是“喜欢一个人时所有的心情”。林姣并没有真正喜欢过谁,纵然心有感悟到底自己没有亲身体会过。因此宴南此刻的心理,她也不敢胡乱猜测,只能尽量让她先发泄些情绪。
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等待,不是所有的等待都有回应啊。等不到的,将等待都熬成一种姿态了,最后还不是得咬牙不甘地把那些心事亲手埋葬。只是不知道多年后回想起来,究竟是那个人还是那段经历更让人难以承受。
吃完了一碗伴着眼泪的馄饨,宴南在桌子上趴了十几分钟,直到林姣怕她着凉,把人摇醒才看见她脸上斑驳的泪渍。
“去床上睡吧。”
宴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疲惫,手臂也压得有些麻了。她一副困倦样点头,随手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把脸,然后慢吞吞爬上了床,一头栽倒在枕头上。闭上眼睛摸了半天摸到被角拉过来覆在身上,继续昏天黑地的睡。
也许是心有余悲,她做了个梦。
梦里,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身后终日跟着个小尾巴,那个小尾巴可怜兮兮地冲他喊:“谢颂延,你走慢一点我跟不上你了!”一面哭得撕心裂肺喘不上气。
一眨眼,画面切换,小尾巴站在小男孩的不远处,脸上轻轻柔柔地笑,小声说:“谢颂延,我走啦,你自己好好的,要记得偶尔想起我。”
“我也会想你的。”她低低地补充了一句。
然后转身大步朝前走。
阳光在她的前方洒落下来,铺满嫩绿的草地,在她的身上渡了一层金黄色。
宴南醒来的时候,楼上不知在干什么,发着极有规律又非常扰人心绪的“咚咚声”。她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搭在身前被子上,目光聚焦在天花板上某一处,直到眼睛酸涩难忍。
楼上的响声不断,越是想要忽略,越是清晰地听见,宴南觉得那每一下的响动都像是蹦在自己的心上,她移了移手臂,覆在胸腔上,忽然间有些心慌意乱。
梦里的男孩是谢颂延,小尾巴是她。
宴南压下脑海里想要上楼踹门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了个身把枕边的耳机理顺,然后一只一只塞进耳廓。
歌手戚戚地在耳边唱:
刚刚开场
就有人抢先剧透了倾亡
但我仍执意带着笑捧场
装聋作盲
……
——至此,她终于可以彻底的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