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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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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们看到那边那个新来的调酒师没?”
“美人啊!”
黔沜从机车上抱下一个大箱子,费力地用肩膀顶开酒吧的门,卷起一阵风。门前的客人们被冻得骂骂咧咧,纷纷往旁边挤。
箱子太大了,摇晃间发出玻璃碰撞的声音,从正面只能看到箱子顶上露出的乱毛,被门外阳光染成明亮的颜色。
王以恪站在吧台后,漫不经心地跟客人们聊天,手上动作不停。
这是王以恪来KIN做调酒师的第一天,眼前的男人是今天第十五个来搭讪的人。也许是对自己的外貌很有信心,这人一直缠着王以恪问这问那,连眼神都在暗示,可王以恪偏是笑着扯开了话题。
男人纠缠了半天也觉得没意思,只是现在落荒而逃又觉得不甘心,于是端起一杯斟得满满的酒,身体前倾靠向王以恪。
王以恪皱了皱眉,刚想后退几步,眼前的男人突然被身后什么东西猛地撞上,直接摔趴在吧台,手上那杯琥珀色的液体正好泼在王以恪脸上。
“——让一让!”
然后迟来的提醒才传过来。
听到这声音,王以恪抬起眼皮,对上了从箱子后面努力露出来的那双圆眼。
“……?”沉默之后,黔沜歪了歪头,脸上带着疑惑。
酒吧光线昏暗,刚从阳光底下走进来的他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只能模模糊糊地分辨出人脸。只是和他对上的那双眼睛很美,眼底似乎蕴着水和光。那光亮得渗人,像是一把剖开内脏的尖刀,又像是遥远神秘的湾月,让人投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酒吧的吵闹声不知不觉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刚来一天事迹就传遍圈子的美人调酒师身上。这美人嚣张得不像样,连续拒绝了十五个有实力有长相的1,仍然没人能将他拿下。
王以恪抹了一把脸,解开湿透衬衫的几颗扣子,推开暴怒的男人,走近那个大箱子。
黔沜抱了那么久的箱子,浑身没有哪处不酸,现在只想着早点送完邮件下班,可是前面的人又偏偏不配合,还在对着他叫嚷。黔沜被他吵得脑壳疼,真想就这么摔了手里的什么破烂易碎品快递然后扬长而去。
可是不行,他对自己说。
于是他迈开有点抖的腿,向前一步,接着手里的箱子一轻,冰凉的手触到了温暖的东西。
有人从另一边帮他托起了箱子。
“……谢谢。”终于把箱子搬到了仓库,黔沜直起身,捶了捶腰,抬头道了声谢,然后愣住了。
“才发现是我?”王以恪笑眯眯地问,脸上带着一丝戏谑。
黔沜只是盯着他。王以恪的下巴上还有未干的酒液,弯起的桃花眼带着慑人的光,亮蓝色的发丝紧贴额头,湿透的白衬衫变得透明,紧贴着皮肤,勾勒出肌肉有力的线条。虽然王以恪是长得中性,但是多年的锻炼给他带来了紧实的肌肉和流畅的身体线条,让人完全无法联想到另一个性别。
“才发现。”黔沜重复道,“刚刚谢谢你。”
王以恪没有回话,只是上下打量着黔沜,像是要盯出个洞来。
黔沜的目光飘来飘去,从酒杯移到箱子再移到自己的鞋。他觉得王以恪浑身散发着酒精的味道,让人不自觉得想凑上去舔舔。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被推开的门。一个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看起来有些严厉古板的男人闯进了空气近乎停滞的空间,带着身后酒吧的喧嚣。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才发现房间里的两人气氛不太对劲。
两人像是约好了似的,同时动了。黔沜后退一步,低头欲盖弥彰地拨弄箱子上的单据。王以恪则收起气势抱起手臂,打量起眼前这个看起来应该是这间酒吧老板的人。
这男人长得相当英俊,可是整个人都被裹在不甚合身的西装和刻板的发型里,神情淡漠而严肃,看起来毫无生机。然而作为同类,王以恪能感觉到他伪装外壳下的暗流,在走进酒吧喧嚣的那一刻就因为共鸣而兴奋地快要冲破外壳。
男人正在脱西装外套,察觉到了他审视的目光,偏过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新来的调酒师美人?”他扔开西装外套,解开胸前几颗扣子,粗暴地揉了揉头发,从古板无聊的上班族变成了帅气不羁的酒吧老板。
“是我。”王以恪靠在了墙壁上,下巴微抬,相当大言不惭,丝毫没有员工见老板的恭敬模样。
“哦?”老板眯起眼睛,放电似的瞥了一眼王以恪,“我很满意你带来的人流量。”
王以恪扬了扬眉:“不客气。”
老板的暗示撞在了美人的铜墙铁壁上,他摸了摸鼻子,不甘心地继续:“听说你刚来这个城市,有什么困难吗?”
“困难……”王以恪皱眉做出思考状,“倒是有一个……”
“咳。”这时房间里被当成空气的第三个人终于出声了。黔沜无视了老板看起来想吃人的眼神,敲敲箱子:“老板我货送到了,签字。”
“片儿啊你要是也来我们这儿工作就好了,”老板不情愿地把视线从美人身上移开,从黔沜手上接过笔,刷刷刷地在单子上签名。
“不。”黔沜闷闷地哼了一声。老板翻了个白眼,似乎是对这个回应习以为常,“完事儿了,你该去哪去哪吧。”
王以恪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的互动,慢悠悠地开口:“我……还差一个便宜的住处。”
“我家——”老板立刻转过头,带着星星眼激动地开口,然后接下来的词被卡在了喉咙里。
美人根本没看他。
王以恪偏着头,盯着黔沜说出了这句话,脸上带着几不可见的笑。
黔沜走向门的脚步顿住了。片刻之后,他犹豫地回过头,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猝不及防地撞上了王以恪那带着灼人温度的目光。
“你……”他喉结动了动,像是在犹豫,目光躲闪,“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合租。”他又想了想,补充道:“很便宜的。”
王以恪向他走来,甜腻的酒精味越发浓郁,近到一定距离的时候竟是要跟着这人的影子一起将他包裹起来,无处可逃。黔沜低垂着眼,不敢去看那人亮得像宝石似的眼和精致的薄唇。
“不介意。”他听见声音从上方传来,似乎带着满足的笑意。